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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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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苑是整个京城最红火的青楼,先不提里面各色美人,就连伺候的丫鬟、小厮也都个个是精品,似乎这全天下的美人儿都集中于此地。
一座名贵的厢房内,东方暝擒着玉制酒壶,不住地灌酒。
身旁国色天香的花魁玥泷微嘟着粉唇,一双美目时不时地剐向她心仪的男子。哼!就知道喝酒,喝不死你!
这个该死的扫把星,竟然没经过他同意就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东方暝心里止不住的咒骂,他忍不住猛灌了几口寒春酒,一股股烧灼自肚腹升起然而又带起阵阵清凉之感。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有那么一点怅惘、失望?
忽然间,那双荧荧眼眸浮上脑际,东方暝心间一悸,矫若女子般艳丽的容颜上有一刻怔忪。
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很是挂念某人。
不过,再怎么挂念,如今这人死了,倒也省去了一桩心事。
“唉!”东方暝重重叹了口气,打算回府。
玥泷哀怨地拉住东方暝,娇滴滴道:“暝,今晚留下来吧?”那嗓音别提有多么绵软,正常男人听了,绝对全身骨头都酥了。
但是她小瞧了眼前的男子。
东方暝拨开那双滑如凝脂的纤纤玉手,不耐烦道:“今日本少爷没兴趣,滚开!”说罢,一步三晃地离开厢房。
气得玥泷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子夜时分,东方府上。
白日里看起来柔弱的那些花花草草,此时给人以阴森恐怖之感。整个院子里好不寂静。
正在这时,一抹鬼鬼祟祟的人影,东张西望地来到了院子的一角。
只见他从挎着的竹篮里轻手轻脚拿出一些纸钱类的物事,嘴里小声嘀咕道:“小墨,这生你过得辛苦,下辈子投个好胎,过富贵的日子……”
半响,他擦了擦眼睛里的泪花,惆怅地叹着气,再次蹑手蹑脚地走了。
夜空中,半轮皎洁的月亮,淡淡洒下光华。
似是而非,隐约有风拂过,送来缕缕暗香。
年华如水,一转眼间两年过去。
物是人非事事休。
真的是就此终了么?不然,这只是所有的开端而已。
只是开端,而已。
燕华山距离京城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这几日,阿德用他好不容易攒齐了的钱,下山从京城买来的珠花,打算上山向他的彩妹求亲。
不是他自夸,他的彩妹俊得好似那春天开的花朵,瞧着呀他心里就喜欢,好像有只兔子在他怀里咚咚跳。
阿德憨厚的黑脸竟然乐得像颗包子,唯露出两排白白的牙,满面春风哪!
他顺着狭窄的山道,弯弯绕绕,最终到了一座寨子前。
几十根粗壮的木材被扎成两大排门,横在路中间,两边各有一个哨岗,而此时哨岗上的大汉见了阿德,都不约而同地起哄,纯朴的脸孔尽是笑容:“娶媳妇儿,娶媳妇儿……”
洪亮的大嗓门叫得整个山寨都震动起来。
“别瞎嚷嚷了!让人听见多不好意思!”阿德红着黑脸,虎着嗓子喊道。
“哈哈哈……”一干人都笑得前俯后仰。
阿德兴高采烈直奔彩妹的住所。
还未到便已听到彩妹快乐的笑声。
阿德冲进房间,口中嚷道:“彩妹!彩妹!我带好东西给你了!”
谁知看到房中情形后,一张嘴大张,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他最喜欢的彩妹居然大白天的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笑成一团?!就算这男人是这寨中的军师也不行!
气死他了!!
阿德怒目而视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房中两人见阿德一动不动,头顶冒烟的模样,便停下大笑。
这男子有着一双温柔到极致的眼眸,似千年深潭般,将人溺毕其中,只要谁被他这么一瞧,七魂掉了六魄。不是说他有多么俊美,只不过他整个人宛如春日里暖暖的和风,柔到骨子里却又有一股坚毅,一股刚到极点急转而下的柔和,使他浑身笼罩着云团似的飘飘然。
他扬起嘴角,说道:“阿德,你来的正好,我与彩妹刚巧聊起你,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今日来寨里有什么事吗?”充满磁性的柔和声线,恰到好处抚平了阿德的怒气。
阿德别别扭扭地拧着手道:“我来找彩妹,有事商量……”他还真误会了军师。
“彩妹,你和阿德好好聊聊,我先走了,寨里还有些事要处理。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子,谁都不能欺负你!”男子警告似的瞄了眼立于一旁的阿德,便幽幽走了出去。
彩妹点点头,红彤彤的脸蛋上,漾着信任。
阿德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涎着脸挤到彩妹身旁,掏出怀里的蝴蝶珠花,献宝道:“彩妹,你看,送你的……”
精致的蝴蝶,展开双翼,嵌上红绿双色碎珠,煞是好看。
接过珠花,彩妹红着脸嗫嚅道:“谢谢你……能帮我带上吗?”
阿德傻笑着笨手笨脚把那朵珠花,插在了彩妹黑黝黝的发间,更是衬得彩妹光彩夺人。
于是,阿德紧抓住彩妹的小手,粗着嗓子道:“彩妹,你……你……嫁给我吧!”
彩妹羞答答地小声应允。
“真的?!”阿德欣喜若狂,一把抱起彩妹,欢呼道:“彩妹答应啦,她答应嫁给我啦!哈哈!”
