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话 对不起；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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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小村镇，泥泞的小路上，方归时和云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沉默不语
就在刚刚，方归时拿出阮浅浅和薛清书的画像给老人辨认，老人竟指着阮浅浅的画像喊出了“苏琼”这个名字。
可是苏琼早就死了，死在了三年前的李文九和扈娘等一众山匪手里。
再三跟老人确认苏琼没有妹妹或着姐姐后，他们决定去苏家旧宅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因此，在询问老人地址了之后，他们走向了三年前那一场悲剧发生的地方。
整件事情实在太过悲凉，李文九和扈娘也着实可恨。按照云川的想法，这种人死不足惜，那个凶手不过是在替天行道罢了。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方归时还会一心想着抓凶手吗？
不过他毕竟不是方归时肚子里的蛔虫，也不知道方归时的想法。他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心道这人在任何时候都是这样，挺直着脊背，似乎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弯折，也没有任何事能够左右他的想法。
算了，管他作甚呢。云川叹了口气，他们本来也不熟识，等此事了结，还是两个陌路人。
他们的速度还算快，尽管被路上的泥巴耽误了不少功夫，但也很快就走到了苏家旧宅。由于苏父之前开了个学堂的缘故，苏家的构造是前面是学堂，后面一个小院连通着两人的居所。他们先走进了学堂，只见里面的桌子全部翻倒，各种书籍散落了一地，书页已破败不堪，全部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谁能想到，当初这里也曾响起过朗朗的读书声呢。
当然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他们跨过一堆杂物，穿过学堂，来到了后面的小院子。
即使已过去三年，这里的一切仍然向他们昭告着当初的那场暴行。平时用来储水的水缸已经破裂，用来小憩的石桌已然倾倒，围墙、门框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刀痕，甚至在一处墙上，还留有一片干涸的、已经发黑了的血迹。看来当时苏父痛失爱女后并没有将此处恢复原样，而是把这些作为证据保留了下来，希望有一天，能有人看到，能有人去为他女儿报仇雪恨。可最终，却也在期望和绝望中，含恨离世。
方归时沉默地看着那处血迹，许久才动了动，心里默念一声“打扰了”，便走进屋内。
此时已接近傍晚，夕阳缓缓沉入天边，就剩一点余晖穿过残漏的屋顶，投下一片片大小不一的光斑。灰尘在空中缓缓漂浮着，随着方归时的进入，流动的空气带着那些灰尘重新搅动了起来。方归时小心翼翼地走着，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他也不顾这些灰尘会弄脏衣服，就在屋内仔细翻找了起来。
云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高大的身影将大部分光线挡在了门外。他就这样不发一语，背光下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到底以何种表情，注视着方归时忙碌的身影。
方归时并没有注意到云川，他正全神贯注地找线索。现在他正在搜索的房间应该是苏琼生前的闺房，里面还摆着铜镜、梳妆盒等一系列女子用的物件。然而，当他掀开满是蛀孔的被褥时却愣住了，因为藏在这下面的，竟是一块玉佩。
由于被压在被褥下，这块玉佩倒是没沾上什么灰尘。拾起玉佩，方归时毫不费劲就能看清上面的图案。只见玉佩上雕刻着一只正在飞舞的像是仙鹤一样的鸟类。整枚玉佩做工精美，造型奇特，不过看样子应该还有另外一半。方归时不禁想到了阮浅浅，难道她真的是苏琼失散多年的亲姐妹？看这个玉佩的造型，若是一人一半的话，两人是姐妹也不无可能。
他转过身刚想去问问云川认不认得玉佩上雕刻的是什么鸟，就看到对方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方归时问他。
云川摇摇头，仍旧背着光，神色不明。
方归时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问道：“你知道这上面雕刻的是什么吗？”
看见他手上的玉佩，云川低下头仔细辨认了一番，说道：“没见过。”
方归时也没说什么，仿若已经知晓是这个答案。他小心地把玉佩包好收起来，准备带回去找人问问，又把屋内搜索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线索了之后，走过来拍了拍云川的肩膀：“走吧，去别处看看。”
云川看他经过自己身边，忍不住开口道：“方捕头...”
