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理想》战斗的橙子

9、激扬文字

　　“辩论队招到了一个大才子，是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叫王翰铭，他们院的奖金年年都是他得。”舒仇正在桌面上对着电脑整理报名信息表，她攒钱买了台二手笔记本，回头对正在瑜伽垫上趾尖式蹲立的池也说。池也只着一件黑色运动抹胸，下身着塑形健美裤，身段纤细且有些微肌肉线条，该肉的肉，该欲的欲，女性肌体凹凸起伏的美感展现得蓬勃生动，地上的平板里播着美剧，她正一边把自己的身体拗成丰富的麻花造型一边对着ipad屏幕念念有词，“Once you’ve accepted your flaws,no one can use them against you.”池也闻言回头，“辩论我没系统学习过，不过我很会吵架，万一打起来你可千万站在我这边。吵不过我还打不过吗？”舒仇总是在和池也的对话中露出静默的表情，后来她解释说这是超出她认知范围和理解范围时才会统一对待的表情。池也转身冲着正在敷面膜的林淼淼和守着电脑准备血拼一番的马春望说，“你们有兴趣吗，想不想加入辩论社？可以锻炼思维和口才的。”马春望扭头讥笑池也，“你刚才不是说是去吵架吗，我可不想去看你们互相撕扯。”池也拧了一把马春望的胳膊，“马女士我那不叫吵架，叫语言的艺术，说话之道了解一下！”林淼淼这时吱声，“辩论社会不会有很多帅哥啊，有的话我就去......给他们加油！”池也脑海里浮现出刘彧的面孔，不知为何，想起的是《恋爱的犀牛》演出那天舞台后侧刘彧神伤的侧脸，徘徊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舒仇，池也和林淼淼三人一起到辩论社教室那天，池也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叫起来，舒仇也颇感意外，“王翰铭就是你？”眼前这个戴着黑框眼镜，不苟言笑，清瘦的青年可不就是足球场那天对她们实施“诈骗”的赌球男？王翰铭似也略感讶然，“你们也是辩论社的，不是，你们和我一个学校的？”池也大步流星，走到王翰铭面前，“真是巧了哈，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次你打算怎么“诈”我们呀，是赌球还是赌别的？！”林淼淼一脸摸不着头脑，“你们之前就认识吗？他不是外院的吗。”池也颇有气势的笑了，“不敢认识，信息学院的才子当然是德才兼备，高不可攀，怎么敢说认识呢？”舒仇见王翰铭面色不虞，似隐隐要发作，忙出来打圆场，“没想到是一个学校的，还真是有缘，我是舒仇，这是池也和林淼淼，大家能做校友都是难得的缘分，能在一个社团里学习大家就是队友了，以后多多指教。”遂礼节性伸出手来，王翰铭神色稍霁，“辩论是门学问，不是强词夺理，以后互相帮衬吧。”伸出手来和舒仇回握了。池也颇感不屑，一转头抬脚要走，转身时正看到刘彧从教室外踏着日光走进来，阳光透过窗户停驻在他肩膀上，他兀自清风月明着，灼灼光华，记忆里那个俊朗、笑起来似盛满阳光的少年仿佛正向她走来。池也略微晃神，眨眨眼打了声招呼:“HI~”刘彧微微颔首，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姜薇薇呢，她没和你一起吗？”刘彧目光沉了沉，转面向舒仇：“辩论社人数应该招满了吧，我看外面报名的人也不少。”报名入社的除了有真心热爱辩论的学生，还有池也的“美人效应”，好事者和闲人实在不在少数。
　　辩论社最后根据报名学生所在院系分成不同支队，舒仇，池也，刘彧，林淼淼同属人文学院，王翰铭，许围君同属电子信息工程学院。
　　舒仇在电脑上设置了系统随机出题，先来一场热身战，“乐趣和意义哪一个更可取？”池也他们队是乐趣，王翰铭那一队是意义，十分钟准备时间。池也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乐趣很容易从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人生旅途最重要的是心情这一类角度出发，从常规来说这样讲比较稳妥但失了新意，如果对方猜到我方角度很容易被拆解。她望向舒仇的方向，舒仇握着一支笔，但纸上星星寥寥，神情默然不知在想什么。抓阄王翰铭那一队先发言，每队十分钟发言时间，他似根本没有准备，张口就来：“意义是什么？意义不是无中生有的，看书不是意义，学习才是，打球不是意义，运动锻炼身体才是。看书看不出花样来，持续不断的学习才能获得成果，考取优异的成绩，成就和社会积累都是日积月累，厚积薄发，意义与其说是意义，不如说是人生的累计，放弃意义等于变相的放弃人生，意义对于社会构成和人类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基石，社会良性发展都是每一个渺小的个体不断的创造属于自己的意义，如果没有意义，无数寒门弟子苦读数十载是为了什么，如果没有意义，奖项的设立和竞争机制又从何谈起？人类不断的向前迈进靠的就是永不放弃意义，因此我方认为，意义更可取。”池也看着前方侃侃而谈，淡定自若的王翰铭，对他的认知不由得稍稍有些许改观，她承认人在自信展示自我的时候是会散发些许魅力的，即使眼前的男生外表并不出色，但并不影响他宏观的眼界和敏捷的思维。
