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没有活物,弥漫在半空中淡淡粉雾,带着妖巫式的美。
最后一位将要离去的士兵,并不擦拭面庞上沾着的血斑,他冷冷巡视,似不放过任何,然后,一个火把丢向修罗地。
火,永远是消灭一切罪证的手段。
但是,同样也有火所烧毁不尽,毁不完的东西。
红红光晕中,废墟里爬出一个人。
黑黑的,瘦瘦的,映在那片火光里,竟像只从地狱而来的妖怪,歪歪扭扭。
唯一的生还者!
劫后余生的狂喜使他扑到于地,失声痛苦。
为他们而哭,亦为自己而哭。
半响,他踉跄站起,呆呆地望着周围。
人死后,总是希望能入土为安,他虽与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认识的人,送他们最后一程吧!
生还的人默默祈祷,接着,他擦净泪水,开始挖坑。
一个很大很大的坑。
足够容纳整个山寨的大坑。
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一直工作到半夜,接近凌晨,才终于挖好那个坑;接着,又费力地把躺在冰冷湿泥上的人们,一个一个拖进坑中。
他很累,同时又饿,发干的血渍,凌乱映在衣摆处,显得格外落魄。
咽了咽唾沫,几乎连唇都无法润泽。
那么乌紫,还有刀割的裂纹。
脸颊眉眼处的疤,因为长久的体力劳作而变成青黑色,十分骇人。
他,该何去何从?老天,你能告诉我吗?
老天从来不会回答,也不可能会回答。
能回答的只有自己。
老天似乎总是在让你绝望中看到一星希望,然后再把那点星光慢慢毁去,生生逼疯你。
墨问此时便是这般。
以为自己脱离了苦海,没想到其实一直身在苦海中央,四处飘荡。
痛苦的泪水,渐渐发烫、发酸、发苦,紧紧攥住地面杂草,似是救命稻草。
主子,你到底在哪里?莫问何处来,莫问何处去,天下之大,竟然无处容身?
主子……
主子……
主……子……
仿若被人呼唤,墨杺突然回头,回首处,淡淡浮起一阵清风。
心里隐隐不安,却又如石入大海,找不到半点涟漪。
寨里不知怎么样了,兄弟们还是按照自己交代的看守大门吗?阿德与彩妹生活应该很美满吧?还有那个老好人赵寨主,是不是又和他的老相好斗嘴呢?还有墨问,从青楼里出来的小厮,想到刚来那会的糗事,墨杺忍不住“扑哧”一笑。
袅袅婷婷,夜雾中传来幽幽笛声。
墨杺心神一震,屏气静听。
他想他从来都没听过那么好听的低吟,简直就像孔圣人说的“三日不知肉滋味”啊,以前怎么都不相信会有那么白的事,现在他不得不觉得孔圣人果然比喻恰当呢!
仿佛连魂都在共鸣,又是一个断肠人么?天下为情所伤的人何其多!
一曲奏毕,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墨杺侧着耳朵,等着下一首,谁知半柱香过去,唯留空气里动荡的微尘。
心里升起黯然和失望。
慢慢踱到窗边,伸手触了触窗棂,最后用力推开。
无人。
精致院里,盛放了的繁花似锦,幽幽香味,一直延伸至高墙之外。
他并不想知道方才吹曲之人是谁,他也没有兴趣认识,能在半夜有雅兴扰人清梦的,无怪乎是些胸中堆满愁绪者。
被幽禁于此已好几日,除了每日三餐准时送入,他连只鸟的影子都不曾瞧见,实在是有够寂寞。
不过,看样子,主人快现身了呢。
稍稍期待。
果如墨杺所料想,第二日,便有人引他至一处隐秘地。
他突然觉得紧张,端起桌上的茶,润了润喉。
门,被拂开。
望向来人,墨杺惊喜得倒吸口气,手中的茶不由洒了出来。
那人边温温地笑着,边软软喊道:“墨大哥。”
居然是他!病弱的白衣少年!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山寨里休息的吗,怎么会来这儿?
一刹那,墨杺千种念头齐发,呆愣不知该做什么。
白衣少年见墨杺呆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拿过他手里的茶杯,并好心地擦了擦墨杺的手。
“墨大哥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不对?”白衣少年看着墨杺说道。
嗯嗯,确实确实。墨杺在心里点点头。
“我是这院的主人,本来想请墨大哥到府上做客,谁知有个不识好歹的奴才误解了我的意思,竟然强行把你给绑来了,墨大哥是我的恩人,怎么能受这样的苦!那个奴才我已经赶出府了,墨大哥你不要生气哪!”白衣少年仔细研究着墨杺脸上的表情,生怕他大发雷霆。
原来如此,墨杺一阵释然:“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怪你是不?那么这误会解了,我在府上也叨扰了许久,也该回去了,多谢羲和的招待!”
羲和皱紧眉头,撅嘴埋怨:“才来几天就想回了,我就知道墨大哥是嫌弃我了……”
明明知道他是在扮可怜,墨杺的小心肝忍不住颤抖着。
“那,我过段日子再走?”
“真的?”羲和大张眼睛,露出欣喜的神态。
“真的。”
“那太好了!今天刚巧有一个庙会,墨大哥一起去吧?”说着,羲和拖着墨杺便往外走。
唔,庙会,肯定很热闹。
来到现场后,墨杺才发现,这可不是一般普通的热闹,这简直是人山人海啊!
身旁羲和唧唧喳喳,脸蛋儿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墨大哥,你看……”
“墨大哥,那里……”
“墨大哥,这边……”
耳朵边全是羲和悦耳声音,墨杺揉揉他的头顶,宠溺地笑,弟弟啊,在前世,他从来没有过的。
他,只有用敬仰的目光永远追寻着阿奇。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沉浸于其中,身旁的一切置若罔闻,直到阿奇笑着通知,云淡风轻地口气,我明天结婚,你会来吧?
泛起苦笑,他当然会去,只是心碎成千万片,还能继续承受得了吗?心若碎了,还能继续装作无所谓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拥别人入怀么?
恐怕是一千一万个难以忍受吧。
他,鬼使神差地去参加了那个对于他来说格外痛苦的婚礼。
站在众人面前,明明胸口痛得将要死掉,脸上却摆出喜悦的表情,那么苦涩,那么沉重。
情这个字,实在令人肝肠寸断。
“墨大哥,你怎么了?”羲和热热的手掌贴住男人的额头,满怀疑惑关切之情。
怔忪了一会,墨杺抬眸有一瞬间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以前,阿奇也是这么用手贴住额头……
羲和迷惑的眼睛里隐含着墨杺所不知道的心思,他不喜欢这个模样的墨大哥。
“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山寨里的兄弟了,羲和,我在这里也已经叨扰多日,墨大哥我明日准备回寨,在此与你知会一声,免得你担心。”指尖轻垂,袖口微荡。
“墨大哥,难道是嫌弃我吗?才住几天就想着寨子,真是一点都不把我放在心上。”名为羲和的少年满面哀戚之色,摆出一副弱女子姿态,着实让墨杺寒了一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始乱终弃了呢!
他轻咳了一声,掩住面上尴尬,略带歉意到:“羲和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是山寨的军师,如今出门在外,那土匪寨子毕竟和官府相对,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所以,还请羲和见谅。”
羲和点头,长长睫毛遮住了眼底神色。他该实话实说,山寨已被他剿灭了么?如此看来还是先不要告诉墨大哥好了。他这么重视,难保……出什么意外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