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流氓之日常 ...
-
雨下了一夜才终于停住,尚且灰白的无云澄空昭示着又一轮炎热炙烤,只有路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积水洼子,给人一点儿或可带来清凉的安慰。
洪周怕热。每到夏天恨不得全身上下能扒了就扒了,哪怕晒脱皮也比捂出痱子强。家里也没有空调,电扇报废很久也没人修,湿热的小平房,入了伏简直没法住。所以每次被人指控“暴露色情狂又出来招摇过市”,他其实还是挺委屈。
——露出身体也没什么的,让他们看见伤疤,就没人再直视你的眼睛了。
这一条放到周围商贩店铺里尤其管用。这不,洪周刚溜达到巷口干瘪老头家的杂货铺转了一圈,捞来几包烟,两条速溶咖啡和一大排肉食罐头。当然,依照惯例是赊账买卖。老头的眼睛白内障几乎快瞎,还是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洪周赤裸的上身。
他真心以为招待病人喝白水不大合适,咖啡或可顶用。
昨天半夜四点不到,陆唯双醒了,混混沌沌地管他要水喝,洪周只好用一次性纸杯接了自来水。摸着黑实在不想去刷热水壶,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洪周都是喝自来水过来的,没病没殃,可见那属于健康饮品。
洪周怀疑医生给陆唯双静脉里滴注的药品含有迷幻剂成分,因为后者抿了两口之后张大眼睛看着他说:“春岛,怎么能给病人喝凉水。”
洪周愣了。
陆唯双却又垂下眼帘,耳语般轻声说:“是热的,不凉啊,哥。”
他反复叨念着什么直到重新闭上眼,在睡梦中也叨念着,又睡了两小时,才真正清醒了,此时洪周已蜷在床边盹过去。刚醒来的陆唯双放弃一贯礼貌,直接推他:洪先生,我说过什么吗?他一脸病容,眼底带黑,皮肤呈现蜡纸般的干涩,表情严肃得可怕。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洪周当即吼道,“没见我睡着了吗?”
他窝了许久,爬起来时颈椎咔咔作响;新房客这侵略性的态度,更他有些生气。
见此情形,陆唯双识趣地缩回壳去。“对不起,占了您的床……”
洪周深呼了一口气。还是这谦卑得近乎蛮横的语气,听来比较顺耳。某些情况下,洪周倒宁愿他人给自己留下一个稀薄待补完的影像——比如一只苍白、细长的手,说着“对不起”的唇形,凄苦的笑脸……而叫着陌生名字,或是从迫切中流露出恐惧的那个男人,对他来说无疑是太丰富、太难以抹除了一些。
“说那种没用的话,你倒是有力气爬起来把床腾给我啊。”洪周说。
下一秒钟,陆唯双的手就开始四处摸索着寻找支撑物。
“说咳嗽就喘,你也太自大了点儿吧?”洪周嘲讽地笑道,“三十九度五,要不因为这个,我还不至于被那大夫狠宰一刀。现在药水都在床头,你可别害我白瞎钱。”
陆唯双不再乱动,仰在床上用狭长平静的的深色眼瞳看着他。“洪先生……”
“我不想听你要说的话。李东来让你来,你就来了,对不对?我这儿也一样,李东来让我开门,我就开门。你身不由己,我也身不由己,没别的。”
“……”
“他还让我看好你,所以你也该识相点。”
“是……”陆唯双沉吟许久,才闭上眼回答。仿佛有千言万语梗在这一个字之后,这姿态又令洪周感到不舒适的陌生。
所以他干脆地甩甩头发出了门。算起来,在街上闲晃已经超过一小时,眼见着市集渐渐聚拢,巷子里的热闹也越来越大,无业游民洪周的新一天,也该开始了。
回到旧屋,陆唯双还在睡,而床头的胶囊已经少了一片。
还不是怕死的,洪周想。他在床头添满杯水,又摆了两个沙丁鱼罐头。
如果今天能讹谁一顿午饭,就打包一些带回来好了。
现下是初伏,看这架势绝凉快不到哪儿去,但好歹还要出入公共场合,洪周还是给自己翻了件衬衫。对着浴室镜子一颗一颗系上纽扣时,手指不经意擦到左乳上的斑点状疤痕——颜色已退得很淡了,表面显出塑料皮般的质感。
洪周轻轻抚摸了那圆斑两下,重又看向镜中的自己。
是啊,又该去看她了。
院门口站着穿着闲散的女房东和一个陌生青年。女房东年纪四十上下然而从不化妆,只涂了上下二十个紫黑指甲,整天满胳膊不知真假的金玉珠宝,脚下却仅趿一双塑料片拖鞋。五官不算标致,但透着精明和妩媚,腰肢也柔软得不像话,故此身边男伴不断。大概女人晨起精神好,她冲洪周猛抛媚眼。
“遛早呢,小洪?听说昨晚上来客人啦?”
