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骨香

8、章八

　　天色渐晚，明镜越发焦急，过一会就要探头看看公馆门口，顺便问问阿香子衿怎么还不回来。
　　“叮铃铃——”明公馆客厅的电话骤然响起。
　　阿香在围裙上擦净手上的水珠，小跑两步上前拿起听筒，“您好。”
　　“嗯在的，稍等一下，我去叫他。”阿香熟练地应对着对面那人的吩咐。
　　明镜噔噔噔跑出房间，倚在二楼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大声询问，“是子衿的电话吗？”
　　阿香抬起头望向明镜房间的方向，捂住听筒说话的那端，“不是慕小姐，是阿诚先生，找大少爷的。”
　　明镜缩回身子噔噔噔地就要下楼，“哎呀，你问问他子衿有没有事情呀！”
　　“哎，好的。”阿香应了明镜一声，“阿诚哥，大小姐问你慕小姐怎么样。”
　　“大小姐！阿诚哥说慕小姐没事，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儿呢，让您不要担心，早些休息。”
　　明楼从书房里走出来，轻轻扣上书房的门，走上前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阿香手里的听筒，语气平缓，“你去忙吧。”
　　阿香恭敬地微微弯腰，“好的大少爷。”
　　明楼看向急急忙忙凑上来也要说话的明镜，轻声说道：“大姐，你不用担心，阿诚在呢，不会有事的。”见明镜依旧固执的站在自己身边不肯回卧房休息，他也只得接起电话，声音低沉，“喂。”
　　明诚有些急促地声音在听筒另一边响起，“大哥，慕小姐在百乐门喝的有点多，我带她住在酒店吧，她非要住我们之前住的那个酒店……”
　　明楼听着明诚说明情况，轻轻皱眉，为防他说出什么两人暗中查的消息，只能出声打断明诚后面的话，“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在酒店住下吧，天色也晚了，路上注意安全。”
　　明诚听出来明楼的意思，明智地不再多说，只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明镜凑上来刚接过听筒，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嘟嘟声，顿时有些气闷，瞪向一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的明楼，“你们这就把电话挂了？”
　　明楼回过神来连忙挽上明镜的手臂，“大姐，我的好大姐，他们也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出事的。阿诚您还信不过吗？”
　　明镜拍拍明楼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轻声说道：“我担心子衿她今天……”
　　“慕小姐能独自一人在国外上学说明她本就是个很优秀的人，她今天刚得知这么大的事，我们应该给她一些时间接受这个事实，有阿诚在她身边，肯定不会出事的，您放心吧。天色不早了，大姐，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明镜轻声叹息着被明楼推回房间休息。

