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旬儿且在此稍作休息,我很快便好。”季无商领着萧林宇进了院子小厅,已有机灵的小厮奉了热茶上来,待他坐下,便快步走向侧边相通的卧房。
萧林宇百无聊赖,端着那杯茶看沉浮的碧绿茶叶,瞥见小厮退出门外,才开始观察季无商的地盘。倒是干净的很,府里下人必定是日日清扫,可见在家中并不因庶出有不等对待。墙上挂了三两幅字画,应该是大家所作,只不过他对此一窍不通,那些潦草抽象的墨迹认识他,他不认识它们。稍微让他有点兴趣的就是那个摆满了书籍和古董的等墙高书架了,那些或玉石或沉木的摆件匣子在他这个现代人眼里,就是等于大把大把的钞票。
季无商动作很快,萧林宇都没来得及细看,就撩起门帘出来了。
这一抬头,一句“好看”就脱口而出。
只见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淡湖蓝色的腰封将纤瘦挺直的身材勾勒出漂亮的比例,脚上一双轻便缎面小靴,先前藏于官帽之中的发髻则散开,只松松扎了上面一半于脑后,用一只白玉簪子固定,披散着的另一半头发乌黑浓密,因着刚解开,还有些卷曲。
“旬儿觉得好看便成。”季无商声音有些轻,显然是被萧林宇毫不掩饰的打量弄的有些羞赧,随即又说,“但旬儿你今日,衣衫不整,鞋袜不齐,是怎的回事?”
“天儿有些热,我……”
“行了,与我不需解释,只是你这般被爹娘看到,少不得一顿教训,方才我急急拉了你出来,爹看在今日咱们一家团聚高兴的份上应是不会追究了,下次可得注意。”
“兄长说的是,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旬儿……与我生分了。”
萧林宇就纳闷了,他与季无商对话不过寥寥数语,都是小心谨慎抓不出错处,从季秋等下人乃至季临他们的反应来看,他与之前的季无旬应该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差别,小半年下来也没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季无商一句生分让他是有点措手不及。
“哪有哪有,这不是三年未见兄长,给高兴的么。”这试探性的话一出,就见季无商皱了皱好看的眉,显然又说错了。
“旬儿……”季无商刚要开口在说些什么,被方才那机灵的小厮打断了。
“大人,老爷吩咐小的来请您与二少爷过去,午饭已经备好。”
“知道了。”
再次一起穿过后院回廊,季无商便没有再说话,也没来拉萧林宇的手。二人并肩走着,萧林宇也不敢开口,多说多错,只是气氛明显与来时不同,这位兄长好像是有点生气了。
脑中思索之前季秋说的,季无旬最喜欢跟着这个兄长,再看刚才季无商的反应,兄弟二人应该关系很亲近,萧林宇思索着之前还是太小心了,决定换种更亲密的老铁模式。
季无商即便不在京城三年,仍然是声名在外,自小熟读百家,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是远近闻名的小才子,十七岁便高中状元,给当丞相的爹挣足了面子。只不过人人都以为他会同季临父子二人独占这京城官场鳌头时,他偏偏主动请缨,远赴西南边境小城,去做一个小小知县。如今三年任满,总算是回来了,也不过二十刚出头。
前次听大夫人说的,季无商任满应该是要留任京中了,皇上虽是还没有圣旨下来,前段时间已经将季临召进宫提及过此事数次。以季无商的才学,加上三年功绩,随随便便就能得一个要职,日后加上亲爹丞相的帮衬,至少也是这武宣国官场后起之秀之一大势。
对,武宣国。萧林宇刚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国家的名字时,愣是回忆了半天,中国上下五千年,何时曾听说过什么武宣?而后了解到的,都是些什么奉良、邯宁、西狼等等闻所未闻的国家。
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可是谁的梦这么清晰漫长,一过就是好几个月,且天天躺床上养伤啊?想他一个二十九岁的大男人,浸|淫职场多年,虽说冲动的脾性难改,但起码也已经能将惊涛骇浪藏于心中,任之翻腾了。所以后来逼着自己接受身死魂穿的事实,偶尔想起前世那些新进来女同事叽叽喳喳讨论的什么穿越,重生的小说,心想这世界就是这样的,心心念念的得不到,他这种毫无兴趣的人却莫名其妙中招。
对自己死掉的伤心不甘,和在这种种不适的时代,随时可能露陷被当成恶鬼再弄死一次的担忧,让他将好的伤势又生生多拖了个把月,直到好几位大夫都一再保证,完全没有问题了,他才装不下去。
所幸季临是当朝丞相,每天都忙得很,几乎腾不出空余时间来关照他。而季无旬的亲娘,相府大夫人,则是江湖出身,是个脾气火爆性格豪爽的女人,对这个儿子,虽然关心,但奉行的是江湖儿女的放养之法,在季无旬五岁时,见他对读书兴趣缺缺,就叫来自己武功高强的弟弟教导他练武,一学就是十来年。后来这个弟弟当上了武林盟主,便让季无旬跟着他的儿子,季无旬的表哥,自行修习。季无旬养伤期间,这当娘来的次数也超不过一只手,养好了以后,更是甚少见面。二夫人那里就更加不用担心了,妾室与嫡子井水不犯河水,除了跟着丞相来过一次聊表心意,再无相交。
