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骨香

12、章十二

　　原本预定负责给军统提供炸药的黑店老板突然被76号的人抓去，又没有其他渠道可以买到炸药，为了能够顺利爆破樱花号，明楼计划从大姐那里套一点来急用。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如今家里多了一个人，隔墙有耳，不管说什么话都要小心。明楼看了在自己身侧吃的脸颊鼓鼓的明诚，突然笑了笑。
　　明诚：？？？
　　坐在他们对面的慕子衿也勾起了唇角。
　　明诚：？？？
　　今天都是怎么了？
　　慕子衿吃着吃着突然说话，“大姐，我今天经过主街的时候看到蒲兰芳裁缝铺那里围了好大一群人，还有76号的人呢。”
　　明镜哼了一声，喝了一勺软糯的白米粥，“谁知道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慕子衿意味深长地看了明楼一眼。
　　明楼抬起眼睛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神色如常。
　　明诚：？？？他们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勾搭上了么？
　　明镜哎呀一声轻声埋怨，“有什么话就直说呀，眼色使来使去的做什么呀。”
　　明诚认同地点点头。慕子衿低头捂住嘴轻笑。

　　明诚的莫名其妙一直持续到明楼来找他。“大哥，你准备一会怎么同大姐说？”他其实挺担心的，今天突然出现的意外情况让他担惊受怕许久，直到知道明台小组没事才放下心来。
　　“见招拆招吧，”明楼捏捏眉心，最近工作上的事情也多，家里的事情也多，他又开始经常头疼了，“你一会想个办法吸引一下慕小姐的注意力，最好把她带到院子里去，她暂时身份不明，不能让她听到我跟大姐的谈话。”
　　明诚点头应下。大哥今晚跟大姐讨要炸药，必不可免的要做出一些牺牲，给大姐透露出一些情报，而这些情报是不能被慕子衿听到的。
　　他从房间里出来，经过客房却发现里面没有人，连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并不像是有人。皱了皱眉，想到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状况，明诚不由地绷紧身体，更轻地往楼下走去，刚走到楼梯那里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浅褐色长发散在她靠着的沙发背上，眼睛闭着，一脸恬静，就像一幅油画一样。明诚脚步顿住，她不在房间里待着在这里做什么？他放轻脚步拾级而下，接近慕子衿的时候突然看到她的唇角缓缓地弯了起来，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那双美丽的眼睛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仁里带着一丝丝探究和难以察觉的笑意望向他。
　　“晚上好啊，明先生。”慕子衿的声音有些哑，语调却依旧是轻快的。
　　明诚大大方方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他挺直脊背，对慕子衿揶揄性的招呼并不理睬，虽然坐姿稍显闲适，却是一副显而易见的防御姿态。
　　“明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慕子衿将明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垂下眼睛看向自己勾在一起的手指，唇角轻轻地扬了扬。
　　明诚戒备地盯着慕子衿的一举一动，“已经入夜，慕小姐不在房间里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房间里有点闷。”慕子衿压低声音，微微抬头看向板着脸的明诚，摆出一副无辜且柔弱的模样。
　　明诚被慕子衿的模样煞到，他抿抿唇，如此倒是正好，他索性顺势将慕子衿带到院子里去，让大哥和大姐在这里谈事情，“那我陪慕小姐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慕子衿先是有些愕然，看来是根本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邀约，随即她的眼睛弯了弯，答应得万分痛快，“好呀。”
　　两个人沿着院子里石板铺成的小路来来回回地散步，微风拂过，明诚突然闻到从慕子衿方向飘来的一股好闻的香气，他突然意识到两个人单独相处很是暧昧，旋即轻咳一声出声询问，“那封信慕小姐从哪拿到的？”
　　慕子衿偏偏头看了走在自己身侧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明诚一眼他的神情就仿佛刚刚没人说话一般，慕子衿弯弯唇角伸手拢一拢披在身上的出来前顺手在衣架上拿的外套，内心坦荡，“那封信是大姐给我的。”
　　明诚愣了一下，谁？大姐？“大姐为什么给你？”
　　“我也不清楚，那封信有什么问题吗？”慕子衿轻声笑笑，抬起眼睛看向突然转向她站定的明诚，看来疯子说的没错，这信原本是要交给明镜的，只是如今被她截胡，只怕这两人要好奇一阵子吧。
　　“没有。”明诚撇撇嘴，从大姐催促明楼尽快成家的力度看，倒是极有可能是大姐想撮合他们两个才将此信交给慕子衿。只是，哎，大姐还是斗争经验不足，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手转交呢。
　　“听说明家有两个少爷，一个是明楼，还有一个在上学，那么，明诚，你是什么人？”慕子衿看着明诚脸上神色的变化，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摄人心魄的色彩。
　　扭头对上慕子衿满是探究意味的视线，明诚温雅得体地笑了，“我小时候被大哥大姐收留，从那以后就在明家长大，在家里算是管家，在外，就是大哥的助理。”
　　慕子衿微微点头，抿起殷红的唇，语调轻快的转移话题，“听说明董事长可是有名的红色资本家。”
　　明诚正色，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大姐就是心善，哪有什么红色蓝色。”
　　“你也不用紧张，我不会怎么样的，说到底，大家同根同源，都是中国人。”慕子衿安抚性地拍拍明诚的手臂，“我走得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明先生也早些休息。”
　　明诚转过身看向慕子衿的背影，都是中国人……吗。
　　慕子衿背对着明诚离开，皱眉思量，今天蒲兰芳裁缝铺出事，毒蝎取不到炸药，以明台和曼丽的机敏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没有炸药，任务就完不成，按道理说，毒蝎应该跟直属上级毒蛇直接联系，而明诚今晚特意把自己引到院子里聊天，明楼应该是在与大姐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很大可能就是炸药。以毒蛇的神通广大，利用手段弄到一点炸药不成问题，她应该不需要担心任务会完不成。

