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中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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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町回到府上，闷闷不乐的处理了买来的羊肉，用调制好的香料先行腌制，利落的处理了鱼。
鱼肉分下来，切了花刀裹上面粉。
鱼头用热油炸过，捞出在陶罐里面和豆腐块儿一块儿炖熟。
鱼肉炸过，放在盘中，淋上热腾腾的糖醋酱汁，往上面加了个小术法，才开始烤制那半只羊。
忙忙碌碌的操持了半天，闻着烤羊肉的香味，心里面的那股子郁气逐渐消散了。
本就该死心了的不是吗？拼着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还会对那个女人有所眷恋呢？
她想起来自己曾经问过珩槊，是她真的夺了父亲的文曲星吗？
那个时候，白衣的仙人赏了她一个脑瓜子，“哪里听来的胡话？”
她磕磕巴巴的说了始末，听见珩槊告诉她，“没有的事，是你母亲编了谎话，她用了大半的金银还了你爹中举的机会。”
“中举有什么用呢？本来就没有中举的命，贪心不会有福报的。说起来，你那弟弟倒是身负文曲星之命，也不知道此番你爹娘的强求，会对你弟弟的命途种下什么因呢？”珩槊轻笑，“凡人本该有无限的可能，却被贪婪夺去太多的慧根。”
林町清楚珩槊并不喜欢凡人，甚至于对于修士也没什么好感。
思绪总是轻而易举的飘得很远，林町摇了摇头，继续处理手上的烤羊，尽管她可以操控火来将羊肉迅速的烤熟，但这样始终比不上果木的炭火慢慢将食物烤熟的味道。
林町又往炭火中加了几块橘子皮。
珩槊再一次及时的在羊肉正好的时候到了，看见林町熟练地动作，不吝夸奖。
林町腼腆的笑了笑，转过头去告诉他，“村里面办席面，做祭祀，他们喜欢叫我帮忙，我干活利落，东西学起来也快，我去帮忙爹娘不会打我，去帮忙的话，会有剩菜吃，比家里面好。”
她说起这段往事其实是带着笑的，实话说，村里人对她不算坏，尽管她知道别的帮工都是要收红包的，她没有，可去帮忙的时候吃的东西总是比在家里面吃的要好上许多。
不用林町动手，珩槊轻松的用法术将羊肉切片，累在碟子上。
林町去端了炖着鱼汤的陶罐，她饭量大，桌上大半的东西都被她吃了。
比起她来说，珩槊的吃相可以说的是非常的精致了。
入夜，难得珩槊没有在修炼，他招了招手，让刚洗漱了的小姑娘到他身边来，“说说吧，今日怎么了？”
顺手喂了颗青枣给她。
林町闭着眼睛，慢慢的将青枣嚼开，咽下，齿间留下了丝丝的甜，才面朝着他，说道，“我看见我阿娘和弟弟了，他们过的好极了。”
“阿娘蹲在街上，轻声细语的哄着弟弟，我看见了他们，阿娘也看见了我，却好像没有看见，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酸酸的。”
“我觉得我不应该难过，明明您已经用银子和前程把我和他们断开了。”
“我还犯了错，不小心让街边的那棵老银杏落了满地的叶子和果子。”
珩槊让少女趴在他的膝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不必强求，大衍术是自在道，随心便可，知否？”
林町没有说话，只是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像是魔怔了一般的浮现过白日里见到阿娘和弟弟时的场景，眼泪流了很多，心里面的那丝丝缕缕的对于母亲的眷恋逐渐消失，她告诉自己，他们两不相欠。
生恩养恩均已偿，可她心中还是没有得到宁静。
林町抬头，对着珩槊说，“我心中的怨恨他们，他们偏爱幼子，他们将自己的无能推脱到我的身上，我怨！我恨！我心有不平！”
珩槊赞赏的点了点头，却说，“我要你答应我，凡所怨者，时不能报，终不报也。”
这是要求她今世的仇今世报，身死仇灭，修士生命漫长，不能将仇怨带到来世来报。
“弟子知道了。”
珩槊点了点她的额头，“都梳了妇人发髻了，还自称弟子，可还当我是你夫君？”
林町愣了愣，在她的认知里，珩槊是仙人，她之于珩槊，是妾，而珩槊则没有必要将她当做他的妻，或者说是道侣，她本就卑微。她没有说，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我如何配得上您？”
珩槊问她，“今日你配不上，十年、百年、千年之后呢？”
“若你能够活到我神魂梦醒，再找到你时，那时你若还瞧得上我，便做我的道侣，如何？”
林町愣住了，豆蔻少女第一次见到如此惊才艳艳之人，哪里守得住自己的心房，脸上泛起了红霞，呆愣愣的不敢说话。
珩槊见她这个样子，“看来你是不会拒绝我的这个提议了，如此，便不要以弟子相称，可知晓了？”
