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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数第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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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听说过吗?”
“别卖关子啦,说啊。”
“简家的要和边二少订婚了啊。”
“啊?”惊讶的声音中掺杂着浓浓的惋惜,“真的假的?这么突然?”
另一人会错了意:“商业联姻呗,简家的作风你没听过啊,都是疯子。简枳的姑姑就被嫁给了大她二十岁的陈家老头子,结婚没一年就自杀了,好险我不是他们家的女儿……”
“谁说简枳倒霉,简枳很好运啊!她要嫁的可是那个边二少,虽说边二少头上压着个边大少,但他都有了自己的公司了也不稀罕边家的家产吧。”
“这肯定是他那个没血缘的妈给他安排的,你说边二少会答应吗?”
“边伯贤出名的孝子,你说他答不答应?”
“还有那个简枳肯定得死缠烂打呗,全天下谁不知道她喜欢边伯贤。”
“边二少太可怜了……”
简枳穿过无处不在的流言蜚语,像是一叶小舟漂浮在恶意聚集而成的海洋上,她的身姿再挺拔再无畏,也显得脆弱又可笑。
这是一场上流社会的聚会。
但充满下流的人心。
简枳从来懒得参加这所谓盛宴,省的自取其辱,但今日她来了。
来见边伯贤。
“听说昨晚简枳在EX9和宁静的未婚夫徐谅纠缠不清呢,结果被宁静当场抓包,哈哈,那场面别提了。”
“你瞧见了?”
“嗯!远远地瞧着了,把宁静气得直咳嗽呢。”
“可怜了宁静和边少,徐谅和简枳这对狗男女就该结婚去,出来祸害别人干什么。”
简枳只当自己没有听见,伸手取了一杯香槟靠在冰冷的雕花墙边,垂着眉眼安静饮酒。
但她一头出格的漆黑短发,着实引人注目。
“简枳这风骚的性子可是跟了她母亲了,”有人明目张胆地瞧着她,嬉笑,“她爸就被绿了,你说简枳嫁过去还不得给边伯贤带几顶绿帽子?”
“要不,猜猜看几顶?”
“猜!我就少猜一点吧,三顶!”
“哈哈哈,真厚道。”
“在猜什么?”
忽而温润的声音缓缓插入这场兴致正高的赌博,含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可以加入吗?”
一人抬眼,手里的酒杯险些落下。
“……边,边伯贤。”
一群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们瞬间收了笑,脸色煞白,噤声。
白衬衫的削瘦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在“1”“2”“3”中徘徊了几下,轻轻笑一声,拿起笔写下了“0”。
“再猜。”
他放下笔,温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那抹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一人脸色难看地露出个笑:“我们,我们就是随便开个玩笑,抱歉,边少,您别当真,我们……”
“让你们再猜。”
边伯贤眼眸微微弯着,脾气甚好地重复。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地位稍高些的带头把所有塑料筹码叠在了“0”上,讪讪地笑了笑:“……您看这样如何?”
边伯贤不予置评,笑意温润地捡起了小桌上的水果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忽地翻腕将刀尖扎穿了“0”。
刀尖穿筹码,入木桌,不知几分。
“甚好。”
他缓缓松了手,温声笑道。
简枳自然是看到了这边的一场闹剧,待边伯贤向她走来,她漫不经心地收起一直不离身的那把黑色匕首,抬眸瞥了他一眼。
“理那些人做什么,多浪费时间。”
“我不出手,”边伯贤看了眼她掩在袖中的那把漆黑的利器,无奈笑开,“那人的手怕是要没了,宴会不该见血。”
简枳抿着酒杯,笑眼看不出喜怒:“不至于。”
她眯着眼放肆地上下打量了边伯贤两眼,只觉他穿着白衬衫果真是好看极了,不由得笑了笑:“难怪那些小姐们这么排挤我。”
“是怪我抢了她们的心上人呐。”
边伯贤勾唇,伸出手指点着她的眉心:“说什么呢,小没良心的。”
简枳乖乖地任他戳,声音娇而软:“我明明是夸你帅,你还凶我。”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自怨自艾:“我真可怜。”
边伯贤哭笑不得:“简枳。”
这次简枳没有说要他负责的话,只是晃了晃酒杯,漆黑的瞳孔映出那璀璨的颜色,却显得越发空荡。
她的瞳孔一向很暗,像是会吸光。
“边伯贤。”
“嗯?”
