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初暝》墨旋研

17、第 17 章

　　傻傻盯着墨杺阖眼的睡容，东方暝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危险地快要冒出来。
　　失魂落魄地从墨杺房里出来的王爷，醉倒在花丛间，夜间的月，素清哀婉，照着躺在地上的东方暝，美丽绝伦。
　　然又，凄惨无比。
　　他怀抱酒坛，两行玉柱，倾泻而下，跌进酒中，苦涩难当。
　　本是白皙的脸，邋遢不堪，两眼呆滞，眼角挂着沉积的秽物，酸臭味儿扑面而来。
　　东方雅一进来便看到弟弟这么作践自己，恨不能一巴掌拍醒他。
　　当然，他确实打了。
　　后者右脸颊，赫然出现一道五指山，不过，东方暝依然兀自灌着酒，那个巴掌仿佛不存在。
　　眼看这一巴掌不起作用，东方雅捉起弟弟衣襟，“噼里啪啦”一顿好打。
　　直打得东方雅手掌酸疼，他才停手，放下弟弟，居然发现这家伙已经睡着了，真真是气死他！
　　他气急道：“喝吧！醉死你！你就不配当我东方雅的弟弟！”说罢，挥袖而去。
　　东方暝醉梦里，呢喃着：“墨大哥，对不起……”
　　可就是这一声情人间浓浓的爱语，也被厚重的黑夜湮没了。
　　东方雅回宫后，便吩咐他的龙虎精骑兵，将王爷府围得个水泄不通。
　　深夜，整个东方府外，站满了皇帝的兵将。
　　他要做什么？哼！当然是铲除危害他弟弟的威胁。
　　反正现在的东方暝，醉得一塌糊涂，分不清东西南北，恰是下手的好时机。
　　翌日中午。
　　“墨大哥！墨大哥！”焦急的东方暝从府里到处乱窜，急得像只闷头苍蝇。
　　管家喊住王爷，抹着汗道：“王爷，您别找了！墨公子昨夜已被皇上捉拿走了！说是土匪余党，已经收押天牢了！”
　　收！押！天！牢！
　　这几个字，好似泰山压顶般砸在东方暝头上，砸得他心魂俱碎，魂不守舍。
　　仿若所有血液逆流，直冲天灵盖，翻滚起滔天巨浪。
　　他疯狂地一路飞奔至天牢，却见一群黑卫兵严阵以待，为首的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他一瞧王爷发狂似的向天牢冲，便知大事不妙。
　　一把拦住浑身脏兮兮、两眼通红欲发狂的东方暝，镇国将军抱拳道：“王爷请留步，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土匪余党墨杺，违者力斩不怠！还请王爷见谅！请回吧！”
　　“放肆！凭你一个小小镇国将军还敢拦我！”东方暝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伸着手指，气势惊人，然而衣袍上的酒渍之类的污斑，却泄露了主人的焦急与狼狈。
　　哪知镇国将军毫不在意，兀自往一排排士兵前庄严一站，便不再搭理东方暝。
　　气得王爷像个市井之徒揪人就揍，显然，他根本不是身经百战的将军的对手。
　　很快便被揍翻在地的王爷仍是不死心，踉跄着爬起来想要继续闯进去。
　　镇国将军此时面色一沉道：“王爷，请别再为难我们了，这都是皇上下的命令，我们只是恪尽职守而已。”意思就是要找人你得找上面的人，他们完全不管事，他们负责看守而已。
　　这番话一语点醒梦中人，东方暝嘴角一撇，冷哼一声直奔皇宫而去。
　　混账皇兄！明明知道自己，离不开墨大哥，还非得整出这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此时皇宫内院。
　　一袭明黄龙袍加身的东方雅，冷眼斜睨着跪在地上的瘦削男子，胸中的愤怒气焰愈发高涨。
　　他不紧不慢道：“大胆土匪余党，你，可知罪？”
　　完全陷入恍惚状态的墨杺压根就听不进任何人的言语，更别说眼前的九五之尊了。
　　反正都是难逃一死，何不顺了这次，早早入阴曹地府，摆脱尘世烦恼呢！何况自己本就应该是已死之人，多活的这几年，他真的满足了。
　　真的已经活够了，要是那天早点入土为安，也就不会连累那么多人了。赵寨主，各位兄弟，还有墨问……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将墨问接出来，他就不会死了，都怪他！
　　“混账！还不速速回答！”皇帝猛力捶打在扶手上，白皙手掌，立刻变红。
　　他双目大睁，几乎要裂开，“你可知罪！”
　　“阿宝，你原是东方王爷府上一名在逃奴才，化名为墨杺，落草为寇，担任土匪寨的军师，为其出谋策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将其捉拿归案，于三日后午时斩立决！”一旁的小太监，使着尖锐的嗓音，冰冷似寒冬严霜，那声音，仿佛硬块在金属面上的刮擦，激起阵阵鸡皮疙瘩。
　　斩立决……
　　最后三个字，空谷回响般萦绕在墨杺耳边，飘飘荡荡，如风散去。
　　长痛不如短痛，砍头不是么，不用那么麻烦。
　　如此想着的墨杺，阴沉地从地上立起，长久跪着的膝盖，僵而不化，趔趄前行。
　　东方雅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看着那个应该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罪犯，慢慢站起来，然后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疯狂大笑。
　　“哈哈哈……”墨杺笑得犹如扭曲的玩偶，左肩颓然垂下，右肩却高高耸起，黑色乱发杂乱无章地披着，一缕如线，刚好贴在脸颊，看起来赫然一道骇人伤疤。
　　突然，瘦削身影快若闪电，一头撞在红漆柱子上。
　　鲜血仿佛大朵大朵罂粟，迷醉充满死亡气息，盛开在大殿之上。
　　东方暝赶到大殿，还未进，便看见这一幕让他心神俱碎的场景。
　　他魂牵梦绕的墨大哥，血溅三尺，头上都是刺目的红，小泉般汩汩而流。
　　一时无法接受的他，呆若木鸡，半晌，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起。
　　“——啊——啊——啊——”
　　那股痛，从丹田而出，刺穿了心脏，绞碎了肺腑，直冲天灵盖。
　　东方暝目眶欲裂，大滴大滴泪珠从眼中滚落，狠狠砸在他怀中毫无气息的男子身上。
　　“墨！墨！墨！”他不停地喊着，不停地哭着，不停地痛着。
　　一边的皇帝完全愣住了，早在东方暝发狂怒吼时，他便迷惑了，震惊了。
　　自小受过良好皇家教育的弟弟，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失声痛苦，不顾皇室礼仪，仅仅是为了那个土匪余孽！
　　他默默捏紧拳头，沉声道：“东方暝，你给我退下！”
　　然而，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王爷，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