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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少年郎 可叹昨日, ...

  •   阮浅浅孤身一人来到庐安县,也没有亲朋好友,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薛清书了。因此,冯知县只能通知薛清书,让他来处理阮浅浅的后事了。
      此刻,薛清书正捧着阮浅浅的那封遗书,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浅浅她,为何要做这等傻事,若是和我说...”
      “薛公子...请节哀顺便。”冯知县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薛清书收起遗书交还给冯知县,再抬起头时已是眼眶通红。他揉了揉眼睛,似是要掩饰还残留在脸上的泪痕。
      在场的人看到他这样,无一不感到动容。
      “失礼了。”薛清书拱了拱手:“感谢各位大人,我...”
      “欸,什么谢不谢的,我们应该的。”冯知县大手一挥,刚想拿出官场那一套,又猛然发觉似乎不太适合——这不就成了他们把阮浅浅逼死的吗!
      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不知薛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准备带浅浅回梓桑县,那毕竟是她的家乡。”说到这,薛清书目光温柔:“我准备就在那定居,一辈子陪着浅浅。”
      唉,倒是个痴情人。冯知县感叹着。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薛清书便告辞离开了。
       冯知县目送着薛清书走远,为两人感到很是惋惜。若不是出了这事,这应该又是一对神仙眷侣了吧。
      随着离冯知县越来越远,薛清书脸上的悲伤渐渐不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可当他就快走到县衙门口时,听到经过的衙役们小声谈论着:“不会吧,昨晚阮浅浅不是自杀吗?”
      “听说不是的,好像是在现场找不到...”
      听见他们的对话,薛清书浑身一震,已是满头冷汗。

      因为阮浅浅的死,琼花楼的姑娘们再也没心思在楼内玩乐了,尚还有去处的早已匆匆离去,剩下无处可去的只能缩在房间内,等待着一切尘埃落定再另寻他处。
      曾经一入夜就灯火通明的楼阁此刻也是死气沉沉,连前几日开的茂盛的琼花因为疏于照料,早已凋落。
      漆黑的后院中,无人的小道上,蓦地出现一道黑影。他一脚踩上飘落在地上的白色花瓣,再抬起脚时,花瓣已是支离破碎。
      黑影轻车熟路地穿过小路,来到主楼的外墙下,轻轻一跃,便落上了屋檐。如此反复,他很快便到了阮浅浅房间的窗户外。
      因为估摸着没人会破窗而入,所以官府的人并未给窗户上锁,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但是黑影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窗,双手一撑,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房间。
      双脚落地后,黑影轻吐一口气,借着些微的星光适应了周围黑暗的环境。
      可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窗口的光线突然被遮住,随及,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薛公子,深夜造访,可为何事?”
      此人话音刚落,大门被“砰”地推开,房内烛火均被点亮,八九个捕快一拥而入,将他团团围住。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薛清书倒显得镇定非常。他看都没看眼前的捕快一眼,而是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方归时。
      方归时抱着双手靠坐在窗沿上,手里拿着的并不是官府统一配备的佩刀,而是自己惯用的长剑。见薛清书回过身来,他长腿一伸便落了下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看到他的动作,薛清书才倒吸一口气,强装镇静地问道:“你一直跟着我?”
      “没错。”方归时挑挑眉:“从你一进琼花楼就跟着你了。”
      薛清书一路上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而方归时却说跟了他一路,只能说明,方归时的轻功已然登峰造极。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捕头,倒是深藏不露。
      尽力掩饰住内心的惊讶,薛清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官府的人已将自己围的密不透风。他冷笑了一下,看着方归时道:“方捕头这是何意?”
      “这倒要问问薛公子自己了,大半夜的跑到命案现场又是为何?”方归时反问道。
      此时薛清书已经没有丝毫慌乱:“当然是来整理浅浅的遗物了。白日里我一直在处理浅浅的后事和我自己在这里的生意,只有这会儿才有时间。怎么,方捕头这也不允许?”
      方归时没有急着揭穿他,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薛公子真的相信阮浅浅是自杀的吗?”
      “不然呢?”薛清书似乎因为方归时的一席话感到愤怒:“浅浅都死了,还请方捕头莫要再编排她!”
      “她自杀的根据是什么?”方归时并没有在意他的怒意,而是接着问道。
      薛清书忿忿地盯着方归时:“这还用说吗,自然是浅浅的遗书...”
      “遗书不是阮浅浅写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仿佛掐住了薛清书的脖子,他张了张嘴,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归时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后,才发现是之前阮浅浅写的一副词——正是他们第一次撞见阮浅浅和薛清书,回到房间后看见的那副字。
      方归时看着纸张,指着上面的一处说道:“阮浅浅的书写习惯十分特别,‘犹记’的‘犹’字因为连笔的缘故,上面的一点不是很明显,乍看下去就像是忘记写了一样。”说完,他又拿出那封“遗书”:“而这封‘遗书’里的‘犹’字,这一点可是写了出来。很明显,有人模仿着阮浅浅的笔迹和口吻伪造了这封遗书,但是却没注意到她的这个书写习惯。”
      语毕,他抬起落在纸上的视线,看向了薛清书。
      薛清书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得不做出大吃一惊的样子,急不可耐地问道:“那究竟是谁害了浅浅!”