简枳垂着眼看着酒杯里的金色酒液,那些许的气泡附在杯壁上,随时都会破灭,她轻声笑出声,带着一惯的玩世不恭。
“我还以为你昨天不给我打电话,是去跟父母抗争去了呢。”
边伯贤收了唇边的笑意,温柔道:“为什么?”
简枳撩开额前的碎发,坏笑着瞥了他一眼:“名门公子娶我这个人间纨绔,难道这不值得与父母抗争一番?”
“说什么呢,”边伯贤伸手轻轻拍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温声道,“昨日只是有事要做。”
他的力度总是轻而令人安心。
“可你又不喜欢我,”简枳半垂着眼眸,轻声道,“何必呢。”
头上的力度骤然一轻,连带着温度也消失。
简枳抬眼睨着边伯贤,眸中映着那张微微蹙眉的容颜,笑容灿烂而明媚:“你看看,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爸爸最后还是没放过你啊。”
她浅浅地叹气:“他提了什么条件才让你决定娶我?”
边伯贤垂眸望着她:“简枳。”
“爸爸最近不是资金运转不周嘛,”简枳脸上毫无波澜,带着一惯的慵懒笑意,“我想想,我本该被卖给哪个老头子,被你截胡了?”
“简枳。”
简枳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平静甚至开着玩笑:“边伯父肯定不同意吧,昨天没给我打电话的理由,是因为要说服他吧?”
“唉,就知道我们这样的爱情肯定会被阻挠……”
她捏着酒杯,笑了起来:“怎么办呢,班长大人,就算是英雄救美,你怎么也该问问我的意见呀。”
那笑声中没有半分愉悦,只是震动着声带,那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近乎空洞。
简枳抬起眼睛,那双上挑的猫眼映着金色的宴会,映着白衬衫的边伯贤,映着自己的眼泪,她笑得肆意。
“边伯贤,你娶我何用啊?”
她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这个白衬衫的少年那么温柔又那么可笑,为了让她准时上学,一日复一日地在她家门口,天色从昏黄到漆黑。
而她却用一身香水味弄脏了他的白衬衫。
那时候简枳耐不过边伯贤坚持不懈的每日围堵,稍稍有些敷衍地想着自己就来上几天课,也开始慢慢交了一些作业,开始上一些课。
简枳上语文课最勤。
语文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人,虽然看不清人的脸却死活不愿意戴眼镜,知道她来上课,下了课后便叫她来办公室,给她开小灶,讲故事,和她唠嗑。
还会给她准备一些零食。
语文老师看她的目光,就像边伯贤看她的目光一样,平静温和。
那天语文课后,简枳就懒洋洋地窝在语文老师的工位上吃零嘴。老师一把抓过零食袋,伸手打发她去接开水泡花果茶。
“光吃不干活儿可还行。”
她啧了声,最后还是站在饮水机前,听水咕嘟咕嘟着落入杯里。
然后听见了开水间外那出名的“小黑屋”——一条小阳台上传来声音。
“最近一直和简枳待在一起?”
“伯贤,你是聪明的孩子,老师直说,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么聪明你应该明白的呀。”
“大好的时间你应该拿来好好学习,简枳这种自己都放弃自己的学生,你怎么……”
“我知道你作为班长有责任感,但自己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今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水漫出来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简枳慌忙低头,开水已经接满了,溢出杯口流进了水槽,冒着滚烫的白气。
她连忙按下开关,伸手触到杯壁,被烫的手指一缩。
有点疼……
简枳怔怔地看着自己慢慢泛红的手指,看了半天,轻轻啧了一声。
“错了,老师。”
“简枳和我们一直在一个世界里。”
那人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两句话,声音平静温和,仿佛挺拔清瘦的身影就在眼前。
嘁。
谁要和你一个世界。
简枳不屑地瘪了瘪嘴,伸出两根手指捏着杯子倒出了些许水,伸手拧上杯盖,转身无声离开。
“喏,水。”
“谢了啊。嘶,奇怪了,你这苦瓜脸的小丫头怎么还突然笑起来了?”
