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断尘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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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她的所料，林母还是找上了门，在门口闹了起来。
还好林府积威甚重，旁边没什么百姓敢在这儿看热闹。
傀儡婢女把人带了进去，林母发现这些婢女有些奇怪，这么一弄，她心里面的火灭了不少，但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她的丈夫疯了。
整日整日说着秋闱的事情，叫他也不应，二丫头知道她爹疯了，整日里叫骂，还有被自幼被她捧在心尖尖上的大宝，日日被梦魇所困，叫着“大姐她疼。”
比起林母的不安，林招娣却是一点儿都不怕，她也不指望自家亲娘，出门前细细拾掇了一下自己，大姐生的漂亮，可自己也不差，凭啥大姐遇得上的缘分她遇不上呢？
林承栋想着之前的梦境，心里面只想看看大姐。他还记得小时候那个温暖的怀抱，大姐话少，可对他好，他是知道的。他以为大姐是去过好日子了，抛弃了他们，可是梦里却又不是这样的。
“阿娘。”林承栋这些日子瘦了不少，他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角，试图寻找一些安慰。
傀儡婢女将人带到了许久没有用过的正厅，里面已经积了灰，林町是珩槊最后一次的尝试，自然这边自林母上次带着女儿来拜访之后便没有人来过，以至于原本林老爷的傀儡已经被珩槊废掉了。
几个婢女把人带到了此处，便失去了控制，瘫倒在地上了。
小孩子灵台清明，自然瞧得出来这婢女是无魂无魄的躯壳，故而方才就害怕的贴着母亲的衣角。
林母和林招娣看见人突然倒下了，又是在这么个积灰的正厅，自然是害怕极了。
林町推着珩槊至前厅，对找上门来的几人目光冷淡，心湖之中未起涟漪，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仿佛是陌生人一般。
珩槊自然不会主动开口，也不在乎什么凡尘规矩，怡怡然坐在轮椅上，逗弄着覆在手背上的一只七蕴灵蛛，视线从他们身上划过，在林承栋身上顿了一下，很快便回到了手背上。
“你爹中举之后疯了。”林母避开仙人，对着林町说。
林町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姐！你究竟使了什么法术，他是咱爹啊！你怎么能害咱爹啊！”林招娣分外激动，字字都是对林町的控诉，“咱爹在你小时候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这样呢，大姐！我真想不到你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林町张嘴费力的说了些什么，可除了珩槊，没有人听得见。
珩槊回过头去问她，“可悔？”
问的是当初她被送到府上路上的自杀，可落到了林母和林招娣的耳中，便是另外一番意思了，仙人在问责林町，问责她迫害生身之父的行为。
似是清风拂过，他们听见林町说的是“不悔，生恩以命偿，自此不相欠。”
珩槊轻笑，“好好留着你的命，可是欠着吾的。”
挥手招出回溯水镜。
当日的情景在水镜中重现。
林母带着林招娣，在丫鬟的带领下头一回踏上了恶名在外的仙人府上，那个时候这些傀儡□□保养得还不错，表情也比现在生动多了。
两人在回廊中看到了一行人抬着尸体往外面走，恰好刮起了大风，盖在尸体上的白布被风刮走，露出了尸体的样子。
那是怎样可怖的一具尸体啊，露在外面的没一块好肉，甚至能够看到内里的白骨。
林招娣打了个哆嗦，闭上眼睛，那可怖的模样始终挥之不去，又想到仙人要的是大姐，心里面才堪堪缓过来。
林母顿时生出了逃跑的心思，可手被女儿死死的抓住，她想起了对方许诺下来的银子，一咬牙，也不用女儿拽着，大步跟着婢女往里面走。
那老爷身子颇瘦，坐在那儿透露出来的就是不可接近的威严，两人看了一眼就不敢继续看下去了，低着头。
“十金，断了你们尘缘。”
林母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应下来，但她想起来自己的丈夫，强撑着胆量问道，“仙人，民妇还有一不情之请，恳请仙人赐我相公文曲之命。”
“我观你你夫君并无文曲星命。”林老爷语气一顿，“你若强求，我便收回九金，是以改命的差钱，拿了本不该有的东西，你可想好了要付出什么代价了？”
林母自然以为这个代价便是那个金银，如今才知道，当初说的代价不只是这些，是啊，本就没有这个命，偏要强求，哪里来的善果呢？
林町轻叹了一口气，把人从水镜的世界中带了出来，道，“本无文曲星之命，偏要中了举人老爷，文曲又怎会由你占了本不属于你的位置，覆水难收。”
“那是你爹啊！自幼教你读书识字的亲爹啊！他丢了魂，你身为长女怎能如此见死不救？”林母一着急，习惯性的上前想要拽住她的耳朵打骂。
却被一股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道，狠狠地扇了回去，倒在了地上。
