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错付 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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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只见一人走了进来，摇着折扇，斜倚在门框上，很是轻蔑地看着地上的薛清书。
方归时此时也不想去深究云川为何会出现。他瞟了对方一眼，就移开视线，重新举起长剑，指着薛清书道：“现在，你该承认了吧。”
薛清书狼狈地趴在地上，已经没了刚刚盛气凌人的样子。他扶着桌子踉跄着站了起来，捂着胸口似乎顺了会儿气——看来云川给他打得不轻。
“呵，不愧是方捕头。”眼见被方归时识破，薛清书便不再伪装：“的确，这一切都是我计划的。”
“那苏琼真的是你...”
薛清书抚摸着桌上的玉佩，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她是我，一生的挚爱。”
“三年前我路过大河乡，不料遇到了山匪，不敌之下只能逃跑，但也受了重伤倒在后山，碰巧被苏琼撞见。她看我受伤，就将我带到了家中，请她父亲为我医治，我就干脆一直呆在她家养伤。在这期间，我们两暗生情愫，只是伤好之后我不得不离开，但在离开前我和苏琼约定，等我回来一定会向她提亲。”
“只是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他似是陷在了往日的回忆中，苦笑了一下：“等我后来再回大河乡，苏琼已经...我本想报仇，但还是被李文九和扈娘跑掉了，在我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他们跑到了庐安县。真是讽刺啊，他们开了个青楼，就叫琼花楼，苏琼最喜欢的也是琼花——他们根本毫无悔过之心！”说道昔日的仇人，薛清书再也忍不住，气愤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后来就如方捕头所说的，我碰到了阮浅浅，看到她和苏琼长得如此相似，就想到可以利用她复仇。只是有几点方捕头没有想到的，李文九想搬离庐安县，并不是因为生意上的问题，而是我之前装神弄鬼吓他，并且威胁他，让他说出三年前的真相——所以扈娘为了防止恶行败露，才急着杀了他。另外，我是装作扈娘原来手下的山贼接近她的，没想到她还是不信任我，我便在每次和浅浅幽会的时候，扮作小厮在楼里行动。”眼见真相被揭开，薛清书便也不再隐瞒，一股脑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倒了出来。
听完他的自白，所有人都为他城府之深感到震惊。王亮更是气愤，他想到那日阮浅浅为他们泡的茶，他想到阮浅浅笑着送他们出门，他想到那日阮浅浅牵着薛清书的手。阮浅浅本来有着普通却美好的未来，却被这个人一手给毁了。
他忍住胖揍薛清书一顿的冲动，问他：“你知道阮姑娘一直倾心于你吗？”
薛清书仍旧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玉佩，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知道。”
“那你...”
“但是为了给苏琼报仇，也只能牺牲她了。”薛清书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王亮气极，就想冲上去揍他一顿。
“王亮！”方归时轻喝一声，制止了他，又一字一顿道：“可是当你杀了阮浅浅的时候，就已经不只是为了报仇了。”
“你说什么？”
“阮浅浅的死，仅仅是因为你的自私，别无其他。”方归时又将剑尖向上抬了抬：“你若是想复仇，直接杀了仇人便是，可你却利用了无辜的阮浅浅，就足以证明你仍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不是的，我是为了苏琼...为了苏琼！”薛清书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神态疯狂。
方归时看了看云川，朝他点点头。云川会意，继而看向薛清书说道：“之前我在阮浅浅房间里查看了药碗，你猜，里面是什么药？”
“...她说是治疗伤寒的药。”薛清书双眼无神道。
“那不是治疗伤寒的药，”云川回忆着昨日闻到的那股药味，“那是安胎药。”
“阮浅浅怀孕了，是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的...孩子？”似乎不敢相信，薛清书喃喃着重复云川的话。他又看向云川，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用不屑、轻蔑、又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为自己，为阮浅浅，为这里的所有人。
于是，他扶着桌子弯着腰笑了起来，整个房间回荡着他的笑声，疯狂又凄厉。除此之外，无一人说话。
“本来我打算，此间事了，就带浅浅离开，找一个小村子隐居起来。”他似乎笑够了，又直起身看向窗外，好似憧憬着什么：“如果可以，我会和她，还有孩子，我们会一起，幸福地过完余下的一生。”话毕，他转过头来扫视了众人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方归时身上，脸上浮现了疯狂的笑容。
“若不是你们执意真相，就不会是这种结局！都是你们逼的，逼得我杀了浅浅，你们，全都是害死浅浅的凶手！”
突然，他猛地弹起，挺起胸口，直直撞向方归时的剑尖。方归时下意识地在他撞过来之前收起长剑，可薛清书见到他的动作，却诡异一笑，抬起右手，指缝间夹着的，赫然就是被毒液沁得黝黑发亮的根根银针！
眼看银针就要被他射出，方归时躲闪不及之时，云川一下闪到薛清书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咔嚓”一声便卸了他的手臂，又一掌过去，将人打到在地。
薛清书捂着脱臼了的右臂倒在地上，脸上混合着汗水与泪水，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是哭还是在笑，只听见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浅浅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是你们....”
