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初暝》墨旋研

21、第 21 章

　　面朝地跌在湿冷的雪堆里，可一点儿也不好受。墨杺拍了拍脸颊，“呸呸”吐出口里的雪，当然还有鼻腔中不小心钻进去的。
　　一道黑影盖住了他，仿佛有人用目光凌迟的痛楚，墨杺抬头望向来人：冻得发青发紫的俊颜，蓄满怒意的阴沉眼眸，抿得紧紧的两片薄唇，不知什么原因正气势汹汹地瞪着墨杺。
　　墨杺再次眨巴眨着眼，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东方暝已将他一个横抱，伴随着墨杺惊慌失措的呼喊。
　　“你的手……怎么了？”双手环住地方的脖子，墨杺终于发现某人鲜血四溢的手臂，由于使劲的缘故，伤口裂开，伸出隐隐红色。
　　东方暝瞥了眼怀里的人，沉默半晌终于迸出一句：“被狼咬的。”心里却跟淌了蜜似的甜腻。
　　“被狼咬的？！”墨杺挣扎着想下来察看伤臂，但被东方暝一个冷厉的警告给吓得无法动弹。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势了？好骇人！
　　默默在心中腹诽，墨杺偷偷摩挲东方暝那条受伤的手臂，只觉得胸中闷闷的喘不过气，幸好只是伤了手，倘若伤了其他什么地方，那他自己肯定过意不去，后悔不已。要不，今天让他睡床？
　　东方暝看着墨杺烦恼担忧的模样，嘴角不可抑制的浮上一丝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微笑。只要有墨大哥陪伴，其他的都能放弃，包括生命。
　　两人进屋后，东方暝把墨杺轻轻放置在床上，然后忙着去照顾小黄的伤势。
　　衣袖猛然被拽住，东方暝回头望向床上的男子。
　　“让我先瞧瞧你的手吧。”墨杺循着血迹，扒拉开污浊的袖子，两排深深的牙印赫然显现，撕扯去一层皮的前臂，血肉外翻，看得墨杺一揪一揪的钝痛。
　　他颤抖起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触碰，然而又怕弄疼了东方暝，只是柔柔握住了对方冰冷的掌，泪水如泉涌般倾泻而出。
　　东方暝感受着温温的修长手所带来的暖意，青白色脸庞泛起舒心笑容，宛若解冻的冬之雕像。稍稍眯着的眼眸突然不可思议地睁大。
　　墨杺滚烫的泪一滴一滴打在他手臂上，咸涩泪珠刺疼了他的创口，东方暝想抽回手，无奈面前的人攥得死紧。微微叹了口气，东方暝认命般的妥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墨杺一边低声呜咽一边抽泣着道歉，他呼出的热气春风般吹拂在东方暝伤臂上。好像没那么疼了，东方暝如是想着，胸中似三月柳枝柔软温融。
　　墨杺突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几道清晰的水行在他苍白枯黄的颊边反射湿湿的痕迹，凹陷的眼眶乌青乌青，这一副凄惨哭泣的模样实在是让普通人难以接受。一个大男人，不管如何，像墨杺这般嚎啕大哭，确为怵目。
　　但是在东方暝的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墨大哥为他担心了的失声痛哭，是不是意味着他开始原谅自己了呢？
　　愣愣地注视着仍不断淌泪的男人，东方暝大脑似遭人大锤一记“咣当”乱响，他不由自主地摸上墨杺的脸颊，拇指指腹温柔拭去让他心酸不已的水液。
　　两汪清泉缓缓流进东方暝心田，这一双溢满了泪水的眼球，宛如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灿烂无比，亦绚丽无比。
　　东方暝鬼使神差地抚上墨杺淡然的眉骨，一个轻柔至极的吻落在眼皮上，他都能感觉到唇下像受惊小鹿般乱颤的琉璃珠子。他的墨，真是可爱……
　　墨杺全身僵住，一动也不敢动，任那温润的唇映于自己的眼皮上，一股浓郁的暧昧气息霎时弥漫开来。
　　仿佛过了几个时辰，东方暝将唇移开，直直望进水灿灿的暖泉中。
　　“别担心，那畜生只是咬了我一小口罢了，没有关系。倒是你，要好好休息。”东方暝扯过被往墨杺身上裹，没一会儿，便将墨杺包成了个大粽子，只探出了个脑袋。
　　傻傻地随东方暝替自己包上被子，墨杺还沉浸与饭菜那无限温柔的一吻里，待他发现东方暝离开时，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儿了。
　　他急急忙忙下床，打算去照顾奄奄一息的小黄，顺带为东方暝也包扎一下。只是顺带而已，他在心里不停说服自己。
　　小黄就被放置在它常住的小窝里，为了给它保持体温，东方暝几乎把所有的布絮堆到了小黄身下，因为失血过多，很容易失温，也很容易在这样寒冷的气候里丧命。
　　墨杺撕扯起内衫，才撕了一道口子，就被东方暝制止了。
