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初暝》墨旋研

20、第 20 章

　　被撕咬下来的那一块，泛着鲜红的色泽，深沉的赤血，濡湿了周遭土黄的粗短毛。
　　东方暝震惊、痛苦、悲怆、欣喜各种情绪一涌而上。震惊的是小黄居然会为自己挡住了野狼的攻击；痛苦的是他很有可能即将失去小黄这个好帮手；欣喜则是劫后余生的快乐。总之，这些情绪波涛般淹没了他。
　　小黄侧躺在雪地上，微微地喘气，两条前腿因为剧痛抽搐不止，而另一边，袭击失败的灰狼正虎视眈眈，似乎酝酿下一轮的进攻。
　　东方暝很快明白了目前的形势：解决面前的野兽迫在眉睫。
　　但是，应该如何杀死它呢？
　　这是目前双方一人一狼都在思考的问题。
　　环顾四周，几乎没有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就连树枝之类的也被深埋于厚厚雪层下。
　　湿冷的寒气逐渐侵蚀一人一狼，一阵强风掠过，一人一狼都打起了哆嗦。
　　饿狼转起幽绿兽眸，一会儿看看东方暝，一会儿瞅瞅躺着不动的瘸腿狗，攒起的眉峰，时而松开，时而紧皱，好似人类做艰难决定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诡异。
　　它缓缓压低身子，兽眸一眨不眨地盯住东方暝，迅速靠近——受伤的猎物。
　　意识到野狼的阴险企图，东方暝当机立断大吼一声，拐着脚冲向前驱赶野兽，他绝对不会让这畜生碰小黄的！
　　被识破诡计的饿狼后退着朝东方暝嘶吼，贪婪的眼神始终不离快要到嘴边的美食。
　　东方暝趁机继续大吼抓起雪团，砸向饿狼。溅开的雪花，如花绽放，野兽灰黑色的皮毛上沾了白色痕迹，它狠狠甩了甩脑袋，两道绿色暗火直射东方暝。
　　全身脏兮兮的毛乍起，龇牙咧嘴露出青惨惨的尖牙，喉咙里溢出隐隐咆哮。
　　“滚！”东方暝飞起一脚，灰狼侧身一闪，却躲过了，它边咆哮边继续伏地后移，肉色齿龈触目惊心。
　　“呜——”野狼眼中映出人类向它丢雪球的影像，目光复杂。接着它抖了抖耳朵，四肢伸直，站在雪地上停了一会，良久，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去。
　　东方暝警惕地看着那头野兽，以防它再次回头发动突然袭击，他两眼赤色，不知因为愤怒还是悲伤。
　　那道灰影终于淡出东方暝的视线，缓缓消失在林间，夹带着血腥之气，留下串串或深获浅的印迹。
　　东方暝不明白的是什么让它——饿到极点的野兽止住了攻击，显然从方才它的神态来看，那是相当不愿意放弃即将到口的肥肉。
　　不疑有他，东方暝急匆匆地抱起受伤的狗，一瘸一拐地往前行。
　　能够让狡猾如此的狼退缩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恐怕真的不好对付，迟了，性命堪忧啊！运起全身的力气，东方暝粗喘着顺手折了根树枝，支撑自己。他感觉自己的腿愈来愈没有知觉了，这是个相当不妙的情形。
　　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对他不利。
　　林间的日，端正地挂于天空，疏懒而冷清。洁白莹润中一抹绛红，昭示着这里曾发生的一切。
　　“飒飒……”。
　　雪被踩出声音，回荡在空旷四野，寂静至极，才衬托出那点微微动作的谨慎不已。
　　去而复返的野兽吐着舌头，呼出丝丝缕缕的热气，小心翼翼地落脚，灵敏的鼻子嗅闻不久前遗留的气味，以便追踪。原来这狡诈的野兽见东方暝受伤，便打算尾随其后，待他精疲力竭，再将他拆吃入腹，真可谓一箭双雕，既省力又能饱餐一顿。
　　踱至那抹刺红处，野狼伸出舌头卷起染上鲜血的冰雪，“嚓嚓”咀嚼声不绝如缕。
　　这场以生死为较量的追捕游戏，到底谁胜谁负？
　　嚼完雪的狼，悠闲地打了个哈欠，拖着大尾巴，优雅迈步跟在猎物身后。
　　美味的食物总是得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品尝其甘美滋味，为了这饕餮大餐，就是装死充傻也在所不惜。
