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山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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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与十四岁的时候相比，十七岁的谢谦的身形已经更加高挑挺拔。也许是因为像母亲，他仍然不像父兄那样健硕，但是他也并不单薄。线条流畅的肌理分布在身体上，显得整个人匀称而修长。他的五官的线条更加立体，眉目间褪去了一些青涩，多了一些属于青年人的稳重。
每天晨起他扛着把锄头跑到岭下，和村里的老农们学习种田。暮色将近时他再带着村人们送的食物日用，回到哑婆婆的小院。
之所以不骑马，是因为每到中午阿雪会下山给他送饭。来回的路程对于女子来说有些太远，可是要她不送饭吧，她又不乐意。
所以谢谦只好美滋滋地把马儿留给阿雪，然后每天中午在老农们揶揄的目光中站在陇上频频眺望。
山居的日子比旧时宫中清苦太多。
特别是自从定北王府的人知道了谢谦来了公主岭，就不再像原先一样定期给哑婆婆送吃食日用。
也许，这是定北王对于谢谦这个不孝逆子，做出的一点不动声色的警告。可能定北王是想用这种方法告诉谢谦，离了王府，他连自己都养不活。
谢谦也的确曾为此感到羞愧，但他也不想就这么妥协。为了吃一口饭就放下自己心中认定的道理，屈从于那样的人生只会让他更加看不起自己。
他默默地想着，男子汉大丈夫，应当顶天立地，养家糊口更是不在话下。
在确认了哑婆婆的家用尚可支撑一段时间以后，谢谦就放心地跑下山，找到里长老伯，并在他的帮助下找到了帮一家农户干农活的工作。
一开始村人们都没当真，只以为谢谦看起来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说什么下地干农活，肯定就是做做样子，体验一下生活。
却没想到这个拿定了主意的少年，一次都没有喊苦。
一开始头一天下地，掌心磨的全是血泡。都以为他第二天不会再来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天不亮，他就又带着锄头等在村口了。
从那天起，除了农闲，风雨无阻。
而农闲时节，谢谦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比如读书练字，比如弹琴作画，兴致来时也不免作几首诸如“”林间风草静，自在小黄莺。下马提篮去，飘然垄上行”这样的酸诗。
他闲来最喜欢做的，还是教阿雪写字说话。
阿雪并不笨，除了一开始拿不惯毛笔，后来谢谦握着她的手写了几篇大字以后，渐渐地就找到了窍门。现在每天雷打不动地按照谢谦写给她的字帖练习，以她的基础来说，称得上是进步神速了。
与之相反的，她的说话进度缓慢。谢谦认为可能最大的问题还是她不想说。这并不代表她吝于表达。
谢谦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山下老乡的田间地头，于是和阿雪相处时间最久的人就成了哑婆婆。
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谦发现她们两个之间有一套很复杂完整的手势，足够她们进行大部分的沟通交流。
第一次看到时，谢谦简直叹为观止，甚至跃跃欲试跟着学了几天。可惜那时候他刚刚开始学农，晚上回来累得睁不开眼，跟着阿雪堪堪学了几个手势，还没等记住，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只是朦胧之间，他还是能感受到阿雪细致地给他擦脸擦脚。把他放平在被子里睡稳以后，她还会就着油灯那昏黄的一点光给他磨出水泡的手掌仔细地挑破上药，再把他酸痛得要命的四肢仔仔细细地按摩一遍。
于是，第二天他又能够神采奕奕地下山啦！
谢谦觉得，自己能在种田这件事情上坚持这么久，阿雪的照顾也是功不可没。
孝期快要结束了，以前和哑婆婆做的约定也即将提上日程。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谢谦和老农们闲聊的时候不免多说几句，希望到时村民们能去一起热闹热闹。
村民们皆很捧场，大笑着说一定一定。
其实谢谦从处得较好的村民那里听说过大家对他和阿雪的揣测。
谢谦跟着老农们一起干了三年农活，每天一起风吹日晒的，自然没有刚到这里时白净细嫩。但如果让他和其他农人站成一队排排站，那毫无疑问他还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村里未嫁的姑娘们不免动了春心，动不动就找各种理由在他劳作的地头不远处反复经过，期待着能和他说上话。
年轻力壮，没有家累，农活也干得。虽然没有田产还养着一个长辈，但这亲事倒也做得。只是不知道他身边那个每日来送饭的姑娘是个什么来历。
之前他推说自己守孝不谈婚事，现在快出孝了，便有几家央了中人委婉地提了出来。
谢谦才笑着告诉了中人他与阿雪的婚约。
此言一出，大家都比较惊愕。
主要是，大家没想到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的谢谦竟然会选择一个聋哑女。
是的，在村民们眼中，很少出现，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他人讲话的阿雪，是个小哑女。
村民们有自己的逻辑——哑婆婆是哑女，那么聋哑的阿雪肯定也是哑婆婆的亲人。然后谢谦之前说自己是哑婆婆的子侄，带着阿雪不知道跑了多远来这山里投奔哑婆婆。那他们俩人应该是兄妹，所以一起来投亲。
但是现在有了婚约一出，再回想起最初，现在想来大概率是私奔。
放飞了想象力的农家大婶们有理有据地推断：谢谦应该原本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机缘巧合爱上了贫穷可怜的小哑女。母亲离世，父亲不同意婚事，无力反抗家庭的谢谦只能带着小哑女私奔。无奈身无长技，无处可去，最终只能来投奔小哑女的母亲——哑婆婆。
太过于有理有据了以至于村民全都相信了。
他们最后聚在一起私下唏嘘了一番，没想到谢谦看着知书识礼，仪表堂堂，没想到竟然是个倒插门。好在并没有人当面揭谢谦的短，他私下里听到闲言也只作不知。
谢谦心里其实也不觉得怎样。阿雪和他不一样，如果经常和村民们打交道，暴露出金女的身份就会很麻烦。而且阿雪本身也不愿意主动和生人见面，谢谦也觉得没有必要勉强。他甚至心里还挺得意的：阿雪的好只有我知道！
对于不久的将来，就要和阿雪一起拜堂成亲这件事，谢谦心中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山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