他见着少女面色酡红的点了点头，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
于他而言道侣的限制并不多，既然是自己颇有些好感的小姑娘，合该许她最好的，没准儿等他大梦一场复又清醒过来之时，已是百年之后，小姑娘一个人在修真界想来一定活得万分艰难，多些盼头也好。
又过了两个月，到了深秋的光景，林町从入定中出来之时，外头飘飘扬扬的落了雪，今日是落榜的日子。
林町怔忪的望着温泉旁边的柿子树，一个个的果子像红灯笼似的，她取了背篓过来，整树的柿子都被摘下来了。
林町挑着一些还比较硬的柿子，用刀削了外皮，用绳子串成一串，挂在小院儿里晒柿饼，当然她猜测自己可能没有吃柿饼的缘分，或许，在等待柿饼风干的过程中，珩槊估计会忍不住把东西吃了。
“中了！中了！”林母娘家嫂子过来报喜，“大妹，你家相公中了！是廿九名！”
林母还没放下手上的活计，便听到了一片儿的锣鼓声，一人牵着批大马过来，是县衙里头的府卫的打扮，对着林母作了一揖，道，“可是林老爷家中？”
林母哪见过这般的阵仗，忙使唤二丫去族长家里叫她爹回来。
林招娣听了，猪也不喂了，撒开脚丫子就往族长家里面跑，“阿爹！你中了！你中了！”
林远志今儿个是去了族长家里面，为的是二丫的婚事，被招娣急匆匆的带回家里面，见了来报喜的府卫。
听得那人对他说，“林老爷，您中了！华亭乡试第廿九名！恭喜林老爷，贺喜林老爷！”
恍恍惚惚的，像是踏在了棉花上面，他向前一步，想要同府卫道谢，可不知道自己踩在了哪里，感觉的到身体忽然的下坠，外面的声音和他像是隔了一道墙，模模糊糊的，只知道他们在大声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个什么。
像是登了仙路，飘飘乎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之感。
他只记得自己中了，中了举人老爷，是廿九名。
林母眼见着自家夫君突然倒在地上，手脚抽搐，口吐白沫，顿时慌了神，“相公！相公！”
府卫应付这种事情有经验的很，让人拿了一碗凉水，泼在他头面上，道了一声得罪，狠狠地按住了他的人中。
可惜人是醒过来了，这般模样却跟失了魂一样，叫他他也没有反应，眼睛里面也没有半分神采，迈个步子都需要摸索着往前走。
府卫暗道一声可惜，他常年做的就是这些事情，心里面可惜了一会儿，这会儿运气不好，这手上拿不到赏钱了，真是晦气。这林老爷是在不争气，还不如当初的那个范老爷，那时他年轻的时候遇到的人了，那范老爷已经是过了花甲的人了，到了一会儿，被他老丈人一吼，便清醒过来了。
哪像这个，年纪轻轻的，怎么行过来像是丢了魂一样。
唉……
林母送走了府卫，垂着泪看着自家丢了魂似的相公，这中了举人老爷，还不如没中呢！
她娘家大嫂见此，倒也没说什么酸话，只劝她将人好好养着，兴许明儿个醒过来就正常了呢。心里面却不是这么想的，她是对这妹子卖了能干的大闺女儿颇有微词的，他们家大姑娘多么能干啊，怎么夫妻两个都这么糟践人家呢？
这可不就是报应嘛。
不过，若是她知道了自个儿心里面念着的外甥女儿阴差阳错得了仙缘，怕又不是这么想了。
林母也没了法子，只好把人带到炕上歇着，也没心思继续干活了，熬了一锅稀粥，将就着吃了，回到房里面照顾自己丈夫。
她有些心虚，当初撒了谎，又是从仙人那里讨价还价，她记得仙人当初似是叹了气，问她可会后悔，那时候她哪里听得出来仙人的言下之意，着急忙慌的定了下来。
可是她贪心害了相公，她不敢相信，也害怕承担这一份罪责。
她看不到以后的日子，只能一个劲儿的哭。
林町隔着水镜看到了这些景象，心里诡异的感到了满意，她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孝，可又没办法去忽略心里面这会儿的欢喜。
“我这样想，是不是不对，我不是个孝顺的女儿。”
“他生而不养，又弃之。”珩槊剥了个柿子递给她，继续道，“降生为他的女儿并非是你的愿望，你此时感受到了快意也无甚错处。须知，三纲五常，是凡人为了教化为了统治而强加给凡人的。”
“修道者，所求便是无愧于本心，无悔于过往，心魔问你时，当能自信的应下，为所做之事不悔。”
林町点了点头，心中似有所悟。
她因着父亲的原因，从小便被束缚在纲常伦理之中，这是掌权者强加给平民的束缚，她有时会觉得压抑，但从来没有一刻像此时一样，明显地感受到一直以来束缚住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破碎了。
一直以来压抑着的东西，消散了。
她想爱便爱，想恨便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中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