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从军 ...
-
从军
谢谦和此次被征调的乡兵们一起,被集中起来安排在距禁军大营不远的一处山坳里进行训练。
训练的强度很大,基本上从天不亮就集结整队,一直练到太阳落山。除了中途吃饭休整,其他的时间都在训练。如果是对于三年前的他来说,这一定是不可能完成的。好在经过三年的田间劳作,加上毕竟年轻力壮,他倒也还勉强跟得上。
但是同一批征丁上来的乡兵们情况不一,虽然身强力壮者占了大多数,可还是有些上了年纪已经不小的老农或是十几岁的男孩,很快就因为跟不上训练而被淘汰。
这些人跟不上以后,迅速地被带离,从此消失在乡兵队伍里。谢谦不知道他们被带去了何处。
带兵训练他们的,正是当天去李家村征丁的宋指挥麾下。他本人不常出现,只是安排了手下兵丁将他们编入都保,由不同的保长来负责。即使偶尔出现在山坳里,也是远远站在一边观察。
宋指挥此人身材高大,体毛旺盛,一脸的虬髯将容貌盖得结结实实,唯露出一双鹰隼一般的锐利眼神。他就那样一身铠甲,站在远处盯着他们,用那种似乎把他们所有人都当做是他的捕猎对象一般的目光。
乡兵们一般不敢和他对视,或者说,大部分乡兵连和他麾下其他禁军士兵对视的勇气也没有。故而,乡兵聚集了近万人在此,禁军却只派了一个都保,二百来人的的兵力就能轻轻松松地管理他们。
谢谦对这些禁军倒无惧怕,他只是不想强调自己的身份以获得减免训练量甚至得到礼遇。
因为人不能只在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利用自己的身份,然后不利的时候就否定它。
而且谢谦怀着报国之心而来,而非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蹭军功上位的二世祖。他想过,即使他去找父王兄长,他既没有过人的武艺,也没有带兵打仗的本事,给他高位于战事大局也是无甚助益,倒不如尽自己的全力做好这一兵一卒,为国尽忠足矣。
故此,他训练得格外认真努力。再加上他身姿修长,相貌英俊,即使因为训练没时间打理自己而显得有些狼狈,也依然是这些乡兵之间最能吸引人注意的一个。
比如宋指挥每次来巡视的时候,通常便盯他盯得最久。
在起早贪黑的紧迫训练中,时间过了三个月。但越是训练,谢谦心中越是疑惑。
按常理来说,乡兵的抽调是随用随抽,平时不脱离生产,只在农闲时校阅训练,执行一些像修城,运粮,追捕盗贼这样的任务。有时会协同禁军守边,但一般也是主要负责垦种荒地,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把他们当做禁军后备来训练。
当初征丁时,宋指挥可是口口声声战事将起。考虑到这一点,将他们组织起来当做士兵训练用以尽快适应战事可以理解。可现在三个月过去了,就算被看管在这山坳里消息闭塞,但远远地去看禁军大营,也是每日训练,并没有开拔迹象,更是还没见到战事的影子。
这天傍晚时,兵丁们排着队领来今天的饭食,谢谦也打好了属于自己的一份,端着破了一角,还有裂纹的粗瓷碗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坡。
他看着粗瓷碗里的食物,没什么食欲,但他没有挑剔,和周围其他人一样用很短的时间飞快地吞下了肚。
再不好吃也是粮食,就算身体累得吃不下饭,为了能继续撑下去,也得努力去吃。
填饱了肚子,他找了棵树闭着眼睛靠着。在这短暂的休整时间里抓紧时间放松。不过训练的时候累得没办法思考,这会儿人不动了,脑子里却又浮出了之前的疑惑。
甚至疑惑还更深了。
之地
要知道,虽然伙食口感不佳,但也是实实在在地供应了他们几千人饱腹三个月之久!
而且这三个月中,他们不事生产,单纯地消耗口粮。同时可以想见被抽走壮丁的田地缺了人照管,必然会随之到来的粮食减产。
这种减产,对于这一州之地来说,今年的税赋基本就没指望了。
所以,谢谦紧紧的皱着眉,想,是什么让父王甘愿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下令征兵?除了他们,还征了多少?父王又是如何未卜先知,在三个月之前就预料到一场直到现在都还没发生的战事呢?
难道是金国或者西夏有了异动,亦或是……大宋境内呢?
想到这里,谢谦赶紧甩了甩头,似乎想要甩掉刚才突然进入脑海的最后一个念头。
再睁开眼,谢谦看到一个身量比他矮一头的少年正蹲在他的身边,仔仔细细的看着他。
谢谦坐直了身子,手指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部,倒是没有摸到什么沾在脸上的脏东西,微微松了口气。只是军中梳洗不便,谢谦的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虽然他尽量在繁重的训练之余不忘打理自己,但是禁军配发给他们的刀剑真的不够的锋利,在他下巴上制造了好几处伤口都没能清理掉那一块胡茬,谢谦也只好无奈放弃,与其他人保持同样的落拓了。
年前的少年倒是还没有长出胡须,可能是急长个子缺乏营养的原因,头发黄黄的,枯草一样凌乱地绑在一起。他整个人都很瘦,从衣袖和裤腿里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都是一层皮包骨,特别是一张小脸,瘦得尖尖的,几可伤人。
谢谦仔细看看,发现他倒也是五官周正,并不难看,特别是一双大眼睛,此时正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你是……?”面对少年炙热的眼神,谢谦有点不太自在。
他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少年渴望的东西,但他觉得可以听他说说看。如果是他能够拿出来并且他所能给的东西,那成人之美也无妨。
少年见他主动搭话,一时间兴奋地眼睛更亮了。他几乎手舞足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蹦哒着思考了一会儿,他先朝着不远处比了一下说:“俺是那边那个保的,俺叫小石头,是跟着王家屯的人一起被征来的。”他笑了笑,露出不怎么整齐的牙齿,有点腼腆:“大哥哥,俺留意您很久了,俺胆子小,今天见您就一个人,才敢过来。大哥哥,俺找您就是想问,您是不是很会读书会认字啊?”
“这……不敢自诩很会,倒确实是读过书认过字的。”谢谦点头回应,揣测写少年的来意问道:“你来找我,是想找我帮你代写书信吗?”
就谢谦在李家村接触到的农户们来讲,他们找读书人最常做的无非就是代写书信。其他诸如代记礼账,代记族谱,代写庚帖婚书或是村志的,那八成是家境较为优越的人家或是里长,族长这样有身份的人会需要,平民百姓用不到这些。
不过尽管推测很合理,他还是猜错了。少年的来意并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