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五中》忘木儿

6、我要在上面

　　翌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是这个暑假难得地好天气。
　　向烟景单肩背着包，穿着浅蓝色短袖，一手抓着校服外套，耳机线由裤兜里松垮地窝在耳蜗里，另一手握着塑料扶手，跟着车身轻晃，目光望着公交车窗外。
　　公交车行驶速度很慢，隔一会儿便要停靠一次，人群不断前后走动，向烟景静静站在中间靠近后门的位置，听着耳机里的抒情旋律，心情跟着调子放缓。
　　车子停下，这站下的人很多，车里霎时间空了大半，旁边一人站起来，“小伙子，我要下车了，你坐。”
　　向烟景没打算坐下，摇摇头依旧看着窗外，蓦地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骑着自行车从眼前掠过。
　　蓝白色。
　　他上前几步想看仔细，但那人已经拐了弯。
　　飞翔班里，一天的休养生息，又让同学们都活跃了起来，爱学习的像高必凡拿着课本预习着功课，不爱学习的围成一圈打着游戏，程芃和夏继伏寝室里的几个人在讲台前追逐打闹。
　　陆松坐在原本他的位置上和夏继伏两人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讨论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呢？”向烟景走过去问。
　　两人抬头，见是向烟景兴奋道：“景哥，你火了！”
　　向烟景蹙眉：“什么火了？”
　　“就是「南湖高校」里，你火了！”
　　「南湖高校」是南湖市特有的一个软件，里面全是南湖市各类学校里的学生，尤其以高中生为主，深受广大学子喜爱。
　　“景哥，你看！你现在正在竞选校草。”夏继伏递过手机给向烟景。
　　他低头见屏幕上赫然写着，〔pick我景哥，入股绝不亏〕。下面跟着一水的超帅、我要爬墙了、这是什么神仙颜值、这梨涡，我死了、啊啊啊啊啊。
　　向烟景不是很在意这个，初中他就是校草，他比较好奇有没有顾了的帖子，装作若无其事道：“顾了不是长得也挺帅？”
　　“景哥有眼光。”陆松笑着拿过手机，在屏幕上啪啪一通摁，“喏，了哥现在可是你的劲敌，你俩现在是打的难舍难分。”
　　“滚。我俩啥时候打的难舍难分了。”向烟景不在搭理，走去后排坐着。
　　坐在椅子上，他习惯性地把一只脚的脚踝架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前后晃着，顾了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看见旁边座位上的向烟景微微一愣，到底没说什么，坐下了。
　　“我在公交车上看见你了。”向烟景放下腿，凑地极近，近到温热的气息打在顾了的手臂上微微发烫。
　　“我没坐公交车。”顾了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不动声色地朝外移了点。
　　“我没说你坐公交车，是我在公交车上看见你骑自行车了。”向烟景没有察觉，解释。
　　这回顾了听明白了。
　　但他没回答，从包里掏出一本高中数学题册，旁若无人的写题。向烟景知道顾了是好学生，见他神情专注，也不好在做打扰，去听夏继伏和陆松争论姚瑶和隔壁零班班花哪个更好看了。
　　上课铃响——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真正的高中生了，座位先暂时就这样坐。”随后，熊家来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激励着他们，让他们千万不要因为才高一就掉以轻心，高考是一场持久战，要从高一抓起。
　　向烟景一向不喜听这类长篇大论，开起了小差，发现顾了似乎也不是很想听，虽然坐姿依然挺直写着题，但是皱起的眉头吐露出他真实的想法。