　　明诚一手托着慕子衿的后背走进刚刚在酒店前台开好的房间，另一只手摁亮吊顶灯，借着酒店里刻意订做的昏黄的灯光将慕子衿扶到床边坐好，动手帮她脱下大衣扔在另一张床上，明诚正要去开床头灯让房间变亮一些却被她一把扯住手腕，明诚止住动作回头看向面色开始泛着酡红的慕子衿，耐着性子低声问道：“怎么了？”
　　慕子衿微微仰着头顺着胳膊被抬高的方向看着明诚清澈的鹿眼，声音又低又微弱，“别走。”她握住明诚手腕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关节泛白，手指冰凉。
　　明诚突然就有些心软，他蹲下身看着慕子衿醉意朦胧的眼睛，声音温软平和，“我不走，这太黑了，我去开灯。”
　　慕子衿轻轻“唔”了一声，慢慢松开明诚的手腕，转而扯住了他的衣摆，白皙的手指衬着深蓝色的大衣更显精致。
　　明诚轻轻扭亮床头灯，房间瞬间亮堂许多。他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面对着慕子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去洗个脸休息吧？”
　　慕子衿不做回答，一只手仍旧固执地紧紧抓着明诚的衣摆。
　　迫于无奈，明诚只得伸手攥住慕子衿的手，趁着她力道松掉的那一瞬间把她的手放在掌心，摸着慕子衿手掌上熟悉位置的几块老茧，他心神微微一凝，闺阁小姐的手上可不会有这种常年累月摸枪才会形成的枪茧，明诚抬起另一只手摸上她手腕处细细数了片刻，从比正常快几分的脉搏和手腕处有些略高的体温来看这个人确实是醉了，她到底是谁？如果是假的慕小姐，怎么会真的因为这种事情喝醉又这般不设防地落在自己手上？可她若是真的慕小姐，她手上又为何会有枪茧？
　　慕子衿手指在明诚宽厚温暖的手掌里微微动了动，唤回了他的思绪。明诚轻轻使力带动慕子衿站起来，一边牵着她走向浴室在洗手池前站定，“洗脸吧。”
　　慕子衿另一只手也握上明诚的手，扬起脸看向一脸错愕的明诚，眼睛一眨不眨。
　　明诚终于意识到了慕子衿的意思，哭笑不得的伸手打开水龙头，单手接了些水抹上慕子衿已经乖乖闭上眼睛的脸，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打湿了一片衬衫，明诚连忙伸手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堆在她脸蛋下方挡住掉下来的水滴。
　　还有不少水滴顺着明诚挽起袖子的小臂上流畅的肌肉滴落在水池里。慕子衿松开一只手在明诚伸手撩水的间隙悄悄睁开眼睛眼明手快地擦去即将滴落的一滴水，他的手臂几不可查的一抖，“别乱动。”
　　慕子衿鼓鼓嘴，不再乱动。洗着洗着站久了的慕子衿就像其他喝醉了的人一样缓缓地向前扑倒，明诚看着毫无知觉就往下软的慕子衿简直是目瞪口呆，他脑子一抽转过身用身子挡住直冲洗手池而去的慕子衿，满是水的脸直直蹭上他的肩膀，衬衫瞬间湿了一片。
　　明诚感受着肩膀处湿润的触感和耳边传来的慕子衿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无语问苍天。
　　这个人都没有防备之心的吗？

　　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洒落在床上，高低起伏的被子动了动，裹在其中的慕子衿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看见仅仅穿着衬衫的手臂，猛地坐了起来，正好看到从洗漱间走出来发梢湿漉漉的明诚，睁大了眼睛，“昨晚……”
　　明诚捋了捋额发，甩甩指尖的水，慢条斯理地从衣架上拿过西装马甲往衬衫外面套，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慕子衿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以指代梳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优雅的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明先生，昨晚我对你做什么了吗？”
　　明诚打领带的手顿了顿，“没有，慕小姐喝多便睡下了。”
　　慕子衿拖长了尾音应了一声“哦”，她盯着明诚的腰，看他打领带扣扣子穿西装，合身的西装衬的他脊背挺拔腰线分明，慕子衿突然想伸手摸摸，她暗自‘啧’了一声，拍拍袖子站起身，背对明诚窸窸窣窣地穿衣服，“那就好，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我可不想负责。”
　　明诚抬起袖子仔细嗅嗅确认没有烟草味，便转身离开卧房，坐在套房外间柔软的沙发上，微微垂眼看向指尖。
　　只等了几分钟就见一身清爽的慕子衿走出里间，还是昨天那一身，衬衫上还有些残留的红酒渍，幸而看不分明。
　　退房时，坐在柜台后的男人色眯眯地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背影看上去特别冷淡的慕子衿，笑容颇有些猥琐地接过明诚递过来的挂着门牌号的钥匙，“先生昨晚歇得可好？”
　　“还可以。”
　　听到明诚的声音，慕子衿好奇地转过头看过来，见到明诚明显又冷了几分的神色，扬起唇角，伸手绕了绕耳侧的长发，“我睡得倒是很好的。”
　　男人好奇地看一眼神色不虞的明诚，又瞄了一眼笑眯眯的慕子衿虽然心下好奇，却觉得气氛古怪，遂抿抿唇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