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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赵星痕 ...

  •   “此子乖桀,天煞孤星,罗刹恶鬼,怎堪教导?”

      “公远兄,恕叶某直言。汝之二徒,惟承祯乃在正道。吾弟子夜光与之同于李唐任职,也算遵行天道。而这赵星痕……唉,公远,你,你怎么就不听我劝,当真收他为徒了呢?”

      “孽障!吾当日怜你有心悔改,且确实天纵英才。虽不及承祯与夜光,但到底是少有的仙根道骨。如今你竟然谋害自己的师兄弟……罢,我便剔了你一身法术,免得你四处害人。今日将你逐出师门,从今往后,不许再回终南山!”

      当日叶法善与罗公远种种言语,如今无时无刻不在这缁衣男子心中震荡。他恨,他怨,他不甘!凭什么他司马承祯便是大唐第一的御封道士?凭什么叶法善与罗公远皆对师夜光那妖里妖气的混小子赞赏有加?

      李唐天下,既无他赵星痕的立足之地,他便毁掉这天下也罢!

      黑气。

      望之不尽的黑气……来自地狱,寒似幽冥。

      师夜光捂着隐隐泛寒的胸口,勉力掠出一道金光,暂时抵挡住自陇州城墙源源不断溢出的幽冥黑雾。

      战场上的死尸越积越多,而真正死于短兵相接的,却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这十几万大军,怕是要全部耗在这陇州城外了!更恐怖的是,那些死在黑雾之中的兵卒,一个个血肉尽失,片片白骨,或有漆黑皮肉相连,当真可怖,令这些身经百战的大将也冷汗涔涔。

      “大人!”负责随侍师夜光的小将自死人堆里摸打滚爬,好不容易才近了他身,却见这从未有过弱态的钦天监脸色已然白得透明,不免心下涩然,“大人,大帅命我前来相询,此等战况于我军十分不利,可否撤兵?”

      师夜光抬眼看向城楼,那里黑雾缠绕,看不清有什么人。

      他低低一笑:赵星痕,哈哈,如今城中叛军……怕也成了这幽冥死气的祭品。你,不过也是孤军罢了。

      “你去回禀大帅,撤兵三十里,要快!”

      “大人?”

      “还不快去?!”

      “是……是!小的这就去……大人,请随小的上马!”

      “不必。你且回去,切勿贻误了军机。”

      说罢师夜光抽出佩刀佛骨蛇牙,在手腕间轻轻一划,便有鲜血沿着刀刃缓缓流下,金光立现,竟出现了麒麟乘云的纹样。

      轰隆隆一声巨响,那小将眼睁睁便瞧见长刀间光华万丈,直射天宇。霎时乌云被这片璀璨的光刀劈开一道缺口,便呈风卷残云,连肆意的幽冥死气也被突如其来的祥光与雷鸣震得瑟缩起来。

      小将知晓这白发男子怕是要与那人一对一地斗阵,不再犹豫,立即转首奔向准备撤军的诸将大帅。

      城楼之上,白骨嶙峋。

      赵星痕凉薄的唇角散开一丝怒气。他眼角红色更深,像是染上了几丝血迹,艳红而惊惧。

      师夜光早已经猜出这人是用了什么法子才重新获得法力。他这些法术,之前尚未被罗公远逐出师门时便开始修习的邪术与之相比都可称小儿科了——来自幽冥地界的契约。他和死人恶鬼还有怨灵订立契约。他答应将活人源源不断送入冥府,送进这些恶灵的口腹,而这些恶灵,则赋予他生白骨散死气的力量。当真打得好算盘。

      只可惜,丧尽天良。

      师夜光有些自嘲地摇头:姓赵的,你前辈我好歹也才驱使过几次死人,你倒好,妄图将全天下的死人都归你驱使么?

      “不知——天高地厚!”

