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宣记》惜靳唐唐

3、第三章

　　这人真是精力旺盛，舟车劳顿才回来不是应该多休息么，不然去跟他娘亲聊聊天温温情，再不然忧国忧民，跟丞相爹大人探讨探讨朝局，才是正确打开方式吧？接二连三来找他算怎么回事？
　　萧林宇觉得压力山大，面上又还得装模作样，一副欢迎之至的样子，道：“兄长吃好了？来来来坐，跟我说说你在外这些年的见闻趣事。”
　　“兄长”叫着叫着就顺口了，一点羞耻感都没有了呢。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季无商面色，发现他没什么变化，才放心下来。
　　季秋速度很快，不仅拿了茶，还将他早上在回廊的那些瓜果零嘴搬来了。少年本想邀功，见到他身旁坐着的季无商，立马换了副恭恭敬敬的态度，十分娴熟地给二人倒了茶就出去了。
　　“来兄长，喝口茶。”
　　“旬儿……”
　　“怎么了？”
　　“我已听说了你受伤之事，早上还以为你怨我，故意与我生分，不想是你吃了那苦头，失了记忆。”
　　萧林宇心想：失个鬼的忆，我都不认识你。嘴上说：“确有许多事不记得了，与兄长过往相处点滴都忘了个大概，也不知何时能好。”
　　“不，旬儿，我听说失忆症很是痛苦，越是去想便越头疼，心里还空觉惆怅，咱们还有往后大好年岁，过去之事忘便忘了，切莫强求知道吗？”
　　“嗯。”
　　“我过来找你，是跟你说说那块玉牌的事。这几年我时常关注，已有了些眉目。”
　　什么？怎么还有这种桥段，我没有剧本啊！
　　萧林宇一阵头疼，幸而现在是有了失忆的借口，无外乎推脱不记得了事了，只是他的演技如何端看运气了。
　　“旬儿是也不记得这事了？”季无商不等萧林宇回答就替他作了辩解，倒也省事。
　　“那块玉牌的确不是我武宣国之物，我在辽城见过两块相似的，几番打听，都跟西狼国有所牵扯。且这玉牌不是民间所有，像是他们前代部族各统领的令牌。你的这块用料做工都更上乘，想必物主地位更高，恐是宫中之物。”
　　萧林宇努力地消化他话中包含的信息，道：“不好意思，那个，我都不记得了……那块什么玉牌……”
　　季无商没说话，站起来朝床边走去。萧林宇摸不准他要干嘛，也跟着起身，看他弯腰，一腿屈膝趴到床上，伸手在里侧床头摸索，只听“咔”一声，枕头边上巴掌大小的木板往外弹开寸许，竟然是个隐藏的小柜子。
　　这是藏私房钱的吧，这么隐蔽，亏得他睡了快半年了，硬是没发现。
　　手心被放了个东西，入手圆润沁凉，萧林宇低头看，饶是对这方面不懂，也知道这是块好玉，绝对的价值不菲。
　　只见那玉牌一面四角雕有一些奇怪的图腾，中间是一头飞兽，不知是什么鸟，总之看着就很牛掰的样子。翻过反面，则是一个旬字，似是后刻上的，刀工不若正面那么流畅，却也很深刻有力。
　　“谢谢兄长。”
　　“旬儿。“
　　“嗯?”
　　“听旬儿喊我兄长，总有些不惯，不如像以前那样直呼我名?”