“怎么了？”方归时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云川只是笑了一下：“想问你要不要去后山看一下。”
方归时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说罢便朝屋外走去。
而云川看着他的背影，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之前听老人说过，后山本该有一大片琼花，或许是这里的水土比较适合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种的，长势竟然不错，也成了大河乡有名的风景。
当然了，现在这里只有光秃秃的一片土地，和一座孤零零的坟墓。方归时走到墓前，仔细辨认着简陋的墓碑上因风吹雨打早已模糊不清的字——“吾女苏琼之墓”——看来这就是苏父为女儿立的墓了。
看来他没有选择村里的墓地，而是把苏琼葬在了她最爱的琼花之中。
突然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扭头便看见云川伸出手指着一处。
“方捕头，你快看。”云川扯着他向墓边看去。
只见苏琼的墓旁散落着不少已经枯萎的花枝，看样子应该是有人为了祭奠而带过来的。可是苏父已经去世了，还有谁会来祭奠呢？应该也不是村里的老人，到后山来的路并不好走，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心无力。看这些花枝枯萎的程度不尽相同，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
云川似乎发现了什么，拾起一束花，递到方归时面前。这束花并没有完全枯萎，还保留着一点新鲜，应该是近几日有人放在这里的。
把花放回原处，云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墓碑。不论来祭拜的人是谁，他的仇，都已经报了。
随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方归时似乎说了句什么，云川没听见，又或许是他错觉，因为很快，方归时又跟原来一样，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只是在他转身时，云川听见了飘来耳边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梓桑县县城边一座不大的客栈里，掌柜的无精打采地缩在柜台后，心想不如提早打样罢了。忽然，一阵还夹杂着初春寒意的冷风从门口吹来，惊得他打了个激灵；紧接着，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似乎还在争吵着什么。
“方捕头，你也太不人性化了，都这么晚了还让我赶路！”
“哦？云公子难道害怕走夜路不成？”
“是啊，我怕被向方捕头一样的剥皮鬼压榨而死！”
眼见有生意上门，掌柜的瞌睡也不打了，马上精神起来，还瞪了一眼旁边同样昏昏欲睡的店小二。
那小二被掌柜一个眼神吓到，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马蹦跶到两人面前：“请问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房间，再来几个小菜吧。”方归时吩咐道，顺便找了个桌子坐下。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总不能让云川忙活了一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好嘞，二位稍等！”
云川冷哼一声：“还算有点良心。”就在他面前坐下。
幸好大河乡离梓桑县县城不算太远，骑马一路赶过来，总算在客栈都打烊前赶到了。方归时的想法是，今天晚上就赶到县城里，以免第二天早上再花时间赶路——毕竟对于他来说，多浪费一分钟凶手都会逍遥法外。
而他这次想来县城，一是想向知县问一些事，二来是为了打听阮浅浅的身世。
吃饱喝足后，云川心情总算好了一点，伸了个懒腰就准备上楼歇着。当然，如果他没听到掌柜的接下来的一句话，他的心情会更好一点。
“不好意思，二位客官，原本为二位准备的一间房间窗户坏了，要明天才能修好，所以二位可否在一间房内将就一晚。”看着云川突然不好的脸色，他又补充道：“房钱我们会如数退还的！”
这是钱的问题吗？明显不是啊！
但云川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尽管百般不愿意，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方归时也表示无所谓，只是在想了一会之后，他又叫住了掌柜的：“能否帮我们再准备一床被褥？”
听他这么说，云川心里又一阵哀嚎，他怕是又要睡地铺了！
直到进了房间看到方归时在铺被褥时，他都是这么想的，只是觉得这人总算过意不去了，还会帮自己铺被子了...
原来现在自己对方捕头的奢望都这么低了啊！
可当他看到方归时乖乖在地铺上躺好后，直接愣住了。
怎么回事，我已经开始做梦了？云川揉揉眼睛，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方大捕头怎么可能主动睡地铺呢！
方归时看着他精彩纷呈的脸色，干脆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你睡不睡？不睡我就去床上了。”
“啊？”奈何云川太过震惊，好一会儿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慢慢地，他终于发现方归时似乎真的良心发现，主动把床让给他，才毫不客气地躺了上去。
见他不再作妖，方归时又再次躺好。只不过过了会儿，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其实你不用每次都觉得我...”
“什么？”云川支起半个身子，似乎没听见方归时说的话。
“我说，你不必每次都觉得我是多么刻薄一人！”方归时眼睛一闭，干脆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一开始的确是怀疑你，所以让你跟着我，但是后来却是因为我的私心，看中你的能力想让你帮忙。”
“哦~想让我帮忙，方捕头早说嘛，好声好气求我，我说不定就会合作点哦~”云川用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裹成一团的人。
“你！算了！”方归时有点恼羞成怒，把被子往脑袋上扯了扯，把自己蒙得更严实。
“害羞就直说嘛，方捕头。”云川看着方归时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已经红透了的耳朵，轻轻笑了笑。
听到他的笑声，方归时只怪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竟说了这么多，有点赌气地说道：“睡觉！”
见方归时不再理他，云川也干脆躺好，心里却坏心思地想去捏一捏方归时的耳朵。算了吧，要是真捏了这人怕是直接拆了自己，云川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到方归时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不起。”
“还有，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