      一声怒喝。

      龙角鹿身满披鳞甲的瑞兽从天而降,带来拨云见日的刺目霞光。

      师夜光横刀纵身,坐上奉他为主的麒麟,飞至半空,冷冷瞧着陇州城里一片一片被赵星痕拿来祭祀了的尸首。这人已然疯了。

      “赵星痕……”

      “师夜光……别来,无恙?!”赵星痕死死盯着师夜光的坐骑,唇角扯开一丝疯癫的笑意。他飒然挥袖,引来一团黑森森的气息。

      麒麟略有踟蹰。

      那东西是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怨念和诅咒,世间活物,一沾即灭。它虽然是来自仙家的瑞兽,但要抵挡起这等物事,也是十分吃力的。

      师夜光皱眉,眼见着那团黑气越聚越大,越聚越黑,他抬手抽开覆着左手的乌金手套,用描金绘制了八阵兵图的指甲在周身划开数道血口,以血祭血,以命易命。

      “歃血之盟——?”

      赵星痕皱眉盯着他的动作,心下有些微震动。半晌,他抿唇一笑,将黑气直挥而上,急速掠向师夜光。

      “什么?”

      已然憔悴老迈的玄宗重重放下杯盏,皱眉看着在座下低低哭泣的爱女,心思百转,却也不知如何安慰。

      “你说……司马承祯不辞而别?”

      一袭华服却面容憔悴的女子已经找不到当年在长安绣宫一品胡闹玩耍的娇嗔,真真是满面愁容。

      “父皇……父皇,赶紧叫人追他回来吧。女儿不要他去战场!”

      司马承祯自出长安便一路护送玄宗一行疾奔入蜀,一路护佑,功不可没。后其师父罗公远于剑门关相迎,师徒二人重聚,确实也让玄宗与跟随的皇亲国戚放心不少。

      那罗公远待他们行至成都便甩袖离去,临走又与司马承祯彻夜长谈。不知他此次不辞而别,与他的师父是否有什么关系……

      他怔然坐着,任女儿哀哀哭泣,却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以司马承祯的本事,要去哪里,千山万水,半日可到。如今怕是早已经到了李亨那边。他若派人追去,赶不及不说,只怕会让李亨那群人更多猜忌。

      “父皇?父皇?”楚国公主凄然望着自己的父亲,心下担忧更甚。

      “皇儿啊……”玄宗轻叹一声,起身而出,抬首望向阴晦的日头,“他要去,便让他去罢。人心不可留——不可留!”

      这一声叹,叹自己,叹儿女,更叹这混乱凄惨的天下。

      “你,另嫁他人罢。那司马承祯,不会再回来了。”

      “……”女子惊恐地睁大双眸,半晌,她挣扎着起身追了出去,哀哀泣道,“父皇!父皇——”

      玄宗像是听不见般,负手离去。

      “喂!喂!小子,醒醒——”

      师夜光慢慢睁眼,“噗”地吐出一口黑血,神智便稍稍清明一些。

      一身桃红与在长安时半点变化也没有的男子背光而立,手中还拿着个灰蒙蒙的酒葫芦。那是,上师道长罗公远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师夜光乍然坐起,抬首看看四周,兵卒皆在收拾战场,将领们连带着“粉红蕾丝男”则将他围着,倒像是他要死了一般。真真晦气。

      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皱眉看向司马承祯:“你怎么在这儿?”

      “来救你命呗。”蕾丝男笑得没心没肺,将酒葫芦递来,“我再晚来一步,你可真要和那变态同归于尽了。”

      师夜光喝一口药酒,嘲讽地瞥他一眼:“你倒真不客气,救世主。”

      “唉,咱们的师父可是至交好友,咱们两个后辈,要那么客气作甚?”

      师夜光懒得理他,将酒葫芦里的秘制药酒喝了个七七八八,便将东西递了回去,自己挣扎着要起身。

      郭子仪见状亲自将他扶起:“大人,经此一仗,三军将士,都要感谢师大人你的救命之恩!”

      师夜光摇首:“不敢当,分内之事。”

      说罢他回顾片刻,怔然看向众人:“我的刀呢?”

      司马承祯耸肩:“我来的时候你与那赵星痕正相持不下,便加入战局与你一同斗他。待得他被那些黑气反噬殆尽,我才发现你的佛骨蛇牙已经碎裂,化成湮粉了。”

      师夜光闻言一惊。

      他低头看着自己脱去手套的左掌,只见那上面的八阵兵图都已然灰飞烟灭,整个左手,接近惨白。掌心一道红线,之前尚至食指末端的骨节,如今,长度却缩减了近一半。

      这一仗,当真惊心动魄,伤筋动骨。

      他勾唇一笑,支持不住,口中又溢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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