　　觉得好玩，凑上前，“你也会不耐烦吗？”
　　向烟景的靠近让顾了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炉围着、烘烤着，他沉下脸道：“我对你比较不耐烦。”
　　向烟景眯起眼睛，“啧”一声坐回去。
　　过了一会又想起昨晚说要加顾了微信，差点又忘了，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微信二维码，戳了戳顾了胳膊，“顾了，加个微信啊。”
　　顾了低头，看着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的二维码，神色微闪。
　　嘴里说着：“好好听课！”，却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向烟景撇撇嘴心想真是记仇，不就是之前说他肾不好么，记到现在，打开游戏准备继续冲击排位。
　　由于开学了，所有学生都回学校了，食堂排队比军训时人多了几倍，向烟景和夏继伏回了趟寝室来的晚，排队区都已经站不下。
　　“景哥，我给陆松发微信了，他说他和了哥在排队，他给咱们打饭，让咱们先找位置坐下。”夏继伏昂着脖子看了眼队伍，发现人太多，找不到人，便找了张空桌坐下。
　　他们坐的地方显眼，陆松和顾了很容易就看见他们过来了。向烟景把青椒炒肉丝里的青椒撇到一边后，吃起了肉丝。
　　“了哥怎么不吃？”陆松问。
　　向烟景看向顾了，发现他正看着他，微微一愣，“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吃饭。”顾了说完，拿起筷子夹了青菜。
　　夏继伏看见程芃和高必凡，“这儿。”起来招招手。
　　程芃和高必凡端着饭坐下，“看见了，这位置显眼，我们刚打完饭就看见了。”
　　吃到一半之前军训在向烟景身后吭哧吭哧不停做俯卧撑的男生端着饭盒过来问可以不可以坐一起，说人太多，没了单独的座位。
　　“当然可以！来，坐这儿，人多热闹。”陆松和夏继伏热情的把人招呼坐下。
　　向烟景心里默默说了句，吃饭要那么热闹干啥。
　　他虽然看上去没心没肺和谁都玩的挺好，和谁都挺熟，但他其实还是比较喜欢安静自己一个人静静呆着。
　　听听歌，发发呆。
　　所以即使他的朋友众多，可真正有什么事儿想找人聊聊的时候，也只有夏继伏能说。
　　坐下后，季杰文十分义气的说：“你们好，我叫季杰文，都是一个班的，以后有事就说。”个儿很高，比顾了都要高上点，一身的肌肉，向烟景觉得这人不应该来飞翔班，应该是体育生才对。
　　只要夏继伏和陆松凑在一块，就没有能冷下来的场子，再加上一个自来熟的季杰文，话题就没断过。
　　“呦！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嘛？真是有缘分啊，在这也能碰见。”
　　一个顶着锅盖头，在一层薄薄的黑色的头发下能隐约看见底下应该都被染成了黄毛，比顾了矮半个头的男生，身后还跟着几个马仔，堵在顾了面前阴阳怪气。
　　向烟景对这人第一印象就不好，刚下课不久，五中全日制学校，不在食堂能在哪，哪里来的缘分，明显就是故意来找茬的，还特么假惺惺的扯什么缘分。
　　顾了整张脸上明明白白地厌烦，皱着眉头，眉眼冷戾，准备起身走，但黄毛明显不准备就这么放过顾了，在顾了走过时佯装不经意的松手，满满一饭盒的汤汤水水眼见就要泼在顾了身上。
　　向烟景看见顾了手肘抬起托着饭盒底向上发力，饭盒瞬间被扭转一个方向，洒在黄毛胸前。
　　黄毛怒了，“你他妈泼我？”声音很大，周围同学都纷纷看过来议论。
　　向烟景乐了，心想这他妈还是个不要脸的。
　　陆松放下筷子，站起来，“周强，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集体荣誉感在这个时候就显示出来了，虽然大家也才军训的时候刚认识，但是此刻他们是一个班的，是在一张桌上吃饭的，被人找上门了，怎么可以怂。
