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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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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入夜,上海的天空昏昏沉沉的,空气也闷闷的,往日在天上肆意飞翔的鸟儿也贴着地面滑行,不消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避,慕子衿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哗啦哗啦的雨勾起唇角,真是天时地利啊。
明公馆如往日一样灯火通明,阿香在厨房里收拾,明镜坐在那扇雕花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车缝线的书,视线却落在窗外花圃里在雨中瑟瑟发抖的花上。她有些担忧明家的未来。
前些日子苏医生来访,讲了一件传遍苏州的大事。慕家,就是那曾经与明家有旧的慕家,一夜之间大厦倾颓,名下大部分资产充公,上上下下将近五十号人都被关押进特工总部,不日即将处死。街坊传言,说那慕家是因为有□□嫌疑才被新政府的人抓起来的。
明镜叹了一口气。
花圃里那朵花已经被雨水敲打的只剩零星几片花瓣了。
楼下传来敲门声,映衬着稀里哗啦杂乱无章的雨声,显得有些突兀。
明镜放下手里的书,往楼下的客厅走去,“阿香啊,去看看是什么人敲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请问明董事长在吗?”
阿香正要答话,明镜就已经先开口了,“什么人找我呀?”她步履优雅地走到门口,一个身上衣服近乎湿透手边还提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箱子的姑娘正站在门外,忧心忡忡的,一见到她,眼睛里就泛出些许希冀的光芒来。她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肩上,还滴着水,未施粉黛的脸上也有明显的水迹,明镜瞬间心软了几分。
慕子衿拎着小皮箱的右手手指紧了紧,泛白的关节隐在冻得发白的手指之间并不明显,她有些不自然地抿抿唇,自小养尊处优地长大,未曾这般求过人,“明董事长您好,我是苏州慕家慕子衿。一个多月前从旁人口中听闻家中遭变的消息,心中焦急,回到苏州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曾经听长辈们提起过明家,又偶然听说您在这里,今日贸然来访,是想请您帮忙打听打听慕家的消息,看看是否有人幸免于难,好让我前去寻他们。”她语气不卑不亢,神情平静没漏半分焦急之色。
明镜见这姑娘说话间条理清晰,且行为举止颇有大家风范,即便旅途奔波风尘仆仆也不掩从骨子里沁出来的良好修养,眉目间虽有愁容却不显哀戚,又想起小时候同父母亲去慕家做客时,见过当年已是个青年的女孩父亲。两人虽然说不上一拍即合,但也是谈得来的朋友。既是故人的女儿,那慕家又是因为□□嫌疑才遭此大难,明镜觉着能帮还是要帮的,当即就应了下来,又吩咐阿香收拾出一间客房,“子衿呀,你看现在这上海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孩子又是孤身一人,住酒店多危险呀,今夜雨这么大,不如先在我这里歇歇脚,等过两日打听到你父母的消息再走也不迟呀。”
慕子衿迟疑片刻,被明镜的热情打动,终于不好意思地应了下来。
明镜把她拉进屋子,一路上不停念叨着如今世道艰难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行走不知几多艰难之类的话,慕子衿则是垂下眼睛一副伤怀又感动的模样,明公馆内气息温暖,暖融融的空气蜂拥而上将冻得有些发抖的慕子衿缠裹起来,阿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皮箱,用干净的布子擦去上面的水迹,放进已然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客房。
明镜握着慕子衿冰凉的手,接过阿香递来的柔软的毛毯,披在慕子衿的肩上将她细细裹了起来,又吩咐阿香去烧一碗驱寒的姜汤来,把慕子衿安抚在客厅坐下,亲自去找了一个崭新的毛巾帮她擦头发。慕子衿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伸手接过毛巾自己抬着胳膊擦着头发,又接过阿香端来的冒着腾腾热气的姜汤,一口一口地全部喝进肚子,一股暖洋洋的热气从胃部升腾而起,慕子衿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表达感谢。
明镜有一个亲弟弟,有一个不是亲的胜似亲的的弟弟,还有一个从小长在身边的跟弟弟一样的管家,从来都是长姐如母,偶然见到一个与幼弟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儿,她看一眼正小口小口喝着姜汤的慕子衿,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疼惜来。
喝完姜汤,慕子衿就被明镜推进客房,叠声嘱咐她好生洗个澡换身衣服早些休息小心不要着凉。
慕子衿看着关上的客房门,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居然这么简单就住进了明公馆,也不知道是明董事长戒心太小还是过于热心,自己盯着慕家独女的名义就这样上门居然被如此款待,她觉得有些好笑,站在门口将整个客房扫视一圈,将角角落落尽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威胁后才打开房间小架子上放着的行李箱,拿出一身柔软舒适的丝绸睡衣,迅速洗了个热水澡,一边擦拭着长发一边将房子中间双人床上被子铺开,枕头拍松软。她将头发盘起,再三确认了行李箱夹层里的一排泛着幽深冷光的武器没有损伤,这才钻进柔软的蚕丝被,蜷缩在大床一角手里虚握着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直到门外没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才勉勉强强睡去。
这天,天气晴朗,天空碧蓝澄澈的仿佛刚洗过一般。
明诚一身常穿的风衣快步跑下酒店门前高高的台阶,走向小车替衣冠楚楚的明楼拉开黑色轿车后排座位的门,一边小心注意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一边冲着慢悠悠走过来的明楼低声汇报最新消息,“大哥,昨天家里住进去一个陌生人。”
明楼一只手扶着车门挪动身体坐进车里,闻言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盯着走向驾驶座的明诚,直到他坐进驾驶座,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发动汽车才皱着眉头低声询问,“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明诚一边松开离合一边从后视镜里瞄着明楼的神色,“暂时还没有,负责看着家里的人说是个姑娘,每天在家里进进出出的,跟大姐也很亲密。”他皱着眉头,俊朗的脸上此刻满是忧虑。
明楼看着窗户外面迅速倒退的街景,思索片刻拧眉回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明诚,“去查,现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失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