　　“用我的吧，你身体弱，保暖是很重要的。”说罢，“嘶啦”一声，东方暝将破损的袖子拽下，小心地裹在大狗伤口处，打好结，没有止血药的墨杺只能寄希望小黄自己能活下来。
　　“小黄，你会没事的。你看，以前那么多的困难都捱过来了，你一定能活下来吧！”墨杺摸着瘸腿狗毛茸茸的大脑袋，语气柔软而坚定。
　　想当初他从一群调皮小孩手里救下小黄时，这个瘦弱但又坚强的动物深深震撼了他。不畏挫折，努力生存下去的目光以及逆来顺受充满悲伤的神态，让他这个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于是，他让东方暝收养了小黄，那也是迄今为止墨杺求东方暝的第一件事。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珍惜，或许是为了使自己有一个活下去的精神寄托。生活，有时不正是互相扶持么？
　　注视着慢慢睡去的小黄，墨杺衷心希望它能康复，毕竟，他已经将它视为家里的一份子。家？思及此，墨杺居然下意识地心里一惊，偷偷瞄了眼身旁的俊颜男子，他似乎于不知不觉中渐渐接受、认定了东方暝吗？作为家庭中的一员？
　　墨杺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他两手一用力，扯下里衣的布料，替东方暝简单地包扎。
　　本想制止的东方暝在接收到心爱人威胁、警告的信号后，乖乖地任人处置，好似温顺小绵羊，不过，他其实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这不，他开始得寸进尺。
　　“嗯，好疼！”东方暝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望着墨杺，后者明显不知所措地将手里的布条多绕了几圈。
　　“墨大哥，你帮我吹吹吧，方才你用气呼它的时候，我真地觉得不疼了，要不，墨大哥再吹吹？”抬起手臂，凑到墨杺面前的东方暝一副撒娇的表情。
　　闪闪发光的星星眼，微嘟的蔷薇色双唇，甜得让人心软的磁性声音，无一不冲击着墨杺的大脑，一时间只能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他完完全全沉迷于东方暝的美色中而难以自拔。
　　直到——某人不老实地吻住了墨杺。
　　一把推开欲靠上来的东方色狼，墨杺气呼呼地走向桌子边，前者“哎哟”跌坐于地，那音调拉得老长，似乎真的很疼。
　　“墨大哥！我…我…伤口……裂了……”背后传来东方暝隐忍的声线，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心里担心他真不小心将创口裂开的墨杺忙转身，却没防备地被东方色狼一个偷袭。唇上蜻蜓点水一般，还残留某人干燥温暖的气息。
　　墨杺嗔怪地瞪了东方暝一眼，咬了咬下唇，迅速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心事。
　　若有若无的情谊尽数包含于那看似责怪实则撒娇的眉眼中，酥得东方暝麻了半边身子，“噗通”一声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呵呵傻笑。手略一使劲，又有丝丝血红从包好的布条上渗化开来。他低低呻吟，这次是真的伤到了。
　　不过，他心里情愿，甘之如饴。
　　活该！心里暗骂的墨杺扶起东方暝，右手捏起他腰侧的软肉，狠狠来回转了两下，东方暝痛得“嘶嘶”作响却仍嬉皮笑脸、不亦乐乎。
　　他家的墨大哥，真是善良得可以啊……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上的！
　　折腾了许久，墨杺和东方两人都未吃上饭，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腹，墨杺难得地脸红起来，或许是之前那个暧昧的轻吻？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点的。
　　东方忙从怀里掏出一直随身还尚有余温的半只鸡，解开纸皮，淡淡的肉香扑面而来，勾得一旁饥肠辘辘的墨杺大咽口水。
　　“墨大哥，你吃这个。”说着，东方暝便扯下一个鸡腿递给墨杺。看着东方真挚的眼眸，墨杺想到他受伤的手臂，便又摇摇头道：“还是你吃吧，你需要补补。”
　　“墨大哥，这是我特意带回来给你的。”东方暝瞅了瞅眼前男子，复又捏起那根鸡腿向前送了送，期望墨杺吃掉，绝对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肚腹间再次发出响亮的轰鸣，被东方暝戏谑目光看得不知所措的墨杺几乎有点狼狈地抢过还滴油的鸡腿，忿忿地咬着，仿佛在大啖东方暝的肉一般，后者被墨杺如狼似虎的眼神给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