“没,”洪周曲着腿小步走上前,手掌不经意般掠过她裸露的肩膀。“下水道里钻出个家雀儿。”
女房东半真半假地配戏,“讨厌,唬谁呢。人家也想飞到你床上去。”
对面的青年脸色一黑。
“我也想看你扑棱翅膀呢,刘姐……”洪周坏笑。
趁着绿帽青年的拳头还没挥上来,洪周紧忙着开溜。
走出院门十多米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女房东那身艳丽的薄纱睡裙仍在晨风中抖动,角度之危险,令陌生人全身都散发着黑气。若回到童年时代,仰视成人的视角,裙底风光必定一览无余——只可惜童年时代洪周还不是现在的洪周,穿连衣裙的也不是现在这个女人。
“比她漂亮多了。”洪周默念一句,掏出火机来。
陈先利正站在老地方打电话,瘦骨伶仃的颈子耷拉着。远远看见洪周,忙朝他点头示意。鬼晓得他怎么有那么多电话要打。姚让站在一旁,举一本明显是抢来的八卦杂志挡着脸,大手把书脊都攥变了形,封面上的比基尼女明星也被挤皱,看上去像是折断了腰。
洪周轻手轻脚遛过去,猛地把杂志向下一拽,正好和姚让脸对脸。
意料之中的粗哑怒吼即刻响起:“我c,基洪!你想吓死我啊!”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震的,报亭的小玻璃窗“咔”一声合了下来,陈先利则及时捂住话筒,顺带抬腿踹了姚让一脚。
“先买二宅后分手,林倩搅局,黄金夫妇疑似分居。”洪周倒看着当页标题,一字一顿念出来。“你关心人家黄金夫妇干嘛?”
姚让闻言面色涨红,嗖地合起书页往报亭货摊上一摔:“不看了不看了!”
洪周忍不住发笑:作为块头超过190的肌肉男,这一位委实太过纯情了些;地球人都知道他迷上那个机场胸部的玉女林倩,这丫还在遮遮掩掩。
“对不起啊老板!”洪周抚着书脊的折痕冲紧闭的小窗口喊道,继而扭头来问姚让:“就你们两个?小乔呢?”
“今儿估计不出来了。昨天听他念叨缺钱缺钱的——他新找那小妹儿简直是一提款机。”陈先利放下电话答道。
“她人不是挺好的么?”姚让嘟囔。
“是啊,你当然觉得挺好”陈先利眯着眼笑,“也是A-cup嘛。”
都说日久生情果然不假,陈先利那贼眉鼠眼的小模样,看了四五年,竟也非一般的顺眼。
姚让作势要打,被陈先利抄起杂志挡住了。二人很快陷入低级争斗模式中去。洪周往旁里闪身,迈开长腿就往前走:“别跟别人说我认识你们。”
“等会儿小洪,别把我跟他划一个阵营吧?”陈先利呼地贴上来。
身后响起喘粗气声,说明姚让也跟来了。“我本来就跟你俩不是一个阵营。”大块头闷声说。他还特地落后几步,拉开距离——这所指的当然是性向问题。
“我看你也快了啊,姚哥哥,”陈先利回头继续逞口舌之快,“老迷上平胸的,征兆很危险哪。”
姚让低吼一声,猛地挤进洪周和陈先利中间,伸出石头般手臂勒住陈先利的脖子。三人继续推推搡搡,引人注目地在大街上行走。
“说了半天,基洪,你带我们去哪儿啊?”
“——啊?”
“小洪今天有心事,听我的吧。前边儿三站地,二十五中。”
“又抢学生?!这事儿我,我做不出……”
“……走出半公里远还不知道去哪儿,这种事也只有你做得出吧。”
“基洪你说啥!”
“嘿,没什么。”
转眼之间日已过半,午休铃声一响,二十五中门口的小巷子里忽然熙熙攘攘。本市二十五中是一座录取分数线极低、以额外收费维持日常运作的学校。按照街面上流传的说法,这里只有两种学生,一种是兜里揣着千元以上的纨绔子弟,另一种则是出门不带钱的,换句话说,校园流氓。
又或许,这两者之间其实没什么界限。
二十五中在“英龙”的势力范围内,确切点说,是在枪哥的地盘,故此洪周等人可以横行无忌。附近还有一连串中学、职高、技术学校,按时收取保护费,也成了他们维生的活计之一。
起初,纯情猛男姚让还有些别扭,边嚷嚷着不欺负学生,边往巷子深处钻。
陈先利只是嗤笑:“你慈悲个P。我们吃着小流氓,小流氓吃着公子哥儿,公子哥儿再管他们爹妈要——你以为他爹妈钱哪儿来的?都tmd不义之财,散了,功德一件呢。”说罢还给洪周使眼色:“对吧洪周?”