　　这样好么？古代的兄弟也这么和谐？季无商叫他旬儿，难不成他要叫他商儿？不不不不不，他拒绝！
　　“不如换一下，兄长你表字为何?我唤你表字吧。”
　　“楚砚。”
　　“好，楚砚，那你也别叫我旬儿旬儿的，要不叫我林宇吧。”
　　“可旬儿你的表字不是允墨吗？”
　　“允墨太拗口了，林宇多好记啊，下雨天淋雨淋雨的，怎么都忘不掉，是吧，楚砚？”
　　萧林宇说完，就觉失策，这么突然的改名字怕是会引起怀疑。
　　也亏的季无商还答应了，道：“林宇，林籁泉韵，昭昭之宇，身向山水心有明正，此名不错。”不但答应了，竟然还这么体贴给他想好了理由，萧林宇服了。
　　“不过……”
　　萧林宇看着季无商，只见他微微一笑，继续道：“在爹娘面前可不能这么随意。”
　　他此时跟季无商面对面，距离不过半尺，竟有点扛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惊艳一笑。季无旬这身体怎么不知道，反正内里萧林宇这魂是老脸一红。
　　按说他也不是一点不关注娱乐圈的那种理工男，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小鲜肉他都知道，哪个都长的很不赖，就连他自己，也是公司里帅哥那一拨的，是不少女同事讨论追求的对象，对好看的脸应该早就免疫才对。可这季无商微微一笑，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给他一个暴击。
　　不可以不可以，萧林宇，你二十九年都没发现自己有弯的倾向，不能在这里跌倒！他才二十出头，是个男的，更何况你俩是亲兄弟，同一个爹的血缘至亲！想都不能想！
　　心神一恍惚，季无商叫了他两声才反应来。
　　“啊？”
　　“我说，在爹娘面前可不能这般叫法。”
　　“是是是，我明白的，咱们私下才这么叫，这算咱俩秘密行吧，楚砚？”
　　季无商似是有些不习惯季无旬这样叫他，道：“成，我这便先回去了，这份文卷是我与你说的那两块玉牌的记载，你且看看，有什么疑问再问我。”
　　“哎，好嘞。”萧林宇接过季无商递过来的一小卷布帛，目送他转身缓步走出房间，也许是刚才让他那福至心灵的那一笑，现在看着这挺拔隽秀的背影，竟有些移不开眼。
　　等的季无商消失无踪，萧林宇还站着，随即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结结实实“啪”一声，将候在外面同样目送大少爷离开，正要往里走的季秋给吓一跳，道：“二少爷您这是干吗，怎么还打自己呢！”说着狗腿地凑过来，“快给小的看看，伤着没有。”
　　季秋年纪小，还未长开，身量较之常年习武的季无旬矮了整整一头，是以现在小心翼翼踮着脚观看他的脸，这幅模样，竟跟萧林宇的妹妹萧林安有些相似。
　　“没事，有蚊子。”萧林宇道。实则他刚刚是觉得自己对季无商突然的想法有点猥琐，生气地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谁知道季无旬这身体执行力这么高，力气还大，他也很疼啊。可季秋这幅关切的样子让他头一次想起了妹妹，又把刚刚一点迤逦心思全冲没了。
　　他妹妹萧林安文静听话，更是从小粘他这个哥哥粘的紧，他也十分享受那种被崇拜和依赖的感觉。只不过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萧林安上高中后更是住在学校，兄妹二人见面时间越来越少，少有的几次见面发现萧林安脾气性格都变化很大，不仅对他这个哥哥感情淡了很多，更是经常惹得父母生气，典型的青春期综合症。
　　掐指头算算，自己走了半年了。萧林安应该高考结束了吧，也不知她考的如何，报的哪所大学，有没有为自己的离开伤心难过？不，应该不会，他们不久前吵了一架，他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因为听父母说她整天跟几个不求上进的同学在外疯玩，还逃课，成绩下降厉害。
　　萧林安眼泪都没掉，吵完收拾东西，周六晚上就回了学校。第二天是她十八岁生日呢，萧林宇骂完就后悔了，他何尝没有过这种叛逆期。准备的礼物也没有亲手交给她，放在床头，回家应该看到了吧，也没有给他回任何消息，想是气没消。
　　谁知道兄妹二人最后的见面竟然是那样惨烈的争吵。
　　想到这里，饶是萧林宇再坚强再男人，也红了眼眶。近三十年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未报，唯一的妹妹也没有帮忙照顾好，自己就这么死了，不孝至极。
　　“二少爷，您怎么哭了？这么疼么？”季秋慌了，也顾不上身份有别，手指轻抚萧林宇已经微微肿起的脸颊，说道，“小的这就去拿药，还是用鸡蛋敷一敷？您等等啊，很快回来。”说完急冲冲走了。
　　萧林宇看着季秋瘦小的身影，更将他与萧林安重叠，一时情难自已，泪水流过双颊，滴落在手中玉牌，啪嗒啪嗒好几滴。
　　他沉浸在伤感中，不曾发现那玉牌似有一层光晕亮了一亮，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