　　翌日清早。
　　“大哥。”明诚端着阿香交给他的热茶走进明楼的卧房，正碰上他在对着穿衣镜打领带。
　　明楼手上动作利落的紧，三下五除二扣好温莎结这才分出一个眼神给明诚询问情况。
　　“昨天慕小姐说那封信是大姐给她的。”明诚将热茶放在书桌上，轻轻打了一个哈欠，他昨天好像没睡好。
　　“大姐给她的？”明楼停下手上的动作，袖扣落在他掌心，“大姐为什么把信给她？”
　　明诚小声嘀咕：“大概是想撮合你们？”
　　明楼瞪了明诚一眼，“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明诚特意凑近明楼两步，压低声音，“她说她是中国人。”
　　明楼将袖扣熟门熟路地扣在衬衫上，垂着眼睛拍拍挂在一边的外套衣摆。“原话是什么？”
　　明诚捏了捏手腕，“她说‘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怎么样的，说到底，大家同根同源，都是中国人’。”
　　都是中国人？明楼皱起眉头，她到底想说什么？他张开手臂穿上明诚展开的外套低头思索。
　　明诚将昨天带回家的文件一一整理进公文包放在书桌一角，轻轻出声打断明楼的思绪，“大哥，不早了，下去吃饭吧。”
　　二人一前一后的下楼。
　　餐厅里，慕子衿坐在平日里明台坐的地方不知和明镜聊着什么，两个人都是笑容满面的。明楼和明诚两人对视一眼，有了个计划。
　　“早上好，大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明楼拉开凳子在慕子衿对面坐下，慕子衿脸上笑意未褪，也冲他打了个招呼。
　　“今天出去转转，子衿说她有几张画想裱起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明镜笑得开心，已经很久没有人陪她一起逛街了。
　　明诚抬头看了一眼笑得乖巧的慕子衿，长发盘在脑后，眉眼带着一股平和的气息，穿着得体的旗袍，披着披肩，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她用公筷夹着自己爱吃的糕点放进面前的小碗里一口一口吃着，微微鼓起的腮帮看起来实在可爱。明诚意识到自己思维又跑偏了，连忙轻咳一声埋头喝粥。慕子衿则是抬起头看向他，似乎不大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咳嗽。
　　明楼继续跟明镜话家常，“逛街？好事啊，昨日大姐受了惊吓，是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慕子衿笑了笑，咽下嘴里软糯的白米粥，语气温柔，“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刚好我这里有几张非常好看的油画，裱起来好存放一些。”
　　明诚眼睛一亮，“慕小姐喜欢油画吗，裱好了能不能也让我欣赏一下？”
　　“好啊。”慕子衿弯了弯眼睛，放下手里的银筷和瓷勺，又将红木椅摆好，“大姐，我吃好了，我先去换衣服。”
　　明诚盯着慕子衿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粥碗，“我先去备车，大姐大哥慢吃。”
　　明镜笑着应了，看着明诚离开的背影，心里感慨前几日去香港见明台就觉得明台已经成长了不少，当年小小的孩子们现在都已经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她很是欣慰。
　　明楼左右看看无人，凑近明镜低声道：“大姐，今天要不我派一队人保护你？”
　　明镜闻言瞬间瞪起了眼睛，“怎么，你还要继续监视我不成？”
　　“明楼不敢。那大姐自己要当心。”明楼笑得乖巧，他站起身跟明镜告别，“大姐慢慢吃，我要去上班了。”
　　明镜拉住明楼的袖口，压低声音问道：“最近这上海兵荒马乱的，子衿她一个人在这边也不安全，我看，就让她在咱家住下吧。”虽然自己在家是长姐如母的‘尊贵’，毕竟弟弟已经很优秀了，这种让外人住在家里的事情还是要跟他商量一下的。
　　明楼停住脚步，姐姐起了这种心思若是现在回绝只怕日后要被她唠叨了，他索性不同意也不拒绝，若是那慕子衿定要留下，也方便他们监视不是。“大姐，这种事情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怎么着也得看人家慕小姐的意思。”
　　明镜下意识松开手颇为赞同地点头，“对对，是得问问她。”抬头正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却看见明楼已经走远了，顿时气笑，“跑这么快做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真是的。”明镜转回头正要回房间去换衣裳，就看见慕子衿站在楼梯口，脸上却是一派平静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刚刚他们的对话她听到了没有，明镜放下手里的筷子拍拍身边的座椅示意募资金过来坐，又伸手拉住她的一只手，“子衿呀，要不就在这里住下吧，你看这上海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乱跑多危险呀，住在这里紧慢有个什么事情我们也能帮得上忙你说是不是呀？”
　　“那就谢过明董事长了。”慕子衿谢得认真，甚至站起身来鞠了一躬。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呀。”明镜笑着拍拍慕子衿的手背，又拉着她坐下，“那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你在还能陪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