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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倒数第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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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的叛逆,大概从他愿意接近简枳这种自甘堕落的纨绔子弟就可见一斑。
清者自清。
可他,浊啊。
人们啊,总说简枳会带坏了他,可他知道不是,他本不是个按部就班的人,依着简枳逃出了父母给自己画的框架。
瞧,那些人多么愚昧。
不知晓他,却妄图赞美他。
生活,如此乏味、不公,却偏偏要人为它拼得头破血流,而边伯贤含着微笑,谅解人的苦痛,翩翩如清风明月,一身白衣落进人的心里。
血色越浓,他衣裳越白。
人间百般荒唐都见过了,换不得他一滴泪。
唯苦痛能博他一笑尔。
边伯贤自然不会告诉简枳,那一晚他等在她家门口,从黄昏等到夜色深深,不是因为身为班长的自觉。
他只是要最浓最重的香水味,弄脏一身白色衬衫。
想看到父亲生气。
想看到那个母亲满意。
满心的恶意无处释放,总要有一个人来当挡箭牌,他是如此虚伪,明明最为堕落,却还要让世人称颂他的善良。
“给你说一个笑话。”
“……”
“边伯贤是个好人。”
“……”
“为什么不笑?”
边伯贤悠然地解开袖口,指尖夹起地上被掰断的刀片,轻笑着问被绑在墙上满身鲜血的人,那人低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血液沿着下颌线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滴答”“滴答”
声音,动听极了。
房间里很暗。
但仍然能看清男人背后一个巨大的靶,由外向里标着数字“0”,“1”,“2”,“3”,漆黑的靶标上有液体缓缓滴落。
也许是血?或是汗?
满地都是标着纸片,被红色液体沾染了,变得服帖平整。
“昏过去了吗?”
边伯贤舔了舔嘴唇,这满屋子的血腥味臭得令他不满,他眯起眼,忽而甩了手腕,指尖的刀片如箭飞出,嗤地没入了男人的肩膀。
中靶,边缘,环数:3。
“啊!!!”
男人惨叫一声,生生疼醒。
“3。”
边伯贤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桌上拿起一张写着数字“3”的纸片,扔在男人脚下,纸片很快沉进了血里,他轻轻笑道:“不是赌我会戴三顶绿帽子吗?”
“看看,你们还赌了几顶?”
男人身上有数张没入半截的刀片,刀片在暗红的光下闪着冷光,让他看起来像是个淋血的铁刺猬。
很丑那种。
目眦欲裂,五官狰狞的那种。
边伯贤伸手捻起桌上剩余的纸片,瞥了一眼数字,笑了起来:“啊,这次你运气很好呢,是2,我看看……”
“就这儿吧。”
他夹起新的刀片,作瞄准状。
下一秒男人的惨叫声再起,噗嗤一声,大臂处血液溅出,消失在漆黑的靶标上。
刀片都很薄,很小,也钝,要不了人命,所以这个游戏可以慢慢玩,一刀又一刀,调动那人所有的痛觉神经。
凌迟。
边伯贤的最爱。
“还有几张,你们真会赌啊。”边伯贤似乎在感叹,似笑非笑,“说了赌博不好,为什么不听劝,非得碰呢?”
“你们说,赌博是不是不好?”
边伯贤转过头,笑意温润地对坐在沙发上脸色青白浑身僵硬如石的三人道:“嗯?是不是?”
“……”
三人不敢回答。
当时那个赌局参与的人众多,但这三人加上墙上那一人是发起人,且出言无状。他们才不知之后会发生什么,宴会之后便去痛快喝酒。
再之后,被绑到了这里。
总归他们畏惧的是边伯贤的姓氏,而不是这个温润如玉的名门公子本身。
然而,他们大错特错。
三人作为这一场血腥游戏的观众,从骨子被刻上了对边伯贤的恐惧。
不可反抗。
胆大妄为,残忍得令人发指
他们从一开始的挣扎愤怒到麻木,也许只是一分钟的事情。
时间在流逝。
除了边伯贤,无人能结束这场游戏,无人,而他们只庆幸着,被选中的人,不是自己。
为什么不是他们而是那个人呢?明明游戏不是他发起的。
墙上的人想不通。
坐着的人也不明白。
【“简枳这风骚的性子可是跟了她母亲了,”那人明目张胆地瞧着简枳,嬉笑,“她爸就被绿了,你说简枳嫁过去还不得给边伯贤带几顶绿帽子?”】
不是发起人,可惜,嘴贱。
边伯贤盯着几人紧绷的面容,如画的眉眼忽而染上了一点兴味,他把刀片倾倒在沙发上,惊地几个人浑身一颤。
“来,你们来玩这个游戏。”
几人面色更白,目光触及墙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胃里翻滚着,几欲呕吐。
“不玩吗?”
边伯贤慢慢扣起袖扣,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手指点了点墙上的人,温声道:“那,你去代替他?”
他笑起来那么温柔,骨子里当然是个恶魔。
那人面色惨白,强挤出一个笑:“边,边少……”
“玩不玩?”