　　舒仇放下笔，站了起来，她的眼眸幽深、明净，像平静的湖面：“意义呈可取，乐趣乃无价。人生光有意义多乏味又多可悲啊，可以自由选择人生的意义才是最大的意义，意义是人为赋予的，人本身才是活着的价值，人奋斗不止为了意义，更为了心中的自由和幸福，幸福是靠快乐和爱组成的，快乐不讲意义，爱也不讲。现如今人人追求意义，看一本书渴望它帮助自身增长知识，立马拓宽眼界，熬夜复习了渴望即刻榜上有名，跑完步流了汗期望马上瘦下来，取得芝麻大小的突破都巴不得被全世界瞩目，它环伺在我们周围，把我们玩弄得患得患失，意义早已屡见不鲜，遍地狼藉了。可在我们小时候，不知何为竞争和进取时，看一本书是因为好奇和热爱，花一个下午的时间看花开花落不知疲倦，那时不图意义，生活才乐此不疲。正因为如此，快乐不讲意义，它才弥足珍贵。”
　　池也坐在舒仇旁侧，看着她瘦薄却挺直的背影，有些微震撼，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她想起舒仇床上亮至深夜的台灯，想起她案桌上誊抄的厚厚一叠的《庄子》，她一直以来都认为舒仇天生是为了学习而生的，她没有别的爱好和追求，天生谨慎且思维严谨，生活习惯规整的像切好了边缘的方块，连毛边也没有。许围君站起来发言：“意义不止为意义，它可以是梦想、是习惯、是坚持，是态度。正因为现在人人追求意义，意义和我们的生活早已息息相关，难以割舍，我们做一顿美食不止饱腹了我们的胃口，还妆点了我们的生活，令我们的生活环境和心情都有了明显的改善，你们不能说这没有意义，坚持苦练小提琴牺牲玩乐的时光这是个人选择和取舍，但不能说坚持练小提琴没有意义，我们创办辩论社打比赛正是因为我们热爱辩论，辩论对我这样的辩论狗来说就是终极意义，它对我的人生有没有帮助不敢说，但对我个人就是热爱和信仰，热爱对于我不只是发展兴趣和开拓自我，它还可以帮助我抵抗漫长的时间，对抗无聊和寂寞，坚持任何一件事就算失败了也不能说没有意义，我们总能从中得到点什么，即使是沮丧和打击，它没有帮助你成为更好的人没关系，它至少让你知道你最差的底线，你不能再更差了，生活不需要意义，它本来就是究级命题，它耗费一生的时间捉弄我们，不让我们爬起来，但我们要做的就是‘fuck you 生活’！这才是我们生而为人的意义。”池也从舒仇发完言开始就一直在搜寻角度，整理脉络，“意义”通常来说比较伟光正，正统而符合大多数人追求的价值观和生活路径，照他们这么说，岂不是做什么都有意义了？池也见反方发言完毕轮到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拖开椅子站了起来：“对大部分人来说，刻苦学习努力生活，枯燥的想练就一技之长确实是意义，但对于可能根本不适用的人来说呢，比如一个父亲逼迫他身材矮小运动神经不发达的儿子去学篮球，就为延续他未完成的梦想，男孩可能热爱写作结果饱受嘲笑自信心受损，耗费多年时间耗尽对生活的热爱请问意义在哪？失败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从中学到东西？或者对根本不屑一顾和不在乎的人来说呢，他们不需要从小花费大量的时间反复训练某一门特长，或毕生耗尽自我去追求意义，他们自然的生长，自然的根据自身的兴趣和触角寻找吸引自己的事物，生活没有明晰的疆界划分为什么是意义什么是乐趣，没有外界环境的压力和捆绑，语言行动都是出于天性使然和内心深处的声音，像在一座森林里天然的生长，想长成苍天大树就长，想长成歪脖子树也可以，想长成一颗普通，不起眼的树也没问题，很多非洲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围着篝火跳舞庆祝节日，自然结合，不分男女裸露着身体信仰上帝，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双手合十祝你生活愉快，反观日本地铁上的男人总是一本正经的穿着西服拿着公文包端端正正的坐着，谦恭冰冷，阶级礼仪划分森严，看不到笑容和洒脱的性情，还不能让妻子出去工作因为会被视为无能，下班后的居酒屋文化兴起不是没有道理的。你不理解热爱拳击的人挥舞拳头的意义在哪，他们会用打赢一场比赛后的欢呼声告诉你。”池也坐下后心跳有些加快，她不知道自己急吼吼说完一通后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切中要点或者开辟角度，想到什么就说了。这场比赛主要是热身，不计结果，校方意在挖掘有天赋和感兴趣的学生，如果有资质不错的学生舒仇作为负责人之一要推给院里，院里会提拔参加校内外、甚至是国家性的比赛。
　　这场热身赛被DVD全程录了下来发到贴吧里，前来报名的学生人数激增，校园内文艺赛事层出不穷，处处开花，一派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景象。马春望林淼淼这天回到寝室，见在吊椅上盘腿把头发扎成了个丸子头，敷着钢铁侠面膜的池也，“池也你最近的啦啦队真是空前高涨啊，刚才在回寝的路上都遇到学长说能不能给他你的联系方式。”池也回头看着室友们，一脸认真严肃的说，“本人认真想了很久，由于追求者甚多，所以本宫决定统统纳入老衲的后宫！”马春望和林淼淼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把她的脸捏成了马脸......马春望看着池也：“说认真的啊，本院这么多向你示好的男生你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吗？我看优质的也不算少，别的院的呢，就没有一个入了你的法眼吗？”池也一把勾住马春望的脖子，“有啊望望本宫宣你很久了你快从了哀家吧！”和室友嬉笑打闹时池也脑海中浮现出刘彧的面孔，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见面比较频繁的缘故，想到刘彧的次数不由得增多了，池也低头用食指指腹摁了摁眉心。舒仇和王翰铭作为队伍主力已然是校方比赛的首要推介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