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初暝》墨旋研

11、第 11 章

　　墨问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他迅速上前，伸手慢慢抚摸少年额角、手臂，不知他说了什么，少年失焦的眸子，渐渐回复一丝光彩。
　　墨杺顿时撤了双手双脚，下了床，慢悠悠地兀自喘气休息。
　　回头一瞥，那少年虽已清醒，但仍毫无生气，仿佛随时都能死去。
　　墨杺心里又是一通哀切。
　　仔细观察了主子的神色，知道主子平日里心肠软，这次又碰巧搭救了受伤少年，才会显出如此疲惫之态吧。
　　“你来照顾他吧……”墨杺幽幽开口。
　　他也不多问，“嗯”了一声便离开，找老大夫讨药方去煎药。
　　那帮畜生！墨杺愤愤咒骂，真不该就那么便宜他们，今晚上一定让恶员外吃吃苦头。
　　不过，伤害已经造成，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最后受苦的还是这个少年啊……
　　见少年神智稍稍清明，一双灵澈的眼瞳不再似方才黑沉，墨杺才轻言细语问道：“你……还好吗？”废话！看他的模样分明很不好。
　　话一出口，墨杺惊觉自己真是问了个奇蠢无比的问题，脸上有些发烧，怯生生地朝床上望去，似怕触到了某人痛处，他可不是个喜欢往别人伤口上洒盐的好事者。
　　床上的少年一动不动，黑得如墨玉样的眸子，若两颗上好珠玉，闪烁不知名的冷光，顾盼间，带起惑人风姿。
　　少年定定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充满了不安、怀疑以及深深的防备。
　　从未被人像少年般直视，特别是对着两只漂亮清越的眼睛，颇有几分紧张、赧然，估计连他自个儿也不明了。
　　什么样的人能残忍地去折磨这般纯净的孩子……
　　过了许久。
　　少年终于移开视线，蝶羽扑扇了几下，身子一松，沉入梦乡。
　　墨杺见他放心安睡，支起两腿，踮起脚尖，悄悄走远。
　　自己虽不是江湖大侠，除暴安良这事还轮不到他来管，但做人要厚道、有同情心，他自诩可以问心无愧。
　　嫉恶如仇，他来到这世后，看得太多百姓艰苦，不知不觉中，便带了这样的品性。
　　两手背着，墨杺沉稳地踱着步子，胸中不知又在计划着什么。要不要留下他们呢？
　　夜半时分，山寨阴湿牢房内。
　　一群凶猛大汉把恶员外架在墙壁上，不断对他威胁、恐吓。
　　整整一晚上，恶员外都无法松下心来，战战兢兢，屁混尿流。
　　听了兄弟的报告，墨杺涌起一股释然。
　　报仇这事，果然很爽。
　　午后，墨杺复又去看望了少年。
　　少年依旧不声不响，沉默寡言，只冷冷盯着床顶，米水未进，竟是在等死。
　　墨问一边劝导一边照料，纵使他说干了嘴巴，人家却理也未理。
　　叹了口气，墨杺转身离去。
　　心病还得心药医。
　　少年因为不吃不喝，病情急速恶化，本来敏丽的眼眸，正逐渐失去神采，几日过后，墨杺听着墨问的回报，心里结了个很大的疙瘩，堵得慌。
　　傍晚，他来到少年房间，自从少年搬来后，墨杺已居到其他地方。
　　一踏进门，一道隐隐臭气飘入他鼻中，不觉捏捏鼻子。
　　这几天，墨问都没替他擦身吗？
　　他走至床前，微低头，少年昏暗的眼珠子，像死去一般，现出灰白，蜡黄的脸颊紧紧贴在颧骨上，，露出两侧黑黑凹洞。
　　墨杺大为吃惊，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年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堪？
　　只晓得墨问为了照顾他，整整瘦了一大圈，哪想，少年，压根就没活下去的心思？
　　他知道这少年经历过一些难以启齿之事，既然少年已顽强的活下来了，那为何却在此时寻死呢？看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或许少年……
　　墨杺一个人琢磨良久，觉得还得去问那个家伙，才能弄清来龙去脉。
　　收到恶员外家眷们的回信，说要凑齐银两，需要一段时间，墨杺笑了笑，柔目中泛起凌厉寒光。
　　“真没想到，员外你还有如此奇怪癖好？”
　　舒服地坐在雕花太师椅上，墨杺两手搭成塔状，笑眯眯问着破落至极的恶员外。
　　后者被折磨地几日几夜没睡好，头发蓬乱，顶着黑眼圈，无力地张了张嘴。
　　马上，一名专门负责行刑的粗汉手抓长鞭，气势汹汹而来。
　　凌空的长鞭落于恶员外裸露皮肤，“噼啪”连着他的惨叫，骤然响起。
　　“你喜欢玩男人是不是？”再次笑眯眯问着。
　　快点招供，要不然后头可是会很苦的哟！
　　恶员外嗷嗷叫唤：“是是……”
　　墨杺玩味地欣赏恶员外的表情，只觉得心情格外愉快。
　　“在你车上的少年，你碰他了吗？”
　　“没……”恶员外老鼠似的缩了缩。
　　一道鞭子甩至。
　　“啊——”惨叫。
　　“你碰了吗？”低低地仿佛从地狱传来，吓得员外不敢直视此刻问话的男人，为什么以前会觉得他软弱可欺，不会伤害自己呢？这是个山寨里的军师，军师啊，如果没有一些手段，他怎么管教手下？只恨自己有眼无珠。
　　“有，但只有一次。”恶员外盯着前方地面，颤抖回答。比起他那帮酒肉朋友，他才一次，又有什么！话说，那滋味，其实不怎么样，还不如他府里的歌姬呢！人不够美，身体不够软，真不晓得，他那些朋友怎么会喜欢玩男人。
　　果然！
　　墨杺的脸上再没了笑容。
　　“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也碰过那个少年么？”攥紧了手指，墨杺耐心问着。
　　恶员外理直气壮道：“当然！我那帮朋友可是一起上的！”
　　一，起，上！！！！！
　　似乎有一道惊雷，瞬间劈进了墨杺脑中！
　　禽兽！混蛋！畜生！挨千刀的！
　　他两眼瞪圆，牙齿咬得咯咯响，招来大汉，耳语几句，墨杺甩袖便走。
　　还未踏出地牢大门，一道道凄厉呼喊从身后传出。
　　这可是做了好事呢！少了一个良心狗肺的男人，多了一个不阴不阳的太监！
　　大快人心！
　　接下来，该是去解心病了。
　　墨杺依旧不知道，倘若他没有救这个少年，一切似乎又会变得很不一样吧！
　　人的想法本来就很奇怪。假如有人告诫不去触碰某样东西，否则便有大祸，恐怕适得其反。
　　假若当时有人告诉墨杺不去救治这少年，他肯定置之不理，铁了心救人。
　　然而，在未来的未来，当他看着满眼凄凉，大地被昔日兄弟们触目鲜血染红时，后悔得只想与他们一起奔赴黄泉。
　　可是，命运，常常是来的那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