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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河旧事 谁曾想这片 ...

  •   清晨,一缕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映在庐安县外的林间小路上,紧接着,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两道骑马的身影穿过斑驳的树影,在薄雾中慢慢显现出来:其中一人身着黑色衣袍,发丝松松扎起,一副放浪不羁的样子;另一人一身蓝色劲装,收拾的利落干练,看上去一丝不苟。
      只见身穿黑衣的那人打了个哈欠,向身边的蓝衣人说道:“方捕头,你家地板可是硌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方归时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云公子真是娇生惯养。”
      “我怎么可能像方捕头这样心硬如铁皮糙肉厚呀!”云川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冷哼一声,方归时懒得再跟他继续斗下去,双腿一夹马肚,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云川也不急,跟在后面干脆盯着方归时的背影看了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云川也不例外,用方捕头的话来说,他活脱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别看方归时平时冷冰冰的,但模样确实好。特别是今日,他脱去了一成不变的官袍,换上便服,少了平时生人勿近的味道,反而显得江湖气了不少。
      云川看着方归时背后一甩一甩的马尾,心里也有什么东西跟着荡了起来,弄得他直想伸手拽一拽。
      事实证明他也这么做了。还没等他感叹方归时发质不错时,一柄剑就横上了他的脖颈,而那柄剑的主人,正用一副“你想死吗”的眼神瞪着他。
      云川尴尬地笑了笑,心虚地说道:“这不是看方捕头头发上沾了片树叶吗。”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毁尸灭迹。”方归时警告他,语气极其认真,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么做的可行性。
      默默将脖子离得剑锋远了些,云川觉得还是先不要招惹方归时的好。
      方归时也不再理他,把剑收了回来。虽然他平时都带的是佩刀,但那只是官府统一配备,至于他本人还是比较习惯用剑,因此此次出来也是带的剑而不是刀,还被云川新奇地瞧了好久。
      见方归时没再用剑指着自己,云川的劲头又上了来,几步赶上他,又问道:“方捕头,你平时用什么把头发保养的这么好...”
      “你这把剑是方叔送的吗?”
      “梓桑县有什么特产可以带回去的吗?”
      “方捕头...”
      “闭嘴!”

      等到两人到了大河乡,已是下午。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会是这样一副景象。
      荒芜的土地上零零散散的种着几片庄稼,所有的作物都是病恹恹的样子;脚下的道路泥泞不堪,路旁杂草丛生,根本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毫无规则地散落着,有的屋顶甚至破了洞也没有补上。
      “我们真的没有找错地方吗?”云川一边抱怨一边将陷在泥里的脚费劲地拔了出来,在旁边的杂草上蹭了蹭。
      方归时虽然没他那么讲究,但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据他所想,富户李文九出身的地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贫困至此。
      他们走进村子,想找个人打听一下,却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活人,只有一只瘦到皮包骨的黄狗在路边冲他们吠了两声。
      想来奇怪,现在还是白天,照常理来说还是干活的时间,此时连田里都空无一人。
      无奈之下,方归时只得敲了敲旁边屋子的门,希望能够有人开门,却一连敲了好几家都无人应答。正当云川差点准备翻墙而入时,有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你们别敲啦,这里大部分都是空屋子。”
      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吓了云川一跳。老人先是警惕地只开了一道门缝,见两人似乎没什么敌意之后,才打开大门。
      “抱歉,一开始以为你们是山匪,难免警惕了些。”
      “山匪?”方归时疑惑道。
      “是的,梓桑县一直都有山匪。”老人用浑浊的双眼看着他们,又问道:“请问两位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有何贵干?”
      “我们来打听一个人。”面对老人,方归时的语气也柔和了些:“李文九这个人您知道吗?”
      “李文九?不知道,倒是以前有个叫李文的,只不过三年前搬走了。 ”
      方归时掏出来一张画像,问道:“请问是这个人吗?”幸好出发前他就预料到这种情况,请画师画了一张李文九的画像。
      老人仔细辨认了会儿,点点头道:“应该是这个人没错了,他下巴上的痣跟李文一模一样。”
      “那能否请老人家告知我们关于此人以前的事?”
      老人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屋:“还是进来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随及跟着老人进了屋子。屋内十分昏暗,老人摸索着点燃一根蜡烛,他们才看清屋内的布置也是十分寒酸,只有简单的桌椅板凳,连装饰用的贴画也没有。
      “两位请坐,我们这没有好茶可以招待,还请二位莫怪。”老人颤巍巍地在桌前坐下,不好意思地说道。
      “老人家不必挂心,我们也只是路过打听消息的。”方归时安慰道,跟云川在桌前坐下。
      “你们是想知道李文的事对吧。这个李文,还在乡里的时候就是个十足的恶霸。隔壁老人家的田没人种,他就强占过去,收成也从不分给别人一点;看上了别家耕地的牛,也直接抢回去宰了吃,任凭那人在门口央求也不理...哎...”随着老人沙哑的嗓音,李文九的恶行被一件件道出,曾经不为人知的、令人不齿的过去也展露在两人面前。