“傻了?”
“要你管。”
眼前人的身影和那时无二,仿佛岁月未曾逝去。
边伯贤有些无措,只好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哄她:“简枳?”
他轻轻拍着她的头,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简枳顺着力道垂下头,低声道:“简家是个烂摊子,烂透了,边伯贤,你别这么喜欢当接盘侠。”
“像你这样的好人都死的早。”
边伯贤没好气地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脸蛋:“你就这么想当寡妇?”
“你别娶我不就完事了,”简枳脸蛋被捏得有些变形,说话也含糊,“……说,你花了多少两银子替我赎身呐?”
边伯贤的手微微一顿,他松了手改为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反正卖身契都签了,你归我了。”
“再不情愿都受着。”
简枳一听,牵起嘴角笑了笑:“看来除了我去死,这是真的没办法了。”
“你想我当鳏夫?”边伯贤没好气地点着她的额头,“说话长点心,你是要长命百岁的知道了吗?”
简枳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
“今天是你大哥的生辰宴,”简枳指着不远处一个挺拔的身影,懒懒道,“你不用陪着你大哥啊?”
“不必。”边伯贤笑得很浅,“先前祝贺过了。”
“那你大哥还一脸苦相,”简枳抬起下颌点了点,“看来是你的贺礼不够令他满意呐?”
来人站定,投下浓重的阴影。
“伯贤,还有……简小姐。”
边白和边伯贤只有三分像,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太相同。
边白自带三分戾气,狭长的眼眸冷光四射。
他走到两人面前,脸上笑意浅薄,似乎连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做。
边伯贤温润地掀唇笑开:“哥。”
简枳倒是秉承着一惯的懒散,随意点了点头,笑意不达眼底。
边白余光扫过这位未来的弟媳,剑眉微微一皱,他沉声开口,也未避讳简枳在场:“伯贤,昨日爸妈气得不轻。”
他把目光落在了一直事不关己的简枳身上:“简小姐想必清楚自己和伯贤的差别,婚事是终生大事,不可儿戏。”
简枳勾唇笑了笑,打断他:“人间何事不可儿戏?”
边白扬起眉毛,面上未曾有怒,反而生出了些许居高临下的宽容。
简枳见了那熟悉的神情,别开眼轻笑了声。
“哥,”边伯贤揽过简枳的肩,轻轻拍了拍,抬眼温和地看向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母亲不会生气。”
在他人看来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但那位母亲绝不会生气。
边白眼眸情绪莫名,沉默了一瞬,他沉声道:“妈她是担心你的。”
边伯贤笑了笑。
那笑温和礼貌,挑不出错处,但只是为了保全所谓“母子”的体面而牵动嘴角。
边白对上自己弟弟含笑的眼神,几乎有下意识的闪避,几瞬又稳定下来,他整理好思绪仍开口劝说。
简枳忽然出声:“边伯贤。”
简枳抬眼,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安稳,像他的主人一样情绪平静。
“我累了,你送我回家吧。”
她伸手抱上边伯贤的腰,轻声道。
边伯贤怔了一瞬,对上那双猫儿般明亮狡黠的眼眸,浅浅笑开,目光像是如薄纱的月光温柔地落下。
“好。”
边白闻言皱眉,看向简枳的目光已然显而易见地带上了不喜,他不愿降了身份与她做计较,盯着边伯贤:“伯贤,你一直很懂事。”
“不要让爸妈和我失望。”
边伯贤抬眸,笑了笑,那笑像是历尽千帆穿过层层雾气,终于露出了一点粗糙却鲜活的真实:“错了,哥。”
“我一直是个逆子。”
“只是你们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