“呃……嗯。”
心里挂念着远在广州的小李警官,洪周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确,陈先利和姚让都没读过高中,要说这种学校的内情,当然是他这个过来人最有发言权。
他至今还记得,被三个高年级学生在篮球架底下揍成脑震荡的情形。
陈先利把姚让推到前边,说他那身肌肉和刺青震得住人。见着三三两两叼烟、染发、出手阔绰的熟面孔,就伺机拉进巷子里来。日头毒烈,晒得洪周发蔫,汗湿了一后背。他就萎顿地蜷在墙根阴影下面,长头发甩在眼前挡着脸,给人一种险恶的错觉。
二十五中校服和他中学校服有些相似,洪周看着那些满口脏话、满脸无谓、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伤痕的流氓学生,就好像看见了十六七岁的自己。
不,应该说,是遇见那道光芒之前的自己。
——得了,打住,洪周扯起嘴角想,遇见他之后还不是一样,混吃等死。
他忽然有点理解了,李东来投向他的目光中,那一点永恒的轻蔑成分。
不多时,陈先利接了枪哥一个传呼,叫他赶紧过去。他脸色一沉,说什么也要拽上洪周,之后也不知怎的,姚让也吵吵嚷嚷地跟上了。陈先利这才眉开眼笑:他一直跟枪哥不对盘,长而久之,对那古怪男人也就有些怵头,垫背的,还不多拉一个是一个。
三人找了一辆蹦蹦车,却挤不进窄小的座位。车夫显得又无奈又害怕,结结巴巴建议他们分两辆车走,汗涔涔的扁平鼻翼不时抽动着,像是被热气薰出了鼻炎。洪周立即跳了下去。陈先利坐在车上吼他,他装作没听见。
一来,三个老爷们挤一辆蹦蹦车,他嫌腻歪。二来,他知道陈先利这小崽子向来不给车钱。
从南北中轴路拐上金开大街,第四个红绿灯口有座占地面积不小的中式仿古小楼,刻意做旧的土灰外墙立在周围一带光鲜繁华之中,看上去格外突兀。稍微熟悉此地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间生意红火的茶馆,因紧邻着远近闻名的洋货市场,又与对面古玩花鸟市场隔街相望,茶馆内的茶客,也就并不仅限于口渴的路人和闻名而来的休闲族。至于茶馆所有者的相关信息,则是只有洪周这样的人才知道了。
小楼有三层,一二层投入经营,三层则从不开放,只是在正对金开大街的窗口高挂着招牌:龙抬头。头次造访的茶客经过此牌匾,抬头仰望,便已自觉无上的尊贵欣喜。这也正合着茶馆老板黄应龙名里那个龙字。
这名字在本市的街巷传说中,是相当具有传奇色彩的。而洪周正是传奇人物羽翼下的一个卒子。事实上,到现在,他还不知自己是否真正进入了这界限模糊的“庇护范围”,毕竟他连黄老板的面,都未曾亲见过。在这问题上,他可没有陈先利那样活跃积极的态度。之前几次,枪哥许诺替他引荐,都因为他的暧昧敷衍而没能实现。枪哥见他勉强,又不知从哪儿听说他和李东来警官的交情,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三人两车前后脚到达,远远地就看见,枪哥一个人坐在二楼临床的雅间,却不像观光客那样兴奋地注视窗口。待他们形容拉风地进门、上楼,走到枪哥桌前,后者仍然神情淡漠,专心致志地埋头摆弄着什么。
洪周忍不住伸头去看。
“魔方。”枪哥头也不抬,“小洪你坐。”
“枪哥……”陈先利有点虚地应上去,“您怎么看见我们来了?”
“哟嗬,都来啦。——在楼下就看见了嘛。”枪哥嘿嘿笑。
与他们这些半吊子流氓不同,枪哥是个名副其实的□□。单看他的相貌,甚至□□得有些过头——倒不是说,他喜欢穿着奇装异服或者横叼牙签之类,只是那张混合着开阔与锋利、年轻与老辣、诚挚与轻蔑的脸,从某种意义上说,安在大佬独子的身份上也不为过。洪周知道这张脸散发的荷尔蒙比自己努力练出的邪魅一笑还要多许多,他亲眼见过夜店姑娘们争先恐后往枪哥身上贴的情境。
然而枪哥只是——按他自己的话讲——跑腿的。他偏偏还爱岗敬业,跑得不亦乐乎。
形似□□少主的男人被三个流氓打扮的青年围绕,坐在茶馆玩魔方,这图景在外人看来想必十分逗趣吧。
“不是什么好酒,就不招待你们了。想要吃喝自己点。”枪哥说着,用缺两指的左手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桌上那瓶见了底的小二。
“……牛B。”姚让喃喃道。
枪哥不理会他,继续问:“我只呼小陈一个人,怎么都过来了?”