云川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方归时，只看见方归时难得的脸色发白，怔怔地盯着喃喃自语的薛清书。
“薛郎，抱歉，我要去琼花楼了。”
“薛郎，我想和你一生...”
“薛郎，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阮浅浅知道，薛清书爱的不是自己，虽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那么含情脉脉，虽然他对自己说的话总是那么深情款款，但她知道，他只是通过自己的眼睛，看着另一个女子。
阮浅浅知道，薛清书爱的是苏琼。她曾经见过薛清书身上的那块玉佩，也知道那玉佩是男女间的定情信物。她也曾听过薛清书在睡梦中念过“苏琼”这个名字。他通过自己爱着的，是苏琼。
但是阮浅浅不在乎。自从那日薛清书将讨债的人赶跑，将自己从那群人手中救下，向自己伸出手时，她就知道，一切都不重要了。即使他只是将自己当作别人的替身，即使他接近自己可能另有所图，即使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可是，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听他喊一句“浅浅”就够了。
她愿意等，愿意等那人的一颗心被自己捂热，愿意等自己能出现那人的梦中，愿意等他眼前的不再是“苏琼”，而是“阮浅浅”。
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感受里面微微跳动的小生命，想象着今后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微微笑了起来。小家伙，你一定要好好的呀。她一边想着，一边端起了桌上的安胎药。
只是阮浅浅不知道的是，她终究是错付了。
庐安县是个安静祥和的县城，即使前几日发生了那么多起命案，风波过后，也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只是会在饭桌上作为谈资偶尔被提起一两句。
他们会说，曾经的琼花楼如何辉煌；他们会说，那李文九和扈娘几年前是如何为祸一方；他们会说，凶手是如何的替天行道。他们偶尔会提一句，可惜了那位貌若天仙的琼花姑娘啊，哦，她真名叫什么来着？
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对于方归时来说，坊间怎么传言的，他并不在意，毕竟还有后续一系列的事必须去处理。薛清书已被绳之以法，关在大牢中听候发落，他则带着王亮来了薛清书的房间——每次案件完结后，他们必须对凶手的房间进行搜索，以防有遗漏的证据。
好在薛清书的东西不多，搜索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只是有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方捕头，房间里没有发现对应的钥匙。”王亮找了一圈，已是满头大汗：“还是去问问薛清书这盒子的是吧，我们这么瞎找也是...欸欸欸！方捕头你冷静！”
只见方归时举起手中的长剑，作势就要劈下。王亮惊得跳了起来，生怕他一剑下去整个盒子连着里面的东西都要报废。
可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听见一声轻响，锁头应声而下——方归时竟正好将锁给劈断了。
王亮目瞪口呆，讷讷道：“方捕头，你这剑哪买的呀，真好使。”
方归时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着几个瓶瓶罐罐以及几枚暗器，不过令方归时在意的是，在这些东西下面，还有个隔板，掀开隔板，里面藏着几张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纸张。
“这是？”王亮也凑了上来，瞅着盒子里的东西。
方归时把纸张抠了出来打开来看，可越看越迷糊——这是几张药方。以他有限的药理知识，只认得上面的两三味药名，其他全是没见过的药材，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薛清书将这几张药方藏得如此隐蔽，想必非常重要，还是带回去问问吧。”方归时将药方放回盒子里一同收好，便带着王亮离开了。
方归时从县衙里出来，感到有点莫名奇妙。下午他和王亮在薛清书房间里找到了一张奇怪的药方，便拿回了县衙交给冯知县。本以为冯知县会让他找薛清书一问究竟，谁知冯知县一看到药方，脸色立马凝重了起来，也勒令他不准去找薛清书。
“归时啊，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今天就早点回去吧。”冯知县说完这句话，就匆匆扔下方归时离开了。
于是方归时难得在天还没黑时就空闲了下来。可是他方一出县衙大门，，就听见一个声音带着笑从上方传来。
“方大忙人今天竟然这么早啊！”云川晃荡着一只腿悠哉游哉地坐在县衙的围墙上，看见方归时抬头，又冲他笑了一下。
看到他就这么大咧咧地藐视县衙，方归时脸色非常不好：“你给我下来！”
云川“哎”了一声，轻飘飘地落在了方归时的面前：“方捕头，你可还欠我一顿饭呢。”
好像是当时跟踪薛清书时，为了安抚他随口说的。
方归时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总不能说自己忘了吧。不过这段时间的确挺麻烦他的，昨晚上又救了自己一命，不好好感谢一番的话好像也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方归时下定了决心：“嗯，你来定时间和地点吧。”
“难得方捕头今天这么有空，就今晚吧。”云川笑意吟吟：“醉春楼怎么样？”
看着一大桌子菜，方归时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今天这么一顿不知道还撑不撑得到下个月，方归时难得的有点欲哭无泪。
而云川笑眯眯地看着方归时：“方捕头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方归时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事。”
“对了，为了庆祝方捕头成功破案，我们不醉不归！”云川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的搬出来几坛酒，“咚”地一下放在桌上，连带着周围的菜盘都抖了一下。
方归时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明日还有公务...”
