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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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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小轿车沿着清晨行人不多的大街小巷穿行。
“明先生,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车吧,我去买份报纸。”坐在车后座的慕子衿突然出声。
明诚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只见慕子衿微微侧着头看窗外飞掠过去的街景,右手撑在下巴上,颈侧拉起一道完美的弧度,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她只是看着窗外,连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回头。明诚顿了两秒,看了一眼右前方不远处的报亭,“慕小姐想买什么报纸?我去吧。”
慕子衿闻言有些讶异的转过脸看向将头偏向自己的明诚,“呀?明先生这是突然怜香惜玉了?”
明诚听着慕子衿话语里明显的揶揄,皱眉踩下刹车,将轿车稳稳停在路边,“慕小姐请吧。”
“谢谢。”简单的两个字被慕子衿硬是说出了百转千回的语调,她笑眯眯地打开车门轻快地蹦下车走向报刊亭。
“号外号外!”一个小男孩背着一大兜报纸沿街叫卖,慕子衿驻足看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伸手拦住男孩买了一份报纸,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伴着叫卖声远去,这才转身走向报亭,从手包里摸出些零钱,递向站在小亭子里的中年男人,声音亲切柔和,“给我来一份报纸。”
男人收下钱,从亭子周围的架子上拿出今天新出的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抖了抖才递给眼前这个看起来来历不凡的小姐。
慕子衿接过报纸简单翻看一圈,扫一眼今日头版头条,就将报纸放在一边翻看着报亭台子上的其他报纸,仿若闲聊地低声说了句“即便这几日气温有所回暖,清晨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已经在报亭站了片刻的一个戴着圆顶帽穿着长衫围着围巾的男人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微微偏头看一眼慕子衿,这才应和道:“是啊,小姐金贵,要注意保暖。”
慕子衿脸上笑意更深,继续挑挑拣拣,看一眼身旁的男人,“先生看起来倒不像是会在街边买报纸的人。”
“小姐也不像。”男人将手里付过钱的报纸卷了卷,“我听说苏州好像有几处老宅要拍卖,小姐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慕子衿随意拿起几份报纸,招呼报亭的主人付钱,“我一向不参与这些,不过我会告诉我先生的,他就在后面车里等我呢。”
男人回头看一眼停在路边不远处的轿车,视线在驾驶座上看不清面容的青年男子身上转了两圈,很快收回目光,脸上有些微的失落,“再往前那条街上的影楼据说几日后就要重新开业了,小姐可以带着先生一起去拍照啊。”
慕子衿想着自己和明诚拍合照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我会考虑的,多谢。”
明诚双手扶着方向盘,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慕子衿。看着慕子衿和那个中年男人闲谈,轻轻皱眉,慕子衿可不像是这种能随随便便在街边就跟陌生人聊天的人。很凑巧的是男人居然回头看向了这个方向,明诚的视力很好,这个人好像是资料上接手了慕家外围资产的人。
明诚看着脸上挂着微笑的慕子衿步子轻快地走向轿车,后车门一声轻响,她伸手拉开车门将报纸随手扔在座位上,轻轻巧巧地坐下,拉上车门,眉眼带着笑意看向也看着后视镜的明诚,“走吧。”
明诚发动轿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又托着下巴看风景的慕子衿,假装随意地开口,“慕小姐刚刚是遇见朋友了吗?”
“嗯?”慕子衿从窗外的街景上回神,“不是,只是看他与我对报纸同样挑剔就随口问了两句。”
明诚嗯了一声,不再出声。两个人不认识,或许那人接受资产可能与她没什么关系,但是慕家主要生意都在苏州,这个人出现在上海又是为了什么?
慕子衿左手轻轻揉搓着报纸边缘出神,暗语对上了,按照约定,他出现意味着事情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自己也将成功扎进毒蛇身边的消息传递了出去,同时,她也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毒蝎即将进驻上海,据点应该就是那家影楼。她眯起眼睛,她的任务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看来要加快进度了,只是她一个人又被明家兄弟监视着不方便下手,幸而她的队友已经到了。
新政府依旧如往常一样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去,每个人都是脚步飞快神色匆匆的。
明诚把慕子衿送回明公馆后,迅速去查了今早报亭那个人的资料。
刚过中午,明诚拎着一个文件袋急匆匆地从秘书处办公室冲出来,在明楼办公室门口猛地刹住,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这才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扣响木门。
“进来。”明楼的声音毫无波澜。
明诚如获大赦,猛地推开门,又不顾办公厅走廊里其他人好奇的视线迅速关上办公室的门,大步冲到明楼办公桌前,把档案袋摆在他面前,“慕家半个月前被76号以□□嫌疑把他们全部抓走处决了,他们也确实有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小姐,名叫慕子衿,前段时间向学校申请了假期说有家事需要处理,然后就出现在家里。”
明楼皱眉,视线落在桌上的档案袋,捏起棉线利落打开,他伸手将里面薄薄几张纸质文件拿了出来,前后翻了翻,明楼抬起头看向静静候在桌边的明诚,“没有照片?”
“没有,”明诚神色凝重,他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她到底是不是慕子衿本人。”
“她的同学呢?联系不上吗?”明楼勾着食指焦躁地敲着平滑的桌面。
“她上学的地方在巴黎,我们将照片寄过去,短时间内也拿不到反馈。”明诚突然皱眉,好像因为巴黎引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说到巴黎……大哥,我好像见过她。”
明楼猛地抬起头,“见过她?什么时候?”
“烟缸牺牲的那一天,我好像在花店里见过她。”明诚压低了声音,“她跟烟缸应该认识,我看她们聊得很开心。”
明楼紧皱起眉头,手里的资料被他捏的发出脆响,这个事情一旦确定,他们必须尽快处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慕家大小姐。明楼的声音低沉凝重,“你能确定吗?”
明诚低头看着明楼紧皱的眉头,沉默片刻有些迟疑地缓缓开口,“不确定,时间太久,我记不太清她的脸。”
明楼又开始头疼了,他揉了揉眉心,“你去把照片发到巴黎,让那边的人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我们也要继续探查,一旦坐实身份,立刻处理。她现在还住在家里,万事小心。”
明诚应了一声,从办公桌旁的小柜子里拿出阿司匹林,连着一杯温水一同递给明楼,看着他将药吃下闭着眼睛捏着眉心,迟疑一下说道:“今早我送她回明公馆的路上她在路边的报亭跟一个男人聊了两句,虽然她买了报纸也跟我说只是闲聊,我看那个男的好像是前段时间慕家出事后第一时间出手接手所有慕家外围资产的人。”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杯里的水晃荡两下溢出杯子在桌面上碎成一片,明楼猛地站起身,“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早说!”
明诚动动唇没有说话。
明楼一只手死死摁着桌面,“去查,看那个男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诚应“是”,这才收起桌上的文件全数装进档案袋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