陈先利谄媚地一笑,说道:“哥儿几个正好在一起,都说想看看您,顺道儿也就……对了,这是刚刚……”他的手伸进裤兜里,先摸到一张一百的,捻开一边,又摸到一张五十,才拽出来。
“又从二十五中过来的吧。”枪哥说,语气不像是询问。
才出兜的手,又赶紧揣了回去。
陈先利看着洪周,洪周就别过头不出声,最后还是姚让闷声答了句“是”。
“我说你们啊……”枪哥放下魔方,抬起头来。他额角那块伤疤隐在黧黑肤色里不那么明显,但近距离下还是很惊人。“姚让,借钱给你上驾校,证考下来了吗?”
没回答。
“还有小陈,给你报名的电子技术学校,去上课没有?”
在那双锐利丹凤眼注视下,厚颜如陈先利,也忍不住低头。
茶馆里人声嘈杂,只这一扇窗下面静默得令人生畏,洪周是已经做好了拦架准备的。
枪哥却忽然捧起魔方,重新摆弄起来,再次开口的声音还是那么懒洋洋漫不经心的。“你们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随便,老哥我也懒得管。就是从小孩儿手里要的钱,别在我眼前露。你们都知道,我这人比较容易——冲动。”
枪哥手很大,指尖粗糙,小小的玩具被他拧得吱呀作响。只见着他这副坦然无谓态度的人恐怕很难想象,这双手能够做什么,曾经做过什么。
陈先利嘬着上牙保持沉默,还是姚让沉声答:“……知道了,枪哥。”
“得了。”那男人露齿一笑,嘴里飘出酒气来,声音像满弓松了劲。
“找小陈也没什么大事。过会儿得去机场接个人,这不,一没忍住又沾酒腥了,小陈替我当回司机。对了,你们仨吃饭没有?我叫后厨给弄几个小凉菜过来。”
说到这儿,洪周才发觉已到了午饭钟点。窗外正午的太阳近距离亲吻着路面,雨水早都干了,柏油马路看起来黏糊糊的,花岗岩像是冒着白烟。空调房里呆久了,竟忘了自家没冷气没电扇的小平房里还有个没饭吃的病人。
大哥付账,另两人自然是欣然应允。洪周寻思着,等会叫了菜,叫饭盒装一点回去,凉拌菜也吃不死人……就怕那家伙等不及,又饿出个什么什么低。早上洪周在床头桌搁了两个罐头,可谁知他有没那个力气掀得开,想想他昨晚上打吊针时连手都抬不起来的熊样儿……洪周暗骂一声,瞅他给自己捡来多大的麻烦。
等李东来回来,这一笔无论如何也要讨回。
正犹豫间,桌前忽然传来熟悉的大嗓门少年声音:
“洪哥,可找着你啦!大大大事不好!”
给洪周吓得一跳,烟灰抖在了自己手腕上。倒是枪哥对着魔方露出散发荷尔蒙的微笑:“这下来齐了啊。”
“哎哟,小乔。不对呀,怎么形单影只?”陈先利上下打量那瘦小的青年人两眼,脸上嬉笑渐渐消失。姚让也像吃了定身丹一样呆呆看着。
乔敬酬那十七岁花季的小脸淤青半边,新印上去的红凛子压着原有的淡褐色雀斑。他右臂抱左肘,满头满脸汗,龇牙咧嘴想是因为疼。裸露的小腿肚子上有明显的黑鞋印。
“小乔,你……”
“你快跟我来吧洪哥,有人放火烧你家屋呢!”小乔气喘吁吁地喊道。
“——哈?”
陈先利将热腾腾的茶碗推过去:“压惊,压惊。”
“压tm什么惊!”嘴上骂着,乔敬酬还是端过碗一饮而尽,被滚茶烫得直扇舌头;等嘴里凉快了,气也捣匀实了,这才转过头继续对洪周说话。
“刚刚上你家找你,看见一个男的——不认识的一个男的,蹲在门口烧火,好家伙,火苗蹿得高过屋顶,哪儿哪儿都是烟。对了,大门也开着,门口堆了好些东西。我想坏了肯定是贼,我就上去拦他。谁知道,c,这丫力气奇大,把我肩膀都掰脱环了……嘶……别的不说,洪哥你快回去看看吧!”
小乔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唰”地一同起立。
“你说啥?”洪周的惊呼。
“谁敢打你?!”姚让震破耳膜的怒吼。
坐斜对角的另两人则没有动。陈先利瞥了瞥枪哥,枪哥瞥了瞥小乔,丹凤眼里睛光一动。
“我看你也不是从正门进的吧?”似是有些无奈的口吻,“……啊,妈的,又差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