用季秋的话来说,季无旬的武功那是超级一流的,仅次于武林盟主的舅舅和表哥。鉴于季秋是季无旬贴身小厮,没见过什么市面难免夸大,这话里肯定有水分,不过应该也不差就是了。
真的是白白浪费了原身十来年的苦练,他萧林宇对武功一窍不通,根本使不出来,唯一的优势就是身体素质比别人要好很多,那么严重的伤,三个月就养的不能再好了。
说起那伤,萧林宇疑惑大了,按说这季无旬武功不赖,且也偶在江湖走动,怎么就被伤的那么重,直接死了,让他来接管这身体?这许久以来,怎么受的伤,是何人所伤,所为何事,统统不知。
一路无话,兄弟二人到时,几个长辈已经落座,空出的下首两个位子,碗内已经添了满满的饭,一桌精致丰盛的菜肴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主角不必说定是季无商,果然是言行举止都衬得上那副形貌,谦谦君子文雅有礼。这么一比较,从不在乎形象的萧林宇也感觉自己莫名低了一头,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大学,跟上下铺逃课、熬夜、打游戏、挂科重考等等无所事事呢,哪怕工作多年后二十九将近而立,也不见得有这份稳重模样。
季临嘴上不说,但看他二人的眼神那都是有区别的,明显是季无商更得他心喜。这对他萧林宇来说倒是好事一件,越是没有存在感越不会露出破绽。
一顿饭全家尽欢,当然他们是天伦之欢,而他萧林宇则是口腹之欢,从到这里起,这是他吃的最为满意的一顿,菜色丰富,口味鲜香,隐隐有那么点熟悉的味道,怀念中带着感动,感动中带着满足。
席间季临偶尔问季无商几句官场上的事,萧林宇反正是没心思去听的。正埋头苦干,感觉左脚被踩了一下,他也不在意,缩回脚继续吃,这回小腿被踢了一脚。不消说,肯定是左边坐着的季无商无误。
抬眼一望,大家都没在吃了,一个个看着他眼神各异,起码季临的不满他是看懂了。
萧林宇尴尬地放下手中的碗筷,轻咳一声,“爹娘,二娘,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顶着一桌的视线,硬着头皮走出饭厅,逃也似的撤退。
“季秋……季秋!”
“来了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进来,我有话问你。”
“二少爷,您有什么想问小的?”
“你来来来,”萧林宇示意少年关门,然后招手将他叫到身前,“再跟我说说我受伤的事儿。”
季秋听到萧林宇的话,面上表情有短暂的几秒变化,虽然他隐藏的及时,转瞬即逝,但凑巧就让盯着他看的萧林宇给捕捉到了。
果然……
“二少爷,小的都说了十多遍了,小的就知道您出府前好好的,半月后却是被官府的衙役抬回来的,您说您当初带上小的我,好歹也能替您挨上几下啊……”
“停停停,说重点!”
“二少爷您还要什么重点呐?小的知道的就这些,句句是真!”
“你再想想?”
“再想小的也不知道啊,您特地挑个老爷夫人都不在府的日子,还让小的一大早跑三里地去买六味楼的大肉包,只身一人出门,当真不记得了吗?”
萧林宇抬手,道:“打住打住,你将季……我回来
那日的情形再说说。”
季秋吞了口口水,因为房间内只他二人,这吞咽的声音尤其明显。他抬眼瞅了萧林宇一眼,道:“二少爷您一走就是半个月,府里派人明里暗里地找都没有音讯,谁知那日却来了几个官差,抬着您进来了。”见萧林宇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说道:“哎哟二少爷您不知道当时您的样子看着多吓人,脸色惨白,整个儿瘦了一大圈,夫人见了差点没哭晕过去。”
“伤呢,大夫怎么说的?”
“这……这小的不知道。”
“真不知道?”
“小的当真不知道,大夫诊断写的方子都是夫人直接拿了,派身边的姑姑去抓的药,小的碰都不曾碰。”
这么谨慎?是这丞相夫人经过此事,决定对他散养改圈养了?但也没见她来几次啊。那么是他受伤的事有什么隐情?
萧林宇有点心烦意乱,他问了这么多次,季秋都有些躲闪,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但该死的口风真紧,半句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出来。
“还真是个抖机灵……”轻哼一声,萧林宇说道。
季秋露出略微迷惑的神情,是没有听懂萧林宇的现代词汇,但他也不敢问,只能使小聪明,说道:“二少爷您渴不渴,小的给您沏壶茶来?”
“我想喝可乐你有没有!”
“……”
“算了算了,去沏茶吧。”
季秋带着更加疑惑的神情退下,萧林宇却是没得放松,因为他听到季秋打开门后叫了声“大少爷”。
得,他新大哥季无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