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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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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其实不姓秋也不叫生,他为军统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工作,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都不用真名。他昨日接到任务,要在今天,在法租界霞飞路上的伟多利咖啡馆等一位代号“荼蘼”的接头人,除了从代号知道是个女的以外,秋生什么信息都没有。
他在家中草草吃过午饭就来了咖啡馆,室内茶座明显是因为刚过晌午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秋生坐在靠窗的茶座点了一杯只加了糖的黑咖啡强忍着余韵悠长的苦味一小口一小口抿着,他注视着窗外来来往往形形色色步履匆匆的人,一边猜测着哪位小姐是自己的接头人,一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口袋里的怀表。
今天天上层层叠叠的云掩去了大半直射向地面的太阳光,恰巧一束阳光正落在咖啡馆门前,一个人影从阳光里走出来,浅褐色的长发柔软顺滑地披散在肩上,细长的小山眉仿若远山,眼窝里的琥珀色眸子眼波流转,神态却是冷清的,高挺的鼻子下是一双抿着的薄唇,鹅蛋脸肤若凝脂白里透红,浅驼色的长风衣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腰线,里面是一条圆领收腰连衣裙,露出的脚踝纤细跟腱明显,脚上穿着一双相当昂贵的小皮靴,看起来就是一位身家高贵的大小姐。
秋生看一眼怀表,时间是下午三点一刻,正好是他与那位“荼蘼”约定的时间。他并没有很在意刚进来的这位大小姐,美色欣赏欣赏就够了,左右不是自己的接头人。他抬起白瓷杯抿一口咖啡,装作不经意地继续看向窗外欣赏风景,实则被苦的龇牙咧嘴。
刚走进咖啡馆的大小姐站在原地环视一周,视线扫到窗边坐着的秋生眼神凝了凝,突然勾起一抹微笑,她转过身走向秋生对面的座位。
秋生端着咖啡杯装作品尝的模样,实则眼睛滴溜溜转得飞快,他看到这个女人走向自己对面的卡座,心下不由得一紧,她是什么人?特务?还是……“荼蘼”?秋生鼻头冒出些细细的汗珠。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放下拿在手里小巧玲珑的白色小包,轻轻招手示意侍应生过来,说了一长串秋生听不懂的英文,点了一杯听起来就很昂贵的咖啡,从包里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牛皮封面的本子,变魔术一样又拿出一支铅笔,开始在本子上写起什么东西来。
秋生摸摸鼻子,掌心微微出汗,他决定尝试一下。“这位小姐,你也喜欢喝咖啡吗?”
对面的女人像是被他的突然搭讪吓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秋生,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点点迷茫。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我叫秋生。”秋生有些紧张,不过也难怪,谁在面对美女说话时不紧张呢。
“……谢谢。”女人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白瓷杯,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泛着浓香的浅褐色液体,眼神晶亮看向对面脸庞微红的秋生,“是的,我喜欢喝咖啡,先生你呢?你爱喝白咖啡还是黑咖啡?”
秋生张嘴正要回答,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刚刚说的正是上面交代下来的接头暗号,‘你爱喝白咖啡还是黑咖啡?’他眯了眯眼睛,将女人细细打量一圈,确实有些不像平常那些骄矜贵气的大小姐,耳垂上虽然有耳洞的痕迹却没有戴任何耳饰,手上摸枪的地方有着薄薄的茧,他稳定住脑海里乱跑的思绪,定定看着女人说:“我认为半杯黑咖啡和半杯牛奶加起来比较好喝。”
女人轻轻放下手中的搅拌勺,铜制的小勺子磕在瓷托盘发出几不可闻的‘叮’的一声,她抬起头看向秋生,微圆的眼睛弯了弯,附赠了一个神秘的微笑,手上动作却不停,她将写了几个字的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几番对折捏在手上,“你好,秋生,我是荼蘼。”
秋生有些目瞪口呆,荼蘼?这个女的?他知道军统内只有非常优秀的女特工才有资格用花做代号,而这个‘荼蘼’又是军统内部众所周知的出类拔萃,他有幸听那个刽子手赞扬过这个人,在校期间就协助完成了好几个非常困难的任务,毕业之后开始独立执行任务也未曾失过手,这样赫赫功绩之下居然是这样一个高挑美丽年纪不大的女孩儿?秋生惊得差点跳起来,“你!”
女人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唇中间示意秋生噤声,“虽然这里是法租界,还是不要太过引人注目的好。这张纸你带回去交给另一个人,回去路上注意些,有人跟着我。”
秋生收起女人推过来的叠得歪歪扭扭的纸,将一张面额不大的纸钞压在托盘下,这才站起身绅士的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和衣摆,离开了咖啡馆。
几天后。
“大哥,只有这些资料。”
明楼接过坐在自己对面的明诚递过来的档案袋,手脚麻利地拆开,将薄薄几张纸挪到灯光更好的地方,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念道:“慕子衿,一九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出生,父亲慕青柏,家住苏州主街慕公馆。”明楼惊讶地抬起头,他全然没料到这个突然住进自家的陌生人居然还和明家有旧,他看到明诚一脸平静,不由得再次确认,“资料准确吗?”
明诚坚定点头,“我从各种渠道都查了,都是这份资料,大哥,你看后面。”
明楼向后翻了一页,旋即睁大眼睛,“十四岁国中未上完便被送到英国生活,十七岁自修考上法国巴黎大学管理学,第二年选修哲学,二十一岁被保送至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继续深造。”他将资料扔在茶几上,上身后仰靠在质量优越的皮沙发背上,“可惜了。”可惜这样一个天生聪颖的孩子。
“确实。”
明楼一只手按着额头,眉毛紧皱,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说起慕公馆,我好像有些印象。记得小时候,我们还住在苏州老宅,父母亲领着我与大姐两人去隔壁慕叔叔家里做客,有一个哥哥总是与我们一块玩游戏,他好像就叫慕青柏。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的女儿竟也与明台差不多大了。”明楼接过明诚递来的阿司匹林,混着温水吞进肚子,“你还是再去查查吧,这个巧合总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