      方归时的脸上掠过一抹嘲讽:“和阮浅浅相处的时间最长,对阮浅浅的笔记和口吻了如指掌,一直在利用她的,不是薛公子你吗!”

      “你莫要血口喷人!鬼才要在这里听你的胡言乱语!”面对方归时的指控,薛清书的沉着冷静瞬间不见,他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可是发现几名捕快已经挡得严严实实,他只得又转过身,指着方归时的鼻子,气急败坏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方归时不说话,只是将一枚玉佩扔到了桌子上。那枚玉佩做工精致,上面雕刻着的,赫然是一只造型精巧的飞鸟。
      “这是我在大河乡的苏家家里找到的。我问过梓桑县的玉器店老板,玉佩上的飞鸟是他们县里传说中的姻缘鸟,经常作为定情之义装饰在各种配饰上。”
      “薛公子,你不会不认识这枚玉佩了吧?”
      “这难道不是你和苏琼的定情信物吗!”说完,方归时身形一闪,人已至薛清书面前。
      薛清书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腰间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下来,再定睛一看,方归时手上拿着的,不是本来挂在他腰间的玉佩又是什么?
      方归时将两枚玉佩一左一右拼合到一起,竟然严丝合缝——这竟是一对玉佩!
      薛清书看着那对玉佩,铁青着脸道:“既然这飞鸟经常使用在配饰上,那么有同样的玉佩也不足为奇吧。而且——就算是又怎样?”
      面对薛清书的狡辩,方归时也不恼,接着说道:“三年前,李文九还是大河乡的恶霸,扈娘还是一名山匪头子,苏琼就是被他们害死。”
      听他提起苏琼,薛清书眼里闪过一丝悲伤,虽然他很快就敛起自己的心绪,但这一切,还是尽收方归时的眼底。
      “在苏琼死后,李文九家里和山匪老巢相继着了大火,应该是你干的吧?”
      “三年前的旧事,方捕头怎就知道是我做的?”薛清书此时倒是重新冷静了下来,仿佛刚才气急败坏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的确,三年前的大火并不是此案的重点。但是李文九和扈娘,却很侥幸的逃脱了,来到了庐安县。扈娘还用当年的案子威胁李文九,在庐安县开起了琼花楼,并让他每个月给自己一笔钱财,以支持琼花楼的运作。面对仇人如此滋润地活着,薛公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吧。”
      “就算我跟苏琼有关系,恨极了李文九他们,就算浅浅不是自杀的,但也不能说明我杀人了。”薛清书神情自若:“更何况,李文九死的时候,我可是呆在房间内没有出去过;扈娘死的时候,我也和你们在一起,根本没时间杀人吧。”
      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方归时不紧不慢道:“的确,之前探查李文九死因的时候,因为你的不在场证明,让我迷茫了一阵;甚至后来扈娘死了,我也以为是有人嫁祸给扈娘。不得不承认,你这几步棋下的漂亮——每一步你都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薛清书哼了一声:“我不理解方捕头是何意。”
      方归时道:“或许,薛公子需要我来帮忙好好回忆一下你的整个计划。”
      “其实你早就知道李文九和扈娘到了庐安县,也知道他俩的关系,以你的武功,杀了两人不是难事,但要瞒过官府,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存在着困难。直到几个月前,你去到梓桑县,遇见了阮浅浅,看见她和苏琼长得如此之像,便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阮浅浅的父亲死后,你的计划就开始了。”
      “首先,一方面你怂恿阮浅浅来到琼花楼,另一方面你偷偷来到庐安县,想要接近扈娘。那时李文九因为生意问题要搬离庐安县,自然不能再给予琼花楼支持,与扈娘的关系随之破裂,你便趁机将阮浅浅送到扈娘身边。阮浅浅相貌和苏琼相似,你便怂恿扈娘可以利用阮浅浅装作苏琼威胁李文九——因为李文九深信鬼神之说。如此一来,你利用阮浅浅,成功接近扈娘,也方便了你以后在琼花楼可以不被发现地进出。”
      “但是,被吓破了胆子的李文九只想着更快搬离庐安县——这也在你的计划内。于是,你又怂恿扈娘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他。”说到这,方归时拿出一个小瓷瓶,扔到了薛清书面前:“给扈娘这瓶毒药的,是你;但是杀了李文九的,是扈娘。你借她的手,杀了李文九!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动手,也就有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薛清书看着地上的瓷瓶,对着方归时很是轻蔑地笑了一下:“方捕头竟也会胡说八道了,人既然是扈娘杀的,那关我何事?”
