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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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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以天朝皇帝的身份,命令你,退下!来人!给朕拖下去!”隐隐的天子威严,不断向外扩散。
“不许碰!都给我住手!”东方暝仿佛一头发狂的狮子守护自己的领地,喝退了众人。
他喘了口气,胡子拉碴的下巴蹭了蹭,然后笑眯眯对着逐渐失温的躯体温柔道:“墨大哥,你别怕,我这就带你走。看你,怎么弄得这么脏,让我帮你好好擦擦。”说着,执起袖子,轻轻擦拭起来。
很快,铁锈味儿的液体迅速染红了他白色宽袖,好似在他袖口画出一大片富丽堂皇的牡丹。
墨杺额角的伤口,仍往外渗血,竟怎么都止不住。
“啊——唔——别流了!别流了!墨大哥,我求求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东方暝又哭又叫,涕泗横流,但是艳丽颜色却一直延伸到他五指,继而,流进他心里,硫酸似的,强烈腐蚀他的内脏。
这时的东方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假如墨大哥死了,他也不会活着!
“给朕拖下去!你们这帮废物,没听见么!”东方雅气急攻心,大声训斥。
众人听令。
“滚!我让你们都滚!滚!”东方暝紧紧抱住墨杺,誓死不让其他人碰。
“得罪了!”侍卫们很快将东方暝与墨杺分开。
“不——不要!”东方暝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珍贵宝物像破布般,被人拖向了外边,那感觉,简直比死还痛苦!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东方暝挣开众人的束缚,解了其中一个侍卫的剑,架在脖子上。
东方暝原本涣散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一字一顿道:“皇兄!请别再逼我了!不然,我今日就死在这大殿上!”
锋冷的剑刃熨帖在温温动脉处,只要稍一用力,丝丝朱红便显现。
端坐于龙椅上的东方雅,九龙黄袍加身,这位曾经以千军万马之势踏破、扫平天下,如今却失控地拂袖而立,十分震惊地用眼神攫住大殿里手执长剑的亲弟弟。
他的,亲弟弟啊!
就是这样反对自己吗?幼时的记忆,似乎还飘飞在耳边,时光荏苒,那时的青涩小童,如今长成了翩翩美少年。
结果却变成了面前毫无情义地威胁自己的孽臣!!只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
向来稳重的东方雅,一团火气在胸中横冲直撞,盛怒之下竟然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他扶住龙案一角,颤抖地指着东方暝,“我东方雅没有你这个弟弟!你给我滚!滚!滚!”
此话一出,众人都无一例外跪下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皇上,请三思!”
“皇上,请三思啊!”
“皇上,这件事应从长计议,不可太过武断啊!”
“闭嘴!”东方雅大吼,他这次是真的动气了。
“朕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朕会将东方暝从皇室族谱上除去名字,不得有异议!”说毕,甩袖愤然离去。
“当啷!”
东方暝颓然地丢开手中的剑,三步并作两步扑向平躺在地的男子,好似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
由于侍卫的拖动,男子额角流出的血液无可避免地擦蹭得到处都是。
金黄与暗红的映衬,恰似权力与生命的两相对峙。
只是最后的最后,谁更胜一些呢?
