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壹次》小丁当不盯

18、第十八章

　　唐晚非常在意那个在凶杀案下存活下来的孩子。一般情况下，入室杀人特别是如此凶残的杀人方式居然会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存活下来，而且女受害人离男受害人的位置并不远，为什么没有逃跑或者自卫呢？怎么想这个案子都太奇怪了，不仅是案子，连同那个孩子都非常奇怪。
　　杜壹和唐晚赶回到警局的时候，那个孩子还坐在唐晚办公桌的对面，和唐晚刚见到他时一样，低着头毫无生气的坐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心理医生还没来吗？”杜壹问。
　　“来的，应该是路上堵车了。”同组的警员回答道，“大概半个小时前打电话来说已经出发了的。”
　　“我们来回都快一个小时了，这也太慢了。”唐晚撇撇嘴，然后慢慢走向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的孩子，“宝贝，你饿吗？”
　　那孩子慢慢抬起头来，如果忽略那孩子满身的血，擦干净的小脸显得非常清秀，“阿姨，我身上好脏，我想洗澡。”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唐晚握住他冰凉的小手。
　　“江驭辞。妈妈都叫我小辞。”那孩子回答道。
　　“小辞，我刚好给你带了衣服，”她转头看向杜壹，“师傅，我先带这个孩子去洗洗。”
　　杜壹点了点头，“顺便检查一下。”
　　唐晚意会杜壹的意思，她牵着那个孩子到警官的暂用淋浴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你自己可以脱衣服吗？”
　　江驭辞点了点头，松开了唐晚的手，自己找了一个花洒的位置站着。唐晚绕到旁边的洗漱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孩子蹲在一个花洒下，水哗哗的开着，但是人却一件衣服也没脱。
　　唐晚伸手关了花洒，走到他的身后慢慢蹲下来，“小辞，你在看什么？”
　　江驭辞蹲在地上没有抬头，但是用一只手指着一个地漏，“阿姨，你看，血都流进去了。”
　　这个画面未免有些太过于诡异，一个小孩满身是血的蹲在花洒下，仔细观察血混杂着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漩涡然后流进地漏里面。唐晚愣了一秒钟，然后还是扶他站了起来，“怎么不脱衣服？”
　　江驭辞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她。唐晚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温柔，“那阿姨帮你脱，可以吗？”
　　他点了点头，然后松开唐晚的衣服，“妈妈帮我洗澡的时候，都是帮我脱衣服的。”
　　唐晚慢慢解开孩子穿的衬衫，这才发掘江驭辞明明都已经七八岁了，可是却瘦的吓人，脱了衣服之后都可以看到骨头的形状，胸口的位置还有一道大伤口愈合的疤痕，江驭辞见唐晚一直看着自己的伤口，他轻声说：“这是爸爸弄的。”
　　“爸爸怎么弄的呢？”唐晚问，
　　“爸爸开车喝酒，然后撞在树上了，”江驭辞的语气轻松，“我还玩玩具呢，医生叔叔说玩具到我身体里面去了。”
　　唐晚一窒，用手轻轻的拂过那道伤口，“小辞不痛吗？”
　　“很痛，痛的我每天都睡不着，”江驭辞手舞足蹈演示自己是怎么疼痛的，“但是妈妈让我不要怪爸爸，因为爸爸是我爸爸。”
　　唐晚能理解孩子拙劣的表达，但是却不能理解此刻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不能形容的表情，像是开心又像是向往，但不像出现入室杀人案的孩子，他都这么大了，应该是可以理解发生了什么的。
　　唐晚慢慢脱下他的裤子，然后对他说：“小裤子咱们先不脱，先穿着，一会阿姨给你弄干就可以了，好吗？”
　　江驭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任由唐晚在他身上抹上沐浴露，仔细清洗他身上的血污，他定定的看着唐晚的后脑勺看了好久，然后伸出手撩起她耳边的碎发，“阿姨，你对我好好，你想做我妈妈吗？”
　　“什么？”唐晚抬起头看着那张稚气的小脸，“小辞，你知道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做你的妈妈的，知道吗？你如果喜欢阿姨，我们可以做好朋友。”
　　没想到江驭辞想都没想就摇摇头，“那算了，我不喜欢阿姨了。”
　　“为什么呢？”
　　“好朋友只要一个就可以了。”江驭辞把手搭在自己的头上拍了拍，“我已经有一个好朋友了。”
　　唐晚着实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就当是小朋友应激之后的胡言乱语，快速的弄干净他身上的污渍，擦干之后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好了，我们出去吧。”
　　她伸手去拉他，但是他却站在那里不动，唐晚疑惑地问，“怎么了，小辞？”
　　“我想了想，我还是想让阿姨当我的好朋友，”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但是我们要保密，不要被他知道就可以了。”
　　“被谁？”唐晚问。
　　“我的好朋友。”江驭辞重新拉上唐晚的手，“那现在我就有两个好朋友了。”
　　唐晚无奈的摇摇头，想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心思变得不是一般的快。她握紧那只小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用热水洗了这么久，还是冰冰凉凉的。
　　她们刚出来，就看见杜壹正和心理咨询的医生站在一起。杜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医生笑得花枝乱颤的，不过也是，只要长的好看，说狗屁不通的话也会有人捧场。唐晚牵着江驭辞站在走廊的拐角，她很自觉的没有走过去打搅那充满桃色的氛围。
　　“阿姨，你不喜欢那个阿姨吗？”江驭辞问。
　　“没有，只是他们正在聊重要的事情，我不想过去。”唐晚说。