　　向烟景率先站了起来，“你有事儿？”紧接着夏继伏他们都跟着站了起来。
　　食堂没空调，他脱了校服外套，穿着浅蓝色短袖，大拇指插在裤子口袋里，45度歪头，标准的□□老大气势，从上向下看着周强，明亮的上衣颜色并没有抵消他伪装出来的架势，反而看起来十分嚣张跋扈。
　　周强知道向烟景，他虽然初中和向烟景不是一个学校，但是南湖市就这么大，学生来来去去就这么多，就算没见过本人，名字还是挺听过的。
　　更何况向烟景今天上午现在已经在「南湖高校」上刷足了存在感，不认识才奇怪。
　　初中也听说过实验中学的向烟景，虽然没人真正见过他打架，但是听说他打起来下手特狠，而且人缘够好，认识的人也多，大家都卖他几分面子。
　　意识到今天占不到便宜，手指着顾了咬着牙放了句，“这事儿没完。”才转身出了食堂。
　　“坐吧，别为这狗东西饿了肚子。”陆松等周强一伙人走出食堂大门安抚大家坐下。
　　夏继伏跟着坐下后问：“这人谁啊？刚开学就特么瞎蹦哒，也不怕被打死？你们一个初中的？”
　　“是啊，秃头今天上午才说我们都是八九点钟的小太阳，要老实做人呢。”程芃附和。
　　季杰文笑了，“操，为什么是小太阳？我觉得我挺大的。”
　　陆松一口饭差点喷出来，“我也大！”
　　夏继伏：“我也大！”
　　高必凡默默抬起头：“我也大！”
　　程芃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了比大环节，但是男人除了不能不行，也不能不大，大喊：“我他妈也大！”
　　向烟景没再听他们争论谁大的问题，看了眼不远处地顾了，“一起？”
　　顾了没答，但本来要迈的步子停了几秒，向烟景上前和顾了并肩走出食堂问：“回寝室？”
　　“不回。”顾了说。
　　向烟景：“又爬墙？”
　　“嗯。”
　　虽然通过几天观察，向烟景觉得顾了和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不太一样，他会拒绝做学生代表、会半夜带他翻墙、被人找上门会还手。
　　但他还是没想到开学才第一天，他就会再一次翻墙。
　　“说好的好好学习呢？”向烟景侧目打趣道。
　　顾了知道他这是在说那天他应付熊家来的话，嘴角微微上扬，笑了。
　　向烟景看着顾了的笑容，心道的确是小太阳，生生灼了他眼。
　　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
　　顾了眼神恍了恍，怔然，随即收起笑容，恢复往日一贯的面无表情。
　　最后顾了带向烟景在校门口的粉店，吃了碗米粉就回了学校。爬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午休时间，五中午休时间很长，因为住宿中午都必须待在寝室不许出来，所以校园里只有在巡逻的老师。
　　两只漏网之鱼避着老师，走到寝室门前，发现已经落了锁，进不去了。
　　向烟景转头问：“再爬进去？”
　　顾了：“一楼窗口都有防盗窗。”
　　“那不是二楼没有吗，我们上回还跳了的那扇。”向烟景又问。
　　顾了觉得向烟景还真是天真可爱，轻吐口气耐心解释：“能跳下来，不代表能爬进去，能跳下来，是因为那一片底下都是草地很软，只要动作注意点就没事，爬不上去，而且太显眼了。”
　　向烟景还是头一回见顾了说这么多话，觉得新鲜，故意接着问：“那我们去哪儿？教室现在也进不去吧，好像听说中午会锁门。”
　　“嗯，会锁门。”顾了说完转身不管向烟景，往体艺馆方向走。
　　向烟景几步跟上，“去体艺馆？”
　　顾了：“不是，体艺馆后头有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你要对我做什么。”向烟景双手交叉捂在胸前，装作惊恐，像是下一秒就要吓晕过去。
　　顾了看向烟景拙略的表演，突然也来了兴致想逗逗他，抬手搓搓他的脑门，“先奸后杀，”又笑，“还敢去吗？”
　　向烟景放下手，一副视死如归：“去！我要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