怀中早已羞作一团的彩妹,怯怯偷笑。
不远处的男子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居然现出一瞬间的妩媚风情。
他轻舒口气,迈着步子悄然走远。
回到自己的房间,男子难得的哼起了歌,其实他是真的为彩妹高兴,尽管她与他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却将她视为亲生妹妹来观照。
人生中能觅得一知己来伴你渡过漫漫长路,实在是不容易。
他收起笑容,流露出淡淡的哀愁,从窗口吹进来的山风,十分宜人,苍青色的衣袍随风浮动,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
墨杺,这个名字也随着两年前的意外一并死了吧。
现今的他空有那一世的记忆,寄居在男人的身躯内,也渐渐熟悉习惯。算是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唯一空缺的只怕是那颗饱经风霜的心了吧。
两年前的离去,至今还仿佛历历在目。
男子柔和眼眸中光彩渐渐暗淡,一丝愁容爬上面颊。
这几百个日日夜夜中,胸中破裂的那一处,时刻煎熬,酸涩难当,连带着全身心的疼痛,那痛恰如三千烦恼丝,分秒缠绕于体,钩钩转转,密密实实将他绑缚,疼得连指尖都隐隐颤抖,似有一把尖利的刀,一层,一层,一刀,一刀,缓慢却真切地切割着他,痛呵……
紧紧按住心脏部位,男子紧皱起剑眉,一双水眸透出浓浓哀伤,墨般化不开。
为何已然过去了那么久,自己的这个地方还有感觉?不应该啊不应该,不应该……
他苦涩地扯起嘴角,临窗而立,微眯起眼,享受清风的抚摸。
忘了吧,你还记挂着什么,你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何必如此辛苦呢?
心,依然不受控制地抽痛。
明明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能为任何人牵动,你是忘了吗!!
墨杺狠狠捶着胸口,想要借此来缓解那蚀骨的相思。
“军师!你在吗?”房间外有人喊道。
墨杺一愣,随即收起悲怆的表情,和煦道:“有何事?”
屋外有人答道:“寨主请您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我马上去。”说罢,墨杺整整衣衫,从容地打开门,跟随着寨中兄弟前往。
两年前的那一日,他确实再次经历了一次死亡,只是老天十分厚爱他,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不料搭人救治,这人就是彩妹。如果不是彩妹的悉心照顾,他早已……
墨杺在心里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后来,他鬼使神差般地救了这山寨的寨主,靠他的计谋报了仇,打通官府,让这座寨子逐渐兴盛起来。
话说这燕华山上有两座寨子,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寨的人马经常恶斗,闹得周边的百姓都极不安生,但又不敢言语。
伤了墨杺的正是另一座寨子里的土匪。
那帮土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墨杺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官府清除了这群作奸犯科之徒,同时也为他赢得了寨中的地位以及周边百姓的爱戴,着实让他威风了一把。
自此,他成为这寨中的军师,指导寨主慢慢改良这座山寨。
墨杺刚跨进门,赵爷皱成疙瘩的眉头,倏然松开,咧出一张老嘴,呵呵直笑:“阿墨啊,总算把你盼来了!我刚巧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想麻烦你哪!”
走至红木椅边,墨杺轻巧落座,对着那张涎着笑容的老脸,他不禁猛叹气:“说吧,有什么事又是你解决不了的?”他特意加重了“解决不了”这几个字。
不是他贬低寨主,而是他家这个赵爷真的是个老实人加莽汉,活了大把年纪,却连个老婆也没娶上,真不晓得他当初是怎么建立这个山寨的!
墨杺优雅地拿起茶杯,喝起了茶。
赵爷顿时老脸绯红,索性他长了满脸的络腮胡子,想看还看不清楚,他搓着双手道:“我想阿墨帮我娶老婆……”
“噗!”墨杺一口茶喷溅而出,这几天大伙儿是怎么了,红鸾星动是不是,怎么个个都要娶老婆?
墨杺心里一阵憋屈,寨主娶老婆做什么要拉上他?又不是他想娶,再说,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娶老婆吗?
赵爷见墨杺沉下脸,忙冲到他身旁,唾沫横飞道:“阿墨,你也知道,我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曾娶到老婆,我只想请你帮我瞧瞧寨子里谁愿意嫁给我?好歹也要留个后嘛!你说是不?”
墨杺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赵爷。
赵爷咽咽口水,厚着脸皮道:“是真的!我真的是想请你帮我看看而已。”他总不能说,是下头的那一群凶悍的丫头威胁利诱他去让军师相亲吧,要是事情败露,他会很惨的!想他赵爷乃一寨之主,偏偏却是在女人面前最没有威信的一个!
相反,别瞧他家军师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他只要眼睛一瞪,下面的人可大气也不敢出,比他还神!
更何况,阿墨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整日里看他伤心的样子,他还不愿这样给他搭桥牵线哩!
墨杺暗暗偷笑,这老头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底下的一群丫头威胁寨主的事儿,早几天前就传入他耳朵了。
他其实也了解他们的心思,只是,如今他应该怎样自处,他也不明了。
赵爷见军师不言语,继续鼓吹道:“阿墨啊,我的幸福可就握在你手上了,你得把好关哪!”其实他心里早有人了,不这么说,阿墨会帮他吗?
墨杺用清澈的目光注视着赵爷,缓缓道:“寨主大人吩咐的事儿,阿墨我自当尽力而为。”
赵爷有点受不了那纯净的眼神,假装有急事道:“哎呀,看我忘了正事!阿墨,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说着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墨杺微微一笑,起身去看所谓赵爷的“媳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