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初暝》墨旋研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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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雅铁扇往前一挥，站在那儿的墨杺便身子一歪，倒在东方暝张开的臂弯里，不省人事。
　　双手负于身后，这位皇帝气得无以复加，语气不善道：“原来你成天躲在这小别院里，就是为了这个家伙！你说，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暧昧的关系！”
　　暧昧的关系？皇帝一看那两人之间的互动，仿佛情人的眼眸流转，都若一记闷棍，敲在心头。
　　虽说皇朝里不排斥男男恋，但是，这样有悖常理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身边时，东方雅难以释怀，何况他还是自个儿亲生弟弟，骄傲无比的东方王爷！
　　娇艳不可一世的东方暝不发一语，小心翼翼地扶起墨杺，往床边走去。
　　东方雅三步并作两步走，用力拽住弟弟的衣袖，不想“嘶”一声，扯下一大片来。
　　他顿时哭笑不得，这可成了名副其实的断袖了！
　　轻柔脱去外衫，鞋袜，最后盖上锦被，东方暝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淡淡道：“是，我与他有了夫妻之事。我，爱他。”
　　有一记闷棍敲得皇帝险些破口大骂，他英俊的脸庞，扭曲变形，完全不是方才风流之模样。
　　“你糊涂啊！作为王爷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要，要这么一个肮脏破落的东西！你吃错药了吗？！”
　　东方暝仔细拉好被角，精致双眼泛着红光，喃喃私语：“是啊，我是吃错药了……全天下的女人都不要，只要他……”
　　除了他，其他的不管是什么，就算天仙下凡，他都不要。
　　他东方暝，要的，只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自从知道羲和就是东方暝后，醒来后闷闷不语的墨杺一直在自责。
　　山寨里那么多人，说杀就杀，几千的性命，难道竟是如此不值钱么？他后悔了，后悔莫及，后悔得捶胸顿足。
　　可是，世上最令人心动之物之一，即为后悔药。遗憾至极，后悔药并不存在。假使有这种药，世上那些该后悔的人或者事物，依旧不会少，相反还会增多。
　　人人都觉得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还能珍惜如今所拥有的东西吗？当然，不会。
　　如果他，并没有救活东方暝，他还会是墨杺吗？答案是否定的。
　　不管再重来多少次，他仍然选择将那个遭人欺侮的可怜少年救活，只因为终究逃不过性格的驱使。
　　以前认为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太过绝对，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想要脱离眼前的一切，恐怕改变内在才是真。
　　不过，性格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墨杺噙着嘴角的那抹苦笑，不知所措。
　　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令人寒毛直竖，肝肠尽碎。
　　他该怎么办才好？有谁可以告诉他？
　　大家，都死了吧？
　　老实忠厚却不得不打家劫舍的赵寨主，总是默默无闻小心翼翼的墨问，勤劳善良的彩妹以及阿德……还有好多好多，温暖的笑容，如今被丢弃在深渊，风吹日晒，化为腐骨。
　　泪珠一滴一滴，滚落下来，打湿了双手。
　　活着，真是痛苦……
　　还不如早早死去。
　　话说回来，他本就是一个已死之人了，只是老天厚爱，才让他重新拥有生命。
　　生命多灾多难，一如他这一世。
　　听到下人的汇报，东方暝紧握住手中的毛笔。
　　“啪嗒！”经受不住重力，断成两截的白玉色湖蓝笔跌落于地。
　　东方暝夹杂着爱恋的目光，痴痴地看着卧在床内侧的男子。
　　他，瘦了。
　　瘦得只剩一副骨头了。干枯的手臂，青筋乍起，血管里流动的血液，清晰可见，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疼；凹陷的两颊，宛如被人狠狠挖去两团肉似的，晦涩不堪；曾经带给他温暖的双眸紧紧关闭，将他的热烈思念，隔绝在外。
　　这张脸，非常熟悉。
　　该死的熟悉。
　　因为他就是，两年前逃跑的奴才。
　　东方暝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为什么在知道他就是那个逃奴时，那么地恨呢？恨不得马上将这个人重重打上一顿，然后套个锁链，拴在身边，看他还敢不敢逃跑。可一想，自己对他百般疼爱，纵是他染上一丝一毫的伤口，自己便会尝那锥心之苦。
　　似乎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感情。
　　几个月来不眠不休的守着他，可仍然不被理睬，只能看着心爱的人一天天瘦下去，而无能为力。
　　轻轻叹气，柔柔地按住那张苍白的唇，他凑近，想要一吻。
　　身下的男人眼睛突然睁开，墨黑的眼球，亮得像两颗黑色太阳，直射东方暝之心。
　　心脏忍不住狂跳，东方暝失神地注视着那湾泓泉，心底瘫软成一片春水。
　　艳红的唇，已经压上那抹苍白。
　　墨杺将头一偏，一个带着爱怜的吻，如羽毛般拂过自己脸颊。
　　“你醒了。”温柔嗓音响起在耳边，让墨杺敏感地一颤。
　　讨厌的感觉。
　　“想吃点什么？今日，我吩咐下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芙蓉糕，还有银耳羹，趁热多少吃一些吧！”说着，东方暝拿起一碟碧色糕点，放到墨杺面前。
　　看着碟子里做工小巧精致的食物，墨杺却一点胃口也没有，闭上眼，打算继续睡觉等死。
　　他希望用这种办法来逃避东方暝的折磨。
　　面对墨杺的软钉子，东方暝只觉一股闷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突然将碟子摔在地上，四散的白瓷片，花儿样绽放，芙蓉糕脏兮兮的趴在地上，一如某人的心意，惨遭践踏。
　　东方暝抓起墨杺的肩膀，狠狠摇晃起来。
　　“你想死是不是？你想下阴间找你的土匪寨子，好跟他们团聚是不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东方暝发誓，绝不让你如愿！！想死，没那么容易！给我吃！”吼着满腔怒火，东方暝抢过桌上的银耳羹，左手用力掰开墨杺的嘴，一股脑全倒了下去。
　　虚弱的墨杺那经得住粗暴的动作，粘糊糊而又滚烫的银耳羹一大部分被灌进了他的鼻子，小部分冲入了食道，呛得他像失水的鱼儿，上下翻腾，痛苦不堪。
　　东方暝顿时觉得心脏被人猛力打了一拳，魂动魄摇，他忙不迭抓起被子，匆忙擦拭起污物，嘴里直喊着对不起。
　　“墨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仿佛犯错的孩子，低垂着头，两手绞在一块。
　　好不容易停止咳嗽的墨杺，望着小狗似的东方暝，竟觉得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罢了，罢了，反正是将死的人，还和他纠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