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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赵窕一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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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窕一行四人在路边水铺停留,三天来一直连夜追击,却总是与早寒和赵倩擦肩而过,无功至今。
同行三人,育为,和张福、张禄兄弟。若论武功地位,育为和赵窕相当,张氏兄弟稍次之。
“你可是打算手刃负心之人?”
育为的话,倏地的一下让赵窕惊愕失色。
他们不是早已相约不再提及彼此的过去吗?
她强制自己好似云淡风轻般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育为,这个曾经在濠州城外带给赵窕和早寒最沉痛一击的杀手“追风”,她本以为他早已死在自己剑下的人,却在她流落至赵府后再次相遇,竟成了同僚。她只是依稀从传闻中得知,他是被当今天子所救,为报救命之恩、知遇之礼,而留了下来,而宋帝赵匡胤也的确以国士之礼相待。
因为同为宋帝麾下最强的高手,在此后的八年里,彼此成为了最默契的搭档,亦是难得的知己。
同生共死,同进同退,生死一线之间,身边之人竟会是他!
人生的机缘,真是无法窥探。
然而,此次与育为同行,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毕竟她与早寒曾欠他一剑之仇——
那是赵窕与早寒一路前往濠州中,与死亡最迫近的一次。
“风吼阵中兵刃窝,暗藏玄妙若天罗。
伤人不怕神仙体,消尽浑身血肉多。”
风吼阵,隐跃之妙,变化多端,似有百万兵刃,从中而出。
凝华已经沾染了过多血气,赵窕只觉自己即将被胸中的恐惧吞噬,击得粉碎。她失措的回头,对上了早寒那双澄明的眼睛。
这次是“江淮五影”,洪冀太子定是要至他们于死地了。
其中的四人,已重伤在赵窕的剑下,准确的说是败在了早寒的风吼阵中——奇门诸葛果才华横溢的弟子,只借天时地利而成的杰作,便可惑人五感,哪怕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
赵窕才知道,早寒虽不懂武功,却并非无力自保——平凡的山丘,葱郁的林木,呼啸的狂风,在早寒手里都变成了“利器”。
被阵势所迫分散的五人,其中四人已经重伤遁走,只剩其中武艺最高的“追风”。虽然如此可赵窕和随行的护卫,也都多有受伤。
身后已是陡坡,无路可避。
凝华剑一寸寸的迫近黑衣杀手的心脉,追风的生命仿佛一张薄纸般,只要指尖的力道稍稍移动半分,再欺近分毫,就会穿破,飘零……
可是,她却无力向前。
出师以来,她从未伤及一个人的性命,即使是那些想至她和早寒于死地的杀手,她始终无法做到赶尽杀绝。
剑尖颤抖,亦如她颤抖的心。
在她怔忡的瞬间,只觉从后面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奋力往前一送——
血腥弥散,飞溅上两人的脸颊、衣襟。
赵窕懵懂的回头,只见一双寒冰般的双眸,将她瞬间冻结。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还是她初见时的早寒吗?
如今想来,或许从那时起她就应该有所警觉,有所顿悟。
他的身上肩负着国仇家恨,为了复仇他可以冷酷的夺人性命,即使他对自己有真情又怎样,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不可以牺牲。
怪也只怪自己沉迷在那份感情中不能自拔,明知是致命的鸩毒,却甘之如饴。
赵窕的心里稍微平复。
“前尘往事我早已淡忘,这不过是任务罢了。”
“一个让你曾经为之不顾生命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可为何那日在陛下帐中……”育为抿了口茶,冁然而笑。
他竟知道!
赵窕怔忡片刻:“我——我只是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哦。”
育为似笑非笑的神情让赵窕颇为疑惑。他平日都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今日为何这般。
“是为了不见他,所以才让他一次次的躲开我们的袭击?”
茶杯“嚯”的一声坠地。
八年的默契,她早知自己骗不过他,可当他谈笑间揭穿自己时,她还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当年,她没能将剑刺入那个人的胸膛,而选择一个人的痛苦,今日,她自然仍会保他一命。
赵窕的手紧握着剑柄,可意识却开始模糊。
慌乱间她竟没有察觉茶水中的迷药。
育为想起临行前赵匡胤最后的一句——若她仍念与李早寒的旧情,杀之。
“唉!笨女人,还是一样的心软,被人利用也不知。” 八年前如此,八年后依旧。
赵窕强迫自己清醒,却终究抵不过,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
已是四月芳菲,终至濠州。
后周柴世宗御驾亲征,寿州被困逾年,城中粮竭兵疲,以濠州遥为声援。
抵达濠州后,早寒忙于军务,虽显得疲惫,可往昔的温纯又回到了脸上,赵窕稍微宽心了些。
后周数次侵犯,每每见到指挥若定的早寒,赵窕心里总是有些酸楚,来时一路虽多凶险,却是两人共患难,而如今,她只觉得只知舞剑不懂排兵布阵的自己,颇为无用。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刚从战火中归来的早寒握住了她的手,风尘与血腥杂糅的气息,让她一瞬间心如动鹿。
抬眼,正望进早寒一双星眸迷离:“窕儿,等战事平息,我想带你回金陵,禀明母亲,娶你为妻。”
这是她一直期待的承诺吧!
如今听来却觉得如梦似真,她并非不懂他们之间的距离,可如她还是缺了足够的理智,压抑不住胸中无以言表的喜悦。
赵窕别过脸,佯装出不屑的神情。
“那还要看你的表现。”
却在下一瞬间落入了一个宽厚的臂膀,铠甲磨得她柔嫩的面颊生疼,可心里却好似跌入蜜罐般甜蜜。
此时寿州的局势已危若累卵,兵卒死伤殆尽。
赵窕的心事一如早寒紧缩的眉头,纠结不开。
夜幕笼罩,赵窕轻点足尖跃出围墙。
今日,她未经早寒同意便应承下主帅齐王李景达的请求,送一份军机密报去寿州城。
两人因此事还弄得很不开心,争执不休。早寒担心她的安危,但却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虽有不悦,最后倒也没有阻拦。
临行前,早寒将一把小巧的折扇交到她手中,笑容款款:“我们还没有交换信物。”
赵窕打开扇子,扇面上新题的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倒是赵窕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窘了,一时间也拿不出像样的物件交换。
“可是我没有东西……”
话音未落,只觉温热的触感袭来,一个吻轻轻的落在前额上。
一个呆若木鸡。
一个狡黠浅笑。
“这样我们就交换过了。”
然而,仅仅十五日,一切却都不复存在。
回到濠州的赵窕,见到的只是一个冷漠的背影,既往的温存好似从未存在。
“我要娶的人是赵倩,你走吧!”
倘若人生存在如果,她宁可只是守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好。
可偏偏年轻气盛的她,不甘于做一只无用的瓷瓶。
如果她没有执意去寿州,如果她没有路见不平去搭救受难的女子,如果她没有因心急而腿受伤,如果她没有留下养伤而是赶回了他的身边……
可是,即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也必将如此。
侍卫将她和早寒远远隔开,她声嘶力竭的质问,凝华在她手中瑟瑟悲鸣。
“为什么……”
只是,年少的她还不明白——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而婚姻关乎两个家族,甚至于两个国家。
她又回到了一个人漂泊的日子,借酒消愁。
“窕姑娘!”
酒醉的赵窕迷茫的睁开眼,认出了来人,后周的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同时也是半月前被她所救的赵倩的哥哥。
此时的她,除了佩剑“凝华”以外,已是身无长物,孤家寡人。
“姑娘武功盖世,可愿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