　　是谁说的野兽的智慧不如人类的？那还真应该被它们狼咬上一咬才是！
　　雪中央的小木屋里，墨杺正等得焦急，他早已掀开被子下床，来回在房里转圈，好不容易坐在凳子上，身体却总也没办法停止乱动。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墨杺啃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儿，心思掠过万般愁绪。这几日连下了三天的暴雪，今天好不容易放晴，山林里的野兽又如此之多，恐怕……他们刚巧碰上大型动物出来觅食的时间。
　　一想到此，他的心脏仿若遭人用力敲击了好几下，闷痛不已。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袭上心头，似乎自己将要失去某种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能再继续瞎想了。墨杺如是努力安慰自己事情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他们或许只不过在林中迷了路或是脚程慢而已。
　　他双手紧握，抵在下巴处，微微颤抖。
　　哆哆嗦嗦地披上外衣，推开陈旧木门，立于小院里向远处眺望。一片苍茫之色，除了雪还是雪。
　　大雪遮盖住这一切，千军万马般包围了墨杺与他孤零零的小房子，竟有种别样凄凉。铺天盖地的白色阻断了他的视线，让这热切的盼望，冰冻在死寂惨白里。
　　厚重的凛冽冬风，钝钝地穿过墨杺脆弱心房，僵硬的痛，好似整个人被暴露在冰天雪地里，一点一点地塑造成晶莹璀璨的冰雕。
　　他跺了跺双脚，因为站得有些久，脚面上都覆着了细碎的雪花，鞋沿处悄悄冰封。于万籁俱静的苍茫雪原中，一人茕茕独立，遗世幻化成一幅意境深远的墨画。
　　怎么办才好，他应不应该出去寻找他们？要是东方暝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是墨杺不敢想象的灾难。
　　枯树的手紧紧抵住胸口，他嘴角暗暗浮起淡然苦笑，似乎没办法忽视呢……尽管中间隔着血海深仇，也没有办法阻杀掉这该死的微弱情感吗？
　　如此思念着的墨杺，并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慢慢朝他步进。
　　似有一道白光劈开了墨杺的大脑，他下意识地抬头，五彩烟火顿时绽放在眼前：东方暝落寞的身影出现了，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
　　那是……
　　“小黄！”墨杺踉踉跄跄地扑向东方暝，连身上披着的衣衫落了也不知。
　　东方暝怀里的三腿狗听到主人的呼唤，挣扎着微微抬起头，呜咽了几声，便再次没了气力，瘫倒在另一个主人怀里。
　　“它这是怎么了？你……”你又发生了什么事？后半句关心的话墨杺并没有说出口，他小心接过小黄，却在抱的途中，脚虚浮地抖了抖。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东方暝突然劈手从墨杺手里抢过大狗，惹得小黄痛得叫出声，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墨杺眨了眨眼，瞅了瞅空落落的双手，有些不明白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拾起掉落于地的衣服，柔柔拍去雪迹，眼角余光蓦地瞥到半个灰影。
　　待到他寻影望去，横亘在他面前的仍是白茫茫一大片，却并无任何东西。
　　墨杺暗笑自己太过于敏感，他还是赶紧去瞧瞧小黄吧！顺便问问东方暝到底遇到了什么意外。
　　打定主意的瘦削男子心急如焚，但由于长时间站在雪地里，腿脚不灵便，一个使劲，“噗通”一声狠跌在棉絮似的雪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