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骨香

11、章十一

　　香港九龙。
　　戴笠正在一座不甚起眼的小洋楼里处理军务，身穿黄绿色军服的士兵们偶尔放轻脚经过，交上来或者带走几份签过字或者驳回的文件。这里俨然是军统香港站的一个秘密办公地点。
　　“局座，毒蜂来电，毒蝎小组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时到位。”一位上校拿着一张纸走进办公室，恭敬地将之放在戴笠面前。
　　戴笠当即放下手头正在翻看的一份不知哪里传来的某刺杀事件的简报，伸手拿起电报纸上下看了一遍，伸手摸摸微长的胡子，将电报纸收进抽屉，“去回电让他们在香港做个任务。陈恭肃在上海？”
　　“是，陈先生应该还在上海。”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走该留。
　　戴笠挥挥手，“让他留意着上海的动静。”
　　上校大声应是，掩上门离开。
　　戴笠摩挲着手中的派克金笔，转头看向窗外暗沉沉地夜色，静静思索着后续的计划。

　　几日后，明台和于曼丽经顺利从军校毕业，接上级命令前往上海驻扎。
　　趁着夕阳西下又是一场绵绵细雨，郭骑云熟门熟路地带着明台和于曼丽来到影楼准备明日开业，他小心翼翼打开门锁往里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什么人？”郭骑云警惕地拔枪对准那人的后脑勺，“转过身来。”
　　于曼丽站在原地，手伸到背后握住藏起来的枪托，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个人好像是“阿姐？”
　　“好久不见，曼丽。”慕子衿微笑着转过来，挥挥手示意大家放下枪，掀起微长的风衣衣摆相当潇洒地坐在摆在一楼当做道具的看起来昂贵华丽的椅子上。
　　明台狠狠拧眉，怎么又是这个人？他摆出组长的姿态，上前两步“教官您有何贵干？”说话间压下郭骑云举着的枪，声音低沉，满满都是警惕。
　　慕子衿懒洋洋地将穿着男士骑马装显得更修长匀称的长腿交叠着架在桌子上，左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炸着毛弓着脊背的明台，“毒蜂说毒蝎上任上海A区行动组组长肯定有些事务不熟悉，特地让我来指导一下。不过我没想到居然是你。”
　　慕子衿白森森的牙晃得明台眼珠子生疼。明台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什么叫做居然是我？想我堂堂明家小少爷，考核成绩又是本批次的综合第一，凭什么我当不了这个组长了？明台心知这个时候自己如果一副气哼哼的模样这人准能笑一年，他果断冷下脸伸手一指门口，语气不善，“用不着，您请回吧。”
　　郭骑云收起枪，在军校的时候虽然总听王天风提起慕子衿如何优秀，但每次他问到代号都会被王天风避重就轻地岔过去，他上前一步出声质询，“请问阁下的代号是？”
　　慕子衿微微转头将视线转向一本正经的郭骑云，挑挑眉毛，疯子这人把自己消息保护的挺好啊，她笑意满面道：“荼蘼。”
　　郭骑云错愕，局座多次提到过的那个风云人物？“荼蘼？”
　　“哦？你知道我？”慕子衿挑挑眉毛，她在军校里仗着一群宠她的军官的名号作威作福的时候，这个人还不是那个疯子的副官呢。
　　“如雷贯耳。”郭骑云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敬意，转向明台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就是建校以来最出色的那位。”
　　明台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瞪向慕子衿，“是你？！”就是这个人，在各个方面始终压自己一头，以高的匪夷所思的考核成绩成为校内的风云人物，老师还说这个人是个例外让自己不要与她作比较！
　　慕子衿玩着从袖子里滑出来的刀锋凛冽的匕首，大发慈悲地赏赐给明台一个眼神，“对啊，明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明台扭头看向郭骑云，咬牙切齿，“我要请示上级。”
　　郭骑云尴尬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不行。
　　“不好意思，你们的电台不能随心所欲的用。”慕子衿似笑非笑地瞥了郭骑云一眼，“明少爷涉世未深，但别人的话不能全信这个道理应该是知道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郭副官应当深有感触，”她看着郭骑云憋得有些微青的脸，眼睛里带出些嘲讽的笑意，利落地站起身，慕子衿将匕首收回袖子里，将风衣的领子翻起顺手拍拍衣摆上在道具椅子上蹭到的灰尘，“好了我走了，曼丽，我会再来看你的。”
　　目送慕子衿关上影楼的门，明台转过身瞪了郭骑云一眼。
　　郭骑云满脸堆笑企图将此事一笔带过，“组长，电台我们只有每周二晚上可以使用，其余时间若是没有特殊情况，不得随意使用。”
　　明台翻翻眼睛，谁问你这个了，“她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郭骑云脊背发凉，“组、组长，我也不知道啊。”
　　明台眯着眼睛盯着郭骑云，紧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郭骑云被明台看的汗都要下来了，快要扛不住的时候，明台一句“算了”让他解脱了。

　　这日慕子衿刚刚到家就看到大姐气呼呼地坐在客厅的皮沙发里，紧张地张望着大门的方向，拉过一边轻手轻脚收拾屋子的阿香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小声交谈了一阵，慕子衿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原来是大姐无缘无故被76号的人抓去，虽是被明诚带出来了，也在明楼训斥明诚的时候暴露了派人跟踪大姐的事情。慕子衿心道这算得上是工作失误，明诚怕是要再挨一顿训斥的，她坐到明镜身边搂住她的一只胳膊轻轻晃了两下，语气软糯，“大姐，明先生和阿诚都是非常谨慎又聪明的人，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吧。”
　　明镜神色明显缓和不少，她拍拍慕子衿的手，语速也缓了下来，“我也知道呀，他们派人跟着我是为了我好的，我气的是他们做什么都瞒着我，我就那么靠不住吗？”
　　慕子衿笑眯眯地将头靠在明镜肩上，“大姐是最靠得住的。”
　　明镜伸手摸摸慕子衿柔软的长发，“你也最乖，家里啊就你最贴心。”
　　慕子衿弯着眼睛任由明镜摸她的头，最乖？只怕有朝一日明镜知道她在这里的目的会直接将她赶出明公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