　　但是江驭辞显然没有在听，他歪头看向那两人的方向：“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我们小辞这么讲义气吗？”唐晚揉了揉他的脑袋，“但是喜不喜欢这种事情，要自己经历过才能做决定的哦！”
　　江驭辞没有回答她的话，拉着她往前走，然后站在杜壹和那女医生的中间。
　　“洗完了？”杜壹转头看向唐晚，他总觉得她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唐晚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江驭辞的头顶，“我刚刚看见师傅你和医生聊得很开心，我就没有过来了。”
　　“没有，我们在聊案件。”杜壹说。
　　“你这样怪让人伤心的，杜警官。”那女医生将手搭在杜壹的肩膀上，“我们刚刚不是聊的挺开心的吗？”
　　“对不起，乔医生，”杜壹后退一步，“你尽快完成任务。”
　　乔乔妩媚的撩了一下自己的碎发拢在耳后，像是一点也不尴尬一样低头看向江驭辞，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你就是江驭辞吗？”
　　“阿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头。”江驭辞抬起头看着她。
　　“是吗？”乔乔敛了笑容，“我刚刚看见这位女警官也摸了你的头，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警官阿姨是我的好朋友。”江驭辞回答硬气的很。
　　唐晚忽然觉得有一点开心，因为不管是杜壹还是江驭辞，他俩的反应都很让人满意。她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蹲下来看着江驭辞，“小辞，这个是要和你聊天的医生阿姨。”
　　“我一定要聊天吗？我不能和你一起吗？”江驭辞转头看向乔乔。
　　“对，”乔乔不想在哄孩子上面浪费时间，“我们先去心理咨询室吧。”
　　“我不想去。”江驭辞紧紧的握住唐晚的手。
　　“驭辞，我们就是去里面聊聊天，里面也有很多的玩具哦。”乔乔牵过他的另外一只手，然后几乎是半强制的拉着他往心理咨询室走。
　　“我不想去！”江驭辞大声喊了一声，然后咬在了那只拽着他的手上。
　　乔乔吃痛的甩开他的手，不过咬了一下，就已经有血丝慢慢渗出来了，“你这孩子！”
　　唐晚看了一眼杜壹的眼色，连忙跑过去抱住江驭辞，“乔医生，我陪同这孩子一起进去吧。”
　　乔乔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闹得太难听，只是面色阴沉的甩甩手：“就这样吧。”
　　进入心理咨询室之后江驭辞就靠在唐晚的怀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乔乔拿出一张空白的画纸，“驭辞，我们一边画画一边聊天好吗？”
　　江驭辞从唐晚的怀里探出头来，一脸好奇的看着乔乔，“阿姨，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为什么还要画画？”
　　乔乔从做心理咨询之后也遇到不少儿童患者，但是像江驭辞这样思维清晰，看上去并没有受到父母双亡的影响的倒是第一次，她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然后把画笔的盒子打开：“驭辞不喜欢画画吗？”
　　“喜欢，”江驭辞随手翻动那些画笔，“但是我要画什么呢？在家里画画的时候，他都会告诉我要画什么的。”
　　唐晚尽量不影响江驭辞做心理咨询，但是眼前的孩子状态实在是奇怪，目睹双亲死亡现场，还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实在有些担心，担心这个孩子要么就是遭受打击过大，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的心理疾病。
　　“他是谁呢？能告诉阿姨吗？”乔乔问。
　　“我的好朋友，”江驭辞拿起一只红色的画笔，“但是妈妈不喜欢我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叫什么名字呢？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他？”乔乔看着江驭辞在纸上毫无章法的画着点点。
　　“不能告诉别人，”江驭辞说，“妈妈觉得他给我带来不好的习惯。”
　　乔乔见江驭辞对于他的好朋友闭口不谈，于是转向问别的问题，“驭辞，今天家里有没有来陌生人阿？”
　　“陌生人？”江驭辞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乔乔的眼睛，“家里来陌生人的时候，爸爸妈妈从来不让我出房间的门。”
　　“那驭辞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乔乔问。
　　“听见爸爸妈妈在唱歌的声音，”江驭辞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先是妈妈唱，然后变成爸爸唱，但是我不会唱，所以我等爸爸妈妈都唱完了再从房间出去。”
　　唐晚和乔乔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一些震惊，江驭辞的表达和思维显然不是非常正常，但是考虑到这次案件可能给这个孩子带来心理阴影，面上都没有显露出来。
　　“那驭辞有听到除了爸爸妈妈以外的声音吗？”乔乔试探的问道。
　　“冰箱的声音，”他说，“空调的声音，电视机的声音，热水器的声音。”
　　“那我们驭辞有没有听见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呢？”
　　但是在这之后，江驭辞不管是任何问题，都是闭口不谈，坐在那里低头画着画，唐晚探头一看，纸上除了一些没有章法的点以为根本看不出图案。
　　“小辞，你在画什么呢？”唐晚忍不住问。
　　“阿姨也看不出来吗？”江驭辞孩子气的撅起嘴，“那我就告诉你吧。”
　　那孩子握着笔，讲纸上的点一个一个链接在一起，连完最后一个点的时候，他把画纸举起来，露出了和画纸上相似的笑容，“阿姨你看，是一个笑脸哦。”
　　那画纸上，一个血红的诡异笑脸，让唐晚心里一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