“方捕头别这么严肃嘛，这酒不上头的。”
方归时黑着脸，不为所动。
“看在我昨晚还救了你的份上！”
听到他提起了昨晚的事，方归时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转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这一闪而逝的情绪可没有瞒过云川，他微微一愣，想起了昨晚薛清书怒吼的那句话，以及那时方归时苍白的脸庞。
看来这人还是将那番话放在了心上。
于是，云川放下手里的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方捕头，阮浅浅的死并不怪你。”
“我知道。”几乎是下意识的，方归时脱口而出。
“我猜，方捕头应该是在想，‘要不是我执着于破案，阮浅浅就不会死了’这样的事吧？”云川紧盯着方归时的双眼，仿佛要将他的一切情绪收入眼底。
方归时别过脸看向窗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云川。终于，沉默了半晌，他才说道：“不是...只是我在想，如果我没被薛清书牵着鼻子走，如果我早点怀疑他，阮浅浅就——欸？”
一阵衣衫摩挲的声音，方归时觉得身边似乎有一阵微风刮过。接着，他的下巴被捏住，别过去的脸又被强硬地掰了回来，方归时看见云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用一种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听着，你是人，不是神，没办法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你没做错，错的是凶手。”
怔怔地看着云川的眼睛，一时间，他忘了其他的动作，甚至没有一把将云川推开。
很快，云川松开了手，一个转身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别误会，我可不是特地来劝你的。只是觉得你这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方捕头，照这样下去，庐安县非要完蛋不可。”
似乎被他的话语逗笑，方归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而云川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方捕头，你刚刚是笑了吗？”
“没有。”方归时立马收起嘴角，若无其事道。
“方捕头快再笑一次！”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如果云川知道方归时酒量这么差的话，是绝对不会去向他劝酒的。
但此时，他只能一边叫苦不迭，一边背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方归时，摸黑走回去。不过好在方归时的酒品不错，喝醉了也只是闷头大睡，要不他还真的只能把人打晕了带回去。
本来他在庐安县的任务已经完成，去县衙也只是顺路观望一眼，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一看到方归时走出来，直接把人哄着去吃饭了。这么想想自己真是善心大发，竟然还会在意方归时的感受而去安慰他。
什么时候我也成为慈眉善目擅长谈心的邻居大妈这类角色了？云川自嘲地想着。
不过他只要一看到方归时，就想起那日从梓桑县出来时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小捕头，还大言不惭地说着要还世人一个公道，再看看现在一副晚娘脸，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想上去把人抽醒。
罢了罢了，就当自己大发善心行善积德了吧。
小巷深处，“方氏武馆”四个大字下，仍然亮着幽幽的烛光。方叔持着一柄灯笼候在门口，终于，在浓到化不开的夜色中，渐渐出现了两道身影。很快，他便认了出来，前面那个是方归时曾经带回家的云川，而趴在他背上的，正是呼呼大睡的方归时。
方叔急忙迎了上去，想把方归时从云川背上接下，可云川摆了摆手，让方叔直接带着去了方归时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把背上的人放到床上。
怕吵到方归时，两人一直没说话，直到一通忙完之后来到院子里，方叔才向云川道谢：“多谢云公子了。”
“无妨。”说罢，云川拱了拱手就准备告辞离开，却听到方叔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我还有一事想请教云公子。”
云川顿了顿脚步，侧过身说道：“方叔但说无妨。”
“云公子接近归时，究竟所为何事？”
云川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一阵微风卷着尘土刮过，方叔眯了眯眼，再看时，院子里除了自己，就再无他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错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