      “你!”一旁的王亮见他嘲讽方归时,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揍他。
      拦住冲动的王亮,方归时继续说道:“但是扈娘,却实实在在是你杀的。”
      “你本想把扈娘的死伪装成意外,因此设计了一出当众坠楼的戏码。这种名叫‘醉春散’的毒药,除了涂在暗器上或口服之外,还可以通过焚烧起作用。你混入琼花楼这么久,自然知道扈娘习惯点安神香,因此你提前把原来的香和掺了‘醉春散’的香调换了,扈娘点了香就必定会中毒。当然只是这样还不够,我那日在栏杆断裂处发现了小小的圆孔和几只白蚁,你想必你就是这样把白蚁放入栏杆,这样这群白蚁就会啃食栏杆,只要稍一用力,栏杆就会断裂。你提前控制好了毒药的剂量,使扈娘在房内中了毒后,四肢不会立刻麻痹,而是会有一个过渡的时间。这样一来,待扈娘察觉不对,便支撑着走出房间,下意识地扶着栏杆,想要向下面的人求救,接下来等着她的就是——坠楼而亡。”
      “但是后来你发现官府的人还在查,并且找到了大河乡的线索,你知道迟早会查到你身上,于是你放弃了最后一颗棋子——阮浅浅。她和苏琼外貌相似,你将她伪装成苏琼的妹妹,是为了应对可能有人会查到大河乡的旧事。昨天晚上,你趁阮浅浅的丫鬟不在时,将毒药下在了她的药里。至于遗书和房间里的毒药,你和阮浅浅的关系匪浅,找时机放到她的枕头下并不是难事。”
      “至此,你的计划全部完成。而阮浅浅,至始至终就是你的一颗棋子,一颗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嫁祸的弃子。若官府将两起命案当成意外,阮浅浅可以活下去;若官府继续深究,你就将阮浅浅抛出,当你的替罪羊!”

      方归时一番话落下,竟无一人说话。
      真相实在太过于令人震惊。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在几个时辰前,还在阮浅浅的尸体前痛哭。他是真的为了阮浅浅而哭吗?
      这恐怕无人知晓了。
      至于阮浅浅,是真的爱他——而他呢?
      薛清书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了起来,似乎方归时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来,紧紧地盯着方归时:“方捕头不去做说书人可惜了。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吧,那么,证据呢!”
      方归时抬了抬下巴反问他:“你以为我今天带着人守在这是干嘛?”
      “抱歉,我说了我只是来收拾浅浅的遗物的。”薛清书摊了摊手,表示毫不在意。
      “那你认为,我是不经意间放出阮浅浅命案的消息的吗?”方归时一字一顿道。
      薛清书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不可置信道:“难道...今天下午那群人...”
      “是我安排的。”方归时一边说一边踱起步来:“我前面没说吗?哦,我忘了。扈娘的房间一直是上锁的,不管是你还是阮浅浅,要进入扈娘的房间做手脚,都需要钥匙。以你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到钥匙再配一把并不难。当然,你肯定会说阮浅浅也可以。但是,我在这个房间内,并没有找到不属于阮浅浅的钥匙。那么,她是怎么进到扈娘房间内的呢?”
      方归时在薛清书身边停下来,看似很疑惑地问道:“薛公子你知道吗?”
      薛清书没有回答,只是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已经出卖了他。
      “你当然知道了,因为阮浅浅根本没钥匙,有钥匙的是你!”
      之前方归时清点现场物品时,注意到阮浅浅身上只有属于自己房间的一把钥匙。于是他想到一种可能,凶手忽略了阮浅浅顺利潜入扈娘房间所需的条件——钥匙。
      所以他故意安排人在薛清书旁边提起官府怀疑阮浅浅不是自杀,还要深查。薛清书为了让官府尽快结案,慌忙之下不得不铤而走险,夜闯案发现场以归还钥匙。
      当然,他也不确定薛清书是否会来。但是他必须赌——赌薛清书会做贼心虚,乱了方寸。
      事实证明,方归时赌对了。
      见事情已经败露,薛清书刚想转身逃跑,就被一拥而上的捕快们按倒在地上。
      “所以现在你身上一定有一把扈娘房间的钥匙,这就是证据!搜!”方归时一声令下,几个捕快便开始对薛清书进行搜身。
      很快,王亮从他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方捕头快看,莫不是这把。”说着便站起来准备递给方归时。
      就在众人视线都集中在钥匙上,对他的防备有所松懈时,薛清书突然发难,一掌扫开压着他的捕快,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夺门而出。
      “追!”方归时抽出长剑,就准备追上去。
      可还没等他冲到门口,薛清书就又重重地跌了回来。
      “哟,这大晚上的还挺热闹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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