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花秘录》素汐

11、收徒

　　收徒

　　少年抬手转了抓后脑勺那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嘿嘿，不是的大哥哥，俺就是喜欢读书人。俺爹就是读书人，所以俺一见读书人就觉得很喜欢，想亲近。”

　　“哦……哦……”谢谦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只好胡乱的点了点头。

　　少年还待说什么，突然集合的号角吹响了。山坡上乱七八糟躺了一地的人赶紧一个骨碌翻身起来，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草屑一边向山下的集合地跑去。

　　少年也不例外，只是他一边跑着一边还回头冲谢谦大喊：“大哥哥，俺还能来找你吗？”

　　谢谦不习惯和他一样喊话，于是对他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少年看起来非常开心，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少年来得有点莫名其妙，让谢谦有点摸不到头脑。但是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感觉还挺不错的。

　　其实谢谦在这大营里也交了不少的朋友，李家村一起应征得就不用说了，还有一个大保训练和一间大通铺睡的兄弟们。

　　但是说起来，谢谦的年纪在这批乡兵里已经全是比较年轻的。比他再年少的，一般早早的就因为跟不上训练强度被带离了山坳。这小石头看着比谢谦还小一些，一天的训练下来竟然还是活蹦乱跳的样子，看起来身体素质很好嘛。

　　谢谦不自觉得也对新朋友有了一点期待。

　　只不过，还不待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宋指挥突然传令，大战在即，禁军近日开拔。乡兵们于是被全部打散，编入了禁军。

　　巧的是，谢谦和小石头这一次被编入了同一队。

　　行军的途中，沉默笼罩在整个队伍中。最前面是骑兵，中间是弓箭手和步兵，最后面是投石机和粮草辎重。

　　前方未知的战事沉甸甸地压迫在军士们的心上。不光是新加入的乡兵们赶到不安，越是经历过鲜血和战场的老兵，才越知道其残酷。

　　所以相比起来还是少年人心思浅，一路行来小石头似乎就没有被这种气氛感染到，反而整个人沉浸在能和谢谦分在一队的兴奋里，为了能和谢谦交流，还会不时地没话找话：“大哥哥，咱们是要去打仗吗？”

　　“嗯……应该是吧。”

　　谢谦不确定地答道。他倒不反感少年的聒噪。

　　对于即将面对的一切，他已经做好了觉悟，并不会临阵退缩。可是他同样也会感受到紧张，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于当前的局势一无所知，可是他内心总是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在盘旋。

　　所以，谢谦还挺感谢身边有这样一个没心没肺不知愁的少年分散他的精力，让他能轻松一点。

　　“说起来……你是之前说你爹是读书人？那你念过书吗？”谢谦想了想，提起了一个可以和小石头聊起来的话题。

　　“哈哈哈，俺爹当初可是十里八乡第一个秀才呢，不过他去的早，俺还没记事他就没了。”小石头咧嘴一笑，倒没有什么伤心的样子。

　　“抱歉……”

　　“没事没事，反正俺也没见过俺爹。”

　　“你没见过他？那你是怎么知道读书人是什么样子？你是有兄长在读书吗？”

　　“俺没有兄弟啊，俺爹和俺娘就生了俺一个。俺还没出生俺爹就没了。”

　　“……！”谢谦听出不对，脚步一顿。按律来说，秀才功名可免徭役。就算小石头的爹死了，他还有娘。寡妇的独子，又怎么会被抽丁的？这很不合理！

　　谢谦正待细问，因他放慢了速度，后面的兵丁撞了上来，队列登时有点乱。他赶紧快走了两步。

　　小石头见状也跟了两步，嘴上还没停，正好回答了谢谦准备问出的问题：“俺小的时候，他们说俺娘是节妇，后来俺长大了，村里的大人又说她不是了。有一天俺和大伯家的哥哥去后山玩，回家时才听村里人说俺娘掉河里淹死了……早知道那天俺就不出去玩了。”少年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疑惑地问谢谦：“大哥哥，您知道什么是节妇吗？”

　　女人没了丈夫，终身不嫁，就叫叫守节。

　　“……”谢谦的嘴唇动了动，但是看着少年没有阴霾的眼神，却没办法对他这样解释。他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继续问小石头：“那后来，你是和谁一起生活的呢？”

　　“俺大伯后来搬到了俺家。俺就跟着他们一起过了。大伯家的兄弟们都有在俺爹原先盖的学堂里念书。念书蛮好，不用干活，还能顿顿吃好吃的。白白净净齐齐整整的一看就跟俺们干活的人不一样。俺就是笨，也学不会。这不这回军爷去俺们屯征丁，俺大伯就说这是来过好日子，反正俺也不是念书的料，就让俺就来了。俺一来，见果然顿顿都能吃上饭，还不用干活，还真是好日子。”

　　小石头笑得憨憨的，很满足的样子，即使谢谦已经从他的三言两语间了解了他所遭遇的一切，但是面对这样的笑容，谁又会忍心揭破残酷的真实呢？

　　所以谢谦为没有给他解释，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对啊，在这里你可以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嗯嗯！”少年闻言认同地点点头：“大哥哥说得对，俺要建功那个什么业，总之变得很厉害！再也不要饿肚子！而且，”少年亮晶晶的眼神看向谢谦：“俺还在这里认识了大哥哥，大哥哥对俺这么好，听俺说了这么多话都不骂俺，俺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听你说话，不骂你就是对你好了吗？”谢谦失笑，伸手揉了揉少年的一头黄毛。

　　“大……大哥哥，你真好看，像俺娘。”

　　“……”这话谢谦没法接，只好转移话题：“你以后就别叫我大哥哥了，你比我也就小一两岁，既然同为袍泽，叫我谢谦就行。”

　　“袍泽是什么东西？俺不要当袍泽，大哥哥……俺能不能拜您为师？”

　　“拜我为师？可是我自己也无功名在身，又能教你什么？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等打完了仗，你若是有心，我带你去像个有学问的老先生拜师。”谢谦忙推辞。

　　可是少年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俺不要老先生。俺很笨，老先生教不会要打俺的。大哥哥，规矩俺懂，俺，俺就是跟您学几个字，俺肯定努力，不让您气到累到。以后俺给您铺床叠被，端茶倒水，尊敬您孝顺您……大哥哥，师父，您能不嫌弃俺吗？”

　　“倒，倒也不必……那……那好吧。”少年实在坚持，都说到这份上了，让谢谦一时也无法拒绝，只好先答应下来。

　　罢了，如果他们都能从战场上平安归来，届时再想办法给他找先生吧。总不会白受这一句师父。

　　就这样，行军还没到前线，谢谦已经多了一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