      曾经的大河乡,不说富饶却也平静无争,乡亲们都能吃得饱穿得暖,虽偶尔有点小摩擦但都不影响邻里和睦——如果不是李文的话。
      因为是家中独子,加上母亲去世的早,李文的父亲便格外宠爱这个儿子,不,应该说是溺爱。于是李文从小就是无法无天的存在,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本以为在他父亲也去世可以有所收敛,谁知他毫无自觉,继续游手好闲,本来还算殷实的家底也一下被他掏空,跟着就开始祸害乡里。
      有人可能会问怎么没人管。大家也想管,但是不敢,只因为李文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和当地的山匪合作了。平日的游手好闲使李文基本没有收入来源,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与山匪搭上了线,只要有路过的旅客或商队,便假装热情的接到自己家,实则悄悄通知山匪们过来打劫,而被打劫之人也只会认为他也是受害者,殊不知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而每次山匪也会给李文一些钱财,久而久之他也累积了不小的一笔财富。
      曾经有人提醒过过往的旅客,但是被李文知道后,那家的人被山匪打的半死不活,过不了几日人就没了。渐渐的,乡里年轻力壮的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继续饱受李文的欺凌。
      苏琼也是这些留下的人之一。
      苏琼和她父亲本不是大河乡的人,只是不知因为何事来到了大河乡并定居了下来。苏父还在乡里开了一个小学堂,教小孩子们念书,并且略通医术,平时也会帮乡亲们看个头疼脑热的,很受大家的尊敬。
      说到苏琼,一切美好的词似乎都可以用在她身上,好多人都说她俏丽如后山旁那一片琼花,芳容丽质,冰肌玉魄。因此大家都称她为琼花姑娘。
      纵使像李文这样不折不扣的恶霸也不禁为她动心。一开始他本想用行动打动她,但苏琼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自是不会屈身于一方恶霸。求而不得之下,李文便起了坏心思——他想强占苏琼。但是,尽管害怕李文,村里人还是十分维护苏琼的,若想强占还需费一番功夫。
      于是,在一个山匪过来抢掠的日子,李文领着他们到了苏琼的家。乡亲们忌惮山匪,不敢出面,只能躲在家中,秉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而那群山匪,将苏父打成重伤,李文又把苏琼拖了出来,直接在院子里强占了她。不仅如此,跟过来的山匪们也没有就此放过苏琼,而是好好玩乐了一番。
      老人仍然记得那天晚上,粗鲁的叫骂声、下流的大笑声,以及苏琼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乡村。就在所有人忌惮山匪而不敢出门时,一道尖利的诅咒声划破了漆黑的天空,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诅咒你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紧接着,随着一声闷响,一切又归于寂静。
      等天亮山匪们散去后,胆大的邻居才抖抖索索地推开苏琼家的门,发现苏琼衣衫凌乱,身上惨不忍睹,早已撞墙而亡。好在苏父还有一口气,在乡亲们的救治之下总算活了下来,在知道女儿的死讯之后,悲痛不已却强撑着去县里告官,却不知为何被官府赶了回来,最终还是因为悲伤过度而离世。
      不过,或许正如苏琼诅咒的那样吧,善恶到头终有报,在几个月后,李文家突然燃起一场大火,李文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在了那场火灾里,有人说他害怕苏琼冤魂报复,早就逃跑了。后来那些山匪营寨也起了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干净了。起火那天,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空,山匪们临死前痛苦的嚎叫声,让人不禁想起那日苏琼无力的哭喊。
      此后,大河乡又再次恢复了平静,没了李文,没了山匪,也没了,那个如琼花一般的女子。

      “但是,很多人觉得这个地方不吉利,于是又走了一批人,本来人就不多的大河乡,就荒凉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老人讲诉完毕,幽幽地叹了口气,似乎又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中。
      方归时和云川听完了他的叙述,均是一言不发。往事令人唏嘘,谁曾想现在看上去风光无限的李文九曾是一名为祸一方的恶霸,谁曾想这片安静的土地下竟埋葬着一个女子沉睡已久的冤魂。方归时的双手在袖中已紧紧握住,半晌,他无奈地松开了拳头,轻吐了口气,向老人道谢:“谢谢您了,老人家。”
      “没关系的,这种事堆在心里也难受,跟别人说出来好多啦。”老人挥挥手,让他们不要在意。
      “对了老人家,这个人您见过吗?”说罢,方归时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画像,拿给老人辨认。
      “这、这就是那个山匪头头,我记得她!”老人手指着的画像的人,赫然就是琼花楼的老鸨——扈娘!
      什么?方归时大吃一惊,这种情况也是他没有料到的,因为他实在无法把琼花楼那个故作风骚的老鸨和十恶不赦的山匪头子联系起来。
      老人继续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毒妇,我化作灰都认得!”
      这么说来,李文九和扈娘,都是害死琼花的凶手,没想到庐安县的这桩案子竟牵扯到了三年前的一桩旧案。估计后来的那两场大火,这两人都侥幸的跑掉了,并用这些年来烧杀抢掠来的钱财在庐安县定居了下来,一人做起了生意,成了当地的富户,一人则当起了琼花楼的老鸨。而就扈娘和李文九的关系来看,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方归时想到这,再次掏出两张画像,请老人辨认。
      看到他跟变戏法似的接二连三掏出画像,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云川还是想着,方捕头的怀里真的和百宝箱一样。
      这边老人拿过画像,摊开了凑到烛光下看了起来。
      突然,他猛地指着其中一副道:“这不是苏琼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河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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