“……我,我……”那人眼睛躲闪着,拳头攥紧又松开,冷汗涔涔地从额角落下,“我……”
“真是兄弟情深。”
边伯贤轻笑,目光示意一边站着的黑衣男人:“既然这样,共患难吧。”
眼见着几个黑衣男人围了上来,那人颤抖着咬牙大喊一声:“不!不不!我玩!我玩!”
“好啊,那玩吧。”
那人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脖子上忽然一冷。
边伯贤笑意温润地捡起了一张刀片,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忽地将刀片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知道游戏规则吧?”
“如果射不中……”
“我会从你身上找回来。”
“知……知道了……”
“甚好。”
边伯贤缓缓松了手,温声笑道。
“艹!魏林你他妈的!那是你兄弟!”一位坐不住了,眼看魏含真的拿起刀片,不敢置信地大喊起来,“你疯了!!!”
魏含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但他的眼神里除却恐惧有更深的执念,对生的渴求让他变得不择手段。
谁……都怕死啊。
他看着墙上自己玩到大的朋友,不敢对上那双眼眸,闭了闭眼,不知是在说给谁听:“兄弟……本来就不是什么兄弟。”
“都不是真心的。”
“他妈这时候扯什么感情。”
事已至此,管这些有什么用,不能活着出去,想这些有什么用!
魏含慢慢站直。
墙上的男人似有所察,瞪着魏含,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刀片颤抖着射出,却不偏不倚,落在二环,墙上的男人已然痛得喊不出声,只是徒然地睁大了眼眸——里面映出了他还保持着甩腕动作的兄弟。
边伯贤轻笑一声:“做的好。”
“下一个。”
魏含像是浑身卸了力气,忽而倒在沙发上,他的手还在隐隐颤抖,然而他的内心……满是活下来的庆幸。
庆幸?他做了什么?
一瞬,魏含又坠入了深渊。
下一个人面色极为难看。
但到底做出了和魏含同样的选择。
魏含看着他,忽而心头的沉重散了开来,他坦然起来。谁都一样啊,谁都要这么做的,谁也不能看不起谁。
他有什么可觉罪恶的。
边伯贤看他们情绪变化,只觉有趣,有趣极了。
忽而有一个黑衣的男人走上前两步,附耳在边伯贤耳边轻声道:“是简枳小姐的电话。”
边伯贤眉眼染上了些许温柔,他转身把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几个人噤声,伸手拿起了手机,接听。
屋内一片死寂。
几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简枳?”
边伯贤盯着墙上血淋淋的人,温声回答:“我现在在和朋友玩游戏。”
“你要来吗?”
“算了,也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游戏,我让我的……朋友们接着玩。听说EX9换了个调酒师,去试试?”
满屋的血腥,他声音如常。
“好,待会见。”
边伯贤挂了电话,笑眼弯弯地看着几人,温声道:“我的朋友们,游戏继续。”
他示意他们看墙边一排的黑衣人,语气温和得似乎丝毫没有威胁的意味:“他们会陪着你们。”
“所以……”
边伯贤按着桌上那几张薄薄的纸片,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一定要好好玩,玩得尽兴。”
门短暂地开了一瞬,血腥味透了出去,光透了进来。
几人渴望地紧盯着门。
也是一瞬,黑暗再次笼罩,血腥味越发浓重。
门关了。
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沉声道:“下一个。”
一双颤抖的手拿起一张纸片。
“3。”
————
昨晚被边伯贤送回家,简枳走进客厅便遇上了自己的父亲,他大概看到了边伯贤送她回来的场景,脸上含笑。
“你好好配合,一切都会好。”
简枳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只是扯起嘴角敷衍而已:“爸爸看来是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这你不用管。”
“作为简家的女儿,你只需要等着出嫁。”
简枳漆黑的瞳孔里渗不进去一点光,她放下手包,舔了舔下嘴唇。
这话从小她就听过。
简家的女人,无才便是德。
奶奶因为想要离婚,被爷爷掐死了,她亲眼所见。
姑姑被爷爷嫁给一个喜欢SM的老头,是因为姑姑妄图控制简家,妄图夺得权力,而她的母亲为什么自杀,是因为父亲……
呵。
简枳垂下眼,看着脚下棕红的西班牙砖。
所以她只需要当个纨绔,没有思想,混乱地堕落着,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简家都是疯子。
全部都是。
和简家沾上了关系,都要下地狱。
可偏偏,边伯贤要娶她。
【10:00 AM】
简枳在家里待不下去,又被简父监视着也不能随意和男人碰面,只好打电话找边伯贤。
“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玩游戏?什么游戏,你居然会玩游戏?”
“我过去和你一起吧。”
“哦,行啊,那EX9见呗。”
那头边伯贤的声音温柔如夜风,即使没有见面,也能知道他定然笑得眉眼弯弯。
他当真是个好人。
简枳整理好自己,看了眼相框——笑眼弯弯的白衬衫男人搂着一个笑容张扬的短裙女孩,忽而叹了口气。
他对她很好。
可惜,边伯贤不喜欢她。
若是她不喜欢他倒也无所谓将他拖入地狱,可偏偏……那三个字,无法化成言语。
因为她姓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