珩槊冷笑一声，“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抬举你才用金银断尘缘，你既看不上吾的仁慈，那吾……哼！”
他生的好看，自有谪仙之姿，没有对凡人露出威压，不免让人有些轻视，以至于此时林招娣猛地上前一步，拽住了珩槊的衣角，粉面含春，道，“仙人，长姐能给你的我也能，我愿自荐枕席，求仙人怜惜！”
她抬着头，双目中盛满了对于珩槊的倾慕，眉眼之间带着浅浅的媚色，一绺青丝落在了脸庞，眨了眨眼，实在是令人怜惜之貌。
珩槊不怒反笑，“你想要做我的炉鼎？”
林招娣点头，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掉，“愿为仙人炉鼎。”
珩槊将手上的那只七蕴灵蛛扔到了她的脸上，“那边尝尝你长姐经历的，吾素来公正，她熬过什么，你也熬过，便将你们一视同仁。”
林招娣在那蜘蛛爬到自己脸上的时候，便控制不住的尖叫，下意识的挥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试图将那劳什子灵蛛打死，说的在好听，那也是蜘蛛！
可她哪里敌得过灵蛛，灵蛛被她的动作激怒了，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口器中释放出毒素，才从她的身上离开，倒是没有回到珩槊的手上，林町身上的气息更讨灵蛛的喜欢，它爬到了林町的颈间，找到颈窝的位置，舒服的陷入了睡眠之中。
“啊！”林招娣发出凄厉的叫声，从她的脸开始，灼热的疼痛四散开来，紧接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瘙痒，她控制不住的用指甲去挠，她的指甲留的很长，皮肤因为七蕴灵蛛的毒素变得娇弱异常，随便一挠，便留下了明显的红痕，这些红痕很快的加深，变成入骨的伤口。
林母知道，女儿惹怒了仙人，她跪在地上，张口想要味女儿求情，却见到仙人看着她，目光中的寒意让她不敢说话。
丈夫因为她疯了，长女被她卖了，次女因为她的疏忽或者说是纵容毁了，而她最宝贝的儿子，痴痴地跑过去保住了长女的腿，腹中的疼痛逼着她吐出了一口暗色的血。
林承栋看到向来和他不对付的二姐痛苦的模样，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梦中的那些长姐经历过的场景，颤颤巍巍的跑过去，抱住长姐的大腿，喃喃道，“大姐，不疼！”
林町低头摸了摸幼弟的脑袋，趁着现在还有珩槊留下的神通，蹲下身子对这个自幼对她不是很好的弟弟轻声道，“我不是你大姐了，以后莫要再欺负比你弱小之人了。”
说完，就把人送了出去。
林承栋只感到一股子轻柔的风将他推了出去，他回到了方才自己在的地方，再也不能往前一步，他察觉到这股力量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也知道了这个从小无条件的包容着他的长姐彻底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此时林町还不知道，这个年幼的孩子，终将会成长为一位仁心直臣，尽管他一生中遭遇了数次艰难的起落。
林町笑了笑，喂了林招娣一颗丹药，解了七蕴灵蛛的毒，只不过已经伤了的地方只能慢慢复原，若有灵药便不会留疤，可又哪里能寻得到灵药呢？
林町知道，她并不喜欢有人觊觎她身边的这个人。
“林家婶子，您不该来此地的，我们的缘分早就断了，我在嫁人的路上已经死过一次了，如今能站在你面前的我，是因为仙人手段，而非你的生身之恩。”
“我本就不欠林家什么了，尘缘以断，您好自为之，莫要拘泥于贪念。”
珩槊见她把话说清了，便收回了神通，让傀儡婢女把他们送出府去。
林招娣颤巍巍的摸着自己的脸，她不敢相信这般神仙的人物会如此对她？
林承栋看着自己的姐姐，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平静的说，“我梦到过的，大姐在花轿中用绣花针杀了自己，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大姐在房间里吃了一枚丹药，痛的生不如死，大姐在房间里吃了一个诡异的果子，难受的让那些蜘蛛来咬她。”
“大姐都熬过去了，所以被仙人厚待，二姐你不要妄想了。”
林招娣没有说话，其实她也梦到过，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真的尝到了这般苦楚，心中百般思绪。
“是我错了。”林母叹了一口气，低头擦了泪。
“心里面的念想断完了？”珩槊问她。
两人已经回到了他们住的那个院子，林町在收着之前挂在树上风干的柿子，听见他的问话，回过头来告诉他，“不会再有念想了。”
“如今尽管我能够轻而易举的掌控他们，可我觉得没意思，他们已经吃到了苦果了。”
珩槊没再说话，接过她递来的柿饼，尝了尝，甜味在口中化开。并未告诉她自己曾将她所经历的化为梦境，给了林家的每一个人，可唯有那小男孩对她留了一分善意。
林町回顾自己的半生，轻轻的笑了，抬手，掌心一株兰草慢慢抽芽生长，开出了花苞，她感受到了新的境界，顺从本心入了定。
珩槊见了，不由得失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断尘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