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花秘录》素汐

8、征丁

　　谢谦满心欢喜地筹备着和阿雪的成婚礼。

　　其实民间不像城里，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是作为一生一次的重要日子，谢谦还是把他所有能想到的都准备上了。他就是想尽自己的努力给阿雪最好的。

　　他想，如果当初他没有从王府离开，现在他可能还过着富贵优渥但浑浑噩噩的日子。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干农活很辛苦，但每天在地里劳作，晚上回到家里有人等有人盼有人一起说说话的感觉，让他觉得未来的日子很有盼头。

　　想着也许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和阿雪也许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他简直梦里都能笑出声来。

　　不同于谢谦的兴奋，阿雪对于即将要成亲这件事却表现得意料之外的平静。

　　未免自作多情，谢谦还颇为严肃地多次和阿雪确认意愿，仔细观察阿雪的神色，问她对于即将和自己成亲这件事的想法。

　　他左看右看都没觉得阿雪有勉强的意思，遂把这个问题归结为女子的矜持，自顾自自己乐呵去了。

　　他才不会说他有几次看到阿雪坐在窗前，手上轻轻地抚摸着母妃的那把缠枝牡丹象牙梳蓖，眼神放空地看向远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阿雪也一定很期待成亲以后的日子。坐在那里都想的出神了！

　　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的谦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终于盼到了成亲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换上了哑婆婆亲手做的大红色的喜服，并在胸前系了一朵红绸挽成的大大的红花。

　　他知道同样收拾的整整齐齐，身穿喜服的阿雪就静静地等在隔壁。但他还是谨守着成亲前三天不见面的规矩，留恋地看了那房门几眼，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去院子里牵出已经在门口等不及地磨蹄子的马儿翻身上去，策马下山。

　　到了村里，他先到了里长家里，等吹打班子陆续到齐了以后，又骑上马，身后跟着吹打班子和上山观礼的乡亲们，数十人慢慢地向岭上行去。

　　一行人到了岭上小院，宾客们入座后，谢谦来到阿雪的房门前。

　　正待谢谦抬起手准备敲门，迎阿雪出来拜堂时，一个原本留在山下，没来参加喜宴的老农突然引着一队官兵上山来，还不待人反应，那些官兵便将院子整个团团围住。

　　宾客们顿时一阵慌乱，不少人匆忙起身间碰翻了临时搭的桌椅，也打碎了不少碟碗。

　　好好的喜宴瞬间一片狼籍。

　　谢谦倒不是心疼东西。但是这是他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精心准备的。这无异于最最心爱之物被人当场摔碎。这一刻，他的内心是愤怒是大于惋惜的。

　　他上前一步，待要和官兵理论，旁边的里长赶紧把他按住。他给另外两个村民打眼色，示意他们看好谢谦，自己腆着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一样凑到为首的官兵面前。

　　“各位军爷好，小老儿是下头李家村的里长，不知列位军爷贵足踏贱地，是有何贵干啊？咱们今儿个有位后生的成亲，这喜宴上有菜有酒，军爷们不嫌弃的话坐下歇歇脚。”

　　老里长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挥手，张罗着人把桌椅板凳扶好摆正，把还没打翻，品相还好的饭菜放到这桌来。

　　官兵们却并不打算拖延时间，直截了当的说：“我等奉定北王爷军令，特来你村征丁入伍。李家村有户籍共计二百口，需每户出壮丁一名，限明日早晨整队完毕，县城城门处集合。”

　　“军……军爷，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打仗了？这……壮丁如果都去打仗了，那……那今年地里的收成可就保不住了……”老里长急得搓手：“军爷，能否通融一下，“小老儿曾听得有丁口钱，可以钱代役，可否……”

　　官兵闻言一怒，剑眉一竖：“战事将起，大丈夫理应保家卫国！你这乡野农夫，休在这里讨价还价！明日城门前集合，若少了一个，我亲自回来取你的人头来抵！听清楚了没有？”

　　“听……听清楚了！小老儿这就回村，统计壮丁人数，明日傍晚一定给军爷送到。”里长较忙点头哈腰，不敢再做推诿。

　　那领头的官兵也没多废话，转身带了自己的人下山去了。

　　留在院中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晕了头脑。过了好半晌，才有人缓过劲儿，“嗷”的一声哭号起来。被这一声引领着，更多的人也开始放声哭嚎。

　　谢谦的手，还空悬在阿雪的房门前。面对着哭得比参加葬礼还凄惨的堂上宾客，谢谦只能无奈地认接受现实——这场喜宴是办不下去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没人有心思逗留。和上山时的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民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背影。

　　人群散去后。谢谦一个人站在院中。

　　此时正值春天，院中间的大梨树上，梨花开的正盛。一阵山风吹过，朵朵花瓣像落雪一样。

　　很美，可惜这美景此刻无人欣赏。

　　他在树下稍微站久了一点，身上的大红喜服上覆上一层斑驳雪色。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吸气，一边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还没拜堂，他还可以再办一次，而且下次还要办的更好，一边掸下了满身的落花，脱下了喜服放在一边，准备开始收拾这烂摊子。

　　这时，阿雪的房门“吱嘎”一声推开，换了便服的阿雪和哑婆婆也走出了房门，沉默地挽起袖子，加入到了打扫的工作中。

　　三个人一起收拾，速度就快了起来。没一会儿，小院就重新恢复了整洁干净。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了梨树下。

　　“阿雪……对不起啊。”谢谦懊恼地抓了抓衣角：“不过你放心，咱们还没拜堂，还可以再办一次的，下次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阿雪闻言，只是安抚地冲他一笑，摇摇头表示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她比较关心另外一个问题：“征丁是什么？”

　　谢谦其实也在惦记这个问题：“征丁……按户籍丁壮比例抽选的乡兵，一般都是朝廷临时需要，临时征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