有人为权,不惜牺牲生命;有人为活着,摒弃了世俗。其实,并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唯有愿不愿,想不想而已。
“墨大哥……你别死……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轻柔地托起怀里的男子,仿佛托起一片洁白羽翼。东方暝踉踉跄跄往外走,脚步虚浮却仍然坚定不移,似乎手中所拥有的就是全天下。
最珍贵的亦最容易失去,最坚强的亦是最弱的。
那日的天空,蓝得如薄薄的冰层,透亮易碎,一个不小心,就能粉身碎骨。
东方暝抱着浴血的墨杺,失魂落魄,形销骨立,模样枯槁,好似一个人体骷髅。他就那么一直,一直,一直地,走了出去。
去哪儿呢?天大地大,一定会有容身之处。
东方暝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他温温的嗓音低沉暗哑,“墨,我们走。”柔软的声音编制着美好咒语,怀里的男子微微皱起双眉,似有不甘,然而终究因为失血过多而睡去。
暗红乌黑的锦袍被遗弃在官道上,似乎预示了主人以后悲戚的命运。
天朝七年,王爷东方暝劫走死犯,并公然挑衅皇帝,天朝皇帝大怒,一气之下将其驱除出皇室,永远流放。
然后,那年的冬天,下起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京城里遭了灾,天朝各地亦是如此,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真可谓,人在做,天在看。
燕京山满披着厚厚的雪,从远处望去,银装素裹,晶莹剔透,似乎每一粒六角雪花折射那七彩光线,幻化成眼前朦朦胧胧的奇景。
在原来土匪寨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木房,因为盖不起瓦,而选用了干枯的茅草。那些茅草稀稀拉拉,还有些干脆被出来觅食的鸟儿衔了回去,露出下面光秃秃的木板。陈旧木板,一层洁白铺盖其上,混杂着茅草,真的是格外破败。
小木房前面有一个用树枝围起来的院落,空无一物,唯有昨夜的那场大雪所遗留的残雪,被人认真地清理,堆了一堆。奇特的是,门前蹲着一只土黄色瘸腿狗,那条被人打折的左后腿,微微缩起,躲在身体后,瑟瑟发抖。它懒懒地盯着前方,似乎在等着什么。
蓦地,它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白色雾气随之喷出,看起来,天气确实很冷。
“小黄!”屋里传来一个男声,虚弱无力。
那只黄色大狗立马回头,站起来一跳一跳地进了屋子。
即使是屋子里,但因为到处漏风的原因,也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环顾四周,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歪七扭八的破桌子,两条勉强可以挨着坐的长凳,一张碎木板拼成的床。
所谓的厨房也不过是一个锅,几个碗而已。
床上盖着薄被的男子,“吭吭”地咳着,营养不良的身子,蜷缩在已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被子下。他伸出手,唤来大黄狗,枯枝似的指,慢慢落在大黄狗狗脑袋上。
轻轻地,抚摸。
名叫小黄的狗微眯起双眼,大而温顺的眸子里,充满湿湿的亮光。
“小黄啊,你去接接他吧,这山路不好走,何况还下了雪,路都被遮住了,你去将他领回来,行吗?”墨杺慢慢逗着小黄,嘱咐它做事。
小黄低低地叫了一声,然后提起那只受伤的腿,一跳一跳地往门口走去,末了,还转头冲床上的男子又低吠,那感觉似乎在嘱咐男子好好照顾自己。
“好了好了,我会好好躺在床上,不会到处跑,你去接他吧!”墨杺嘴角噙着笑,敷衍着。真是,到底谁是主人哪!
小黄“呜呜”地出去了,顺便用尾巴把门带上,以防屋里继续冷下去。
躺在床上的墨杺,摸了摸额角的伤,心里暗暗神伤。自从那日以来,已是三月有余,他一直都没有理睬东方暝。□□的伤,总是会痊愈,而心里所受的伤,恐怕没那么容易愈合。
每次看他从城里回来,勉强的笑容,脏破的外衣,及少得可怜的食物,墨杺胸口总是会忍不住泛起丝丝抽痛,然后再次由着他将所有食物给了自己,却装作吃饱的样子站在一边。
艳丽的容颜不再,雪白的肌肤变得黝黑,如果以前的东方王爷是娇滴滴富丽堂皇的牡丹,那么现在的他,已经蜕变成迎风傲雪的青松,风姿俊朗,更胜从前,几月以来的劳动,彻底改变纤细体格,有时,墨杺触摸到那衣衫下的肌肤,坚实有力,确实能让人放心依靠。这孩子,终于长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