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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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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时分,周遭空气仿佛吸满水液的棉布,粘湿不堪。
三更。
山腰处。
冰凉湖水里,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喘着粗气浸泡其中。
他红烫脸上,不断滑下黏黏汗水,双眉紧皱,两拳在水下微微颤抖。
湖水不深,确切的说,这只是个小潭,潭水刚到男子胸膛,似是忍不住那热意,男子猛地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
好难受!
墨杺闭着气,让冰冰的水,灌入、包围在他身旁。
是他大意了。
本来想着有了墨问这个挡箭牌,金燕子应该不会再向他下手,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女人的意志力,居然给他下药!
下就下吧,还下个什么江湖上有名的合欢散,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合欢合欢,不合便不欢,不欢的话,就得翘辫子!
也不只是什么人发明的这药!害惨我了!
墨杺咬紧牙关,死也不要与那女人在一起,他不会随了金燕子的愿!
所以,他一路飞奔至此,希望借这湖水纾解火气。
可是,太难受了!
他在潭底翻滚,碎石划破衣裳,刺进肌肤,饶是这些疼痛依然解不了那仿若火山爆发似的热度,墨杺冲出水底,激起阵阵水花。
他踉跄地爬回岸边,眼睛发红,模糊看见一块巨石,便使劲撞了上去。
天昏地暗,热辣辣的血一下溢出,渗进眼睛里,木木钝钝的痛。
大脑一时清醒,墨杺吃力支起身子,斜靠在大石边,哎哎地啜气。
热,还是热!
蠢蠢欲动,他支撑不住了,想不到自己会这么死掉,真的是太冤了!以前飞机失事他没死,被人毒打没死,现在那么窝囊地中春药而死!太不甘心了!
但是,让他去找女人,他实在放不下心结啊!
朦朦胧胧中,他仿佛看见了阿奇,太阳一样的光彩,永远温柔的笑容。
“阿奇……”他嘶哑出声。
手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是谁?谁?
唇被人吻住,水一样的柔和。
不够!不够!
墨杺发了狂,他狠狠将眼前人压下,肆意掠夺。
这唇,这发,这肌肤!都是我的!我的!
墨杺用力揉搓,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觉得那人的气味是如此清新好闻!
满鼻子都是诱人味道,墨杺身上热度更炽。
无月的黑夜里,两条人影不断纠缠,一如他们永远交错的命运。
日照当空。
往事不复。
这人,是谁?
是谁?
墨染的丝发,急促的喘息,似曾相识微合眼角,那么惹人怜惜……
从昏睡中醒来,对上一双关心的眸子。
墨问吗?
“主子,你醒了……”嗓子里略有哭音。
墨杺并不回答,他看着四周摆设,心里蓦然发寒。到底是谁,帮他解了毒?不管怎样,自己肯定要找出那个人……若那人是个女子的话……
他闭上眼,暗暗吸气,然后用力吐,当然得娶她,否则在这环境里,她今后日子可不好过。
还是逃不过。
金燕子,如果他这次下不了狠心赶她下山,他就不姓墨!
哼,竟然下合欢散在酒里!多烂俗!可他没有提防,不是吗。一直以为自己身边并没有奸猾之人,所以安心生活,哪知,是他错估了人心的丑恶么?
就算爱情无罪,金燕子的做法他仍是深恶痛绝!
不择手段都要得到,看来她确实教了他一课呢!墨杺眼里一片寒光。
“墨问,你差人去将金燕子逐出山寨,说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她那尊大佛!要是她不走,派人打断她的腿!就说是我吩咐的!我不想再看见她!”硬硬甩出几句,墨杺翻身向内,留下一室安静。
愣愣看着主子,墨问终是离去。
那个女人,应该会死心了吧。
主子本是一个心软的人,竟逼得他下此狠心,金燕子啊金燕子,你该好自为知才对啊,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是你裙下臣的。
一边感慨一边通知兄弟,不过,帮主子解毒的到底是谁呢?
墨问很好奇,也很担心。
私下里还是希望那人别是女人就好。
他家主子摆明了讨厌女人嘛!说不定自己或许有机会呢!不过,比较渺茫而已,唉……
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往少年房间走去。
咦?不在?
墨问诧异地搔了搔头顶,屋内收拾得干净,似乎昨晚根本就没有人睡过一般,桌上茶壶也是满的,这说明,少年从昨晚就不在房间了啊……
去哪儿了呢?墨问问过全山寨,居然没人知晓。
也许少年知道自己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悄悄离开了吧。这事,还是别告诉主子了,省得他烦心。
墨问正为自己的聪明得意,却不知埋下了隐患。
充满血的隐患。
无人知晓,但如饿虎般埋伏在前方。
突然袭击,魂归西天。
墨杺正睡得沉稳,不想,从门外吹进一阵白烟,片刻后,一道人影急速掠进房内,用被子裹住墨杺,跳窗而走。
只单单剩余床前那双泛白布鞋,青黑色鞋面,土黄鞋底,夹杂着山中特有泥尘,疏松得很,风一吹,便扬起。
飘飘荡荡,最后飞出房间,往远处更远处飞去。
猛然睁眼,墨杺大脑有一瞬间摸不着南北。
这是哪里?
在他看来,他的房间里是绝对不会存在如此昂贵的物品。
雕花梨木桌,鎏金香鼎,轻纱云锦……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摆设,真让人吃惊。
莫非,他又穿了?
探手摸摸,还好,什么都没变。
那么,他为何在此?
是被人请来“喝茶”了吧,墨杺这样想着,拥住绵软丝锦,他自认为并未招惹权势之人,他只不过是一个土匪山寨里的小小军师,怎么可能档别人的道?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翻身而起,却蓦然发现自己的鞋不见了,想来,他肯定在睡梦中便已到这里了吧。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干脆,继续睡觉好了……
浑然不知一切的墨杺嗅着清雅香气,再度睡着。
墨染长丝飘然而来。
燕华山山腰处,火光四起,哭喊声震天。
一列列铠甲精兵挥舞大刀,热辣辣鲜血烫温了他们手中的冷器,包裹着撕裂肌体时,奔腾而出的尖啸。
他们在屠杀。
没有人能幸免。
赵寨主勉强抵挡,却始终挡不了随后而来的一箭毙命。
他死得悲壮,却仍承受不住死神轻轻一抚,爱人般的柔柔一抚,轰然倒下。
孩子,他的孩子……
兄弟们的笑脸,狰狞了。
妇女们的裙裳,污浊了。
孩子们的眼瞳,凝固了。
整个山寨,沉寂了。就连寨中一草一花,也枯萎了。
满地横七竖八,新鲜的,腐坏的人们,正逐渐与这座山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