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理想》战斗的橙子

10、年华是个有效信

　　临近春节，池也大力邀请室友们留在本地去她家过节，无奈马春望要回东北老家，林淼淼要回归江西，舒仇也简单收拾了行李，她的行装一向轻简，双肩帆布包里几套换洗衣服几本书卷，最后一个离开的时候池也站起来抱了抱舒仇：“舒仇你到家了千万给我打电话啊，以后我一定要去你家玩。”舒仇浅浅的笑了：“我家可没什么好玩的，比起眼花缭乱的你们这里可是差远了，到时你不要觉得无聊就好。”池也摇着舒仇的手臂：“怎么会呢，我最喜欢安宁的小镇了！我一定要去你房间床上撒泼打滚哈哈！”安静下来的寝室有种万世寂寥的感觉，讲话好像都能听到回声，池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转头掏出手机立马买了去韩国的机票......
　　舒仇还是不舍得买高铁，地铁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地到了熟悉的家乡车站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车站门口零星有举着到临近乡县塑料牌的满脸风霜的大叔大婶们，有卖玉米、番薯的小贩，有坐在遮棚三轮椅里拉客的佝偻着背的大爷，天边画着起伏隐约的山峦。舒仇恍然觉得在校园里发生的一切遥远的像在梦里，她没有遇见过池也，没有遇见刘彧，姜薇薇，她还是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在槐树底下看父亲下象棋的女孩子。回家的时候遇到了隔壁的张阿姨，“舒仇啊，大学回来了，上海好玩吗，这下变成城里人了啊，我家那个淘小子最近成绩又下降了，你有空多指点指点他呀，让他多跟着你学习将来也去大城市！”舒仇应声说好。推开家里的红木门，父亲正拿着扫帚清扫前院的落叶，父亲还是老样子，铅灰色的衬衫一尘不染，胸前口袋里叠着一丝不苟的方巾，“回来了。”“嗯。”“把行李放好洗洗手吃饭了。”“好。”乡镇上过年大多户人家门上贴着倒着的福字，有些还挂着灯笼，街坊邻里随意串门像走自家亲戚，这家分点糖果那家给点瓜子，大院门常敞开方便进来唠嗑，小孩爱点炮仗，盘旋厚重的红鞭炮一点着火，一飞冲天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硝烟弥漫。舒仇家贴了副对联：“雪舞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横批：“春回大地”。
　　舒仇和父亲在家前院摆上红木桌，上面是丰盛的酒席，乡镇里可贵的东西一个劲往上摆，舒仇家乡临近海边，盛产海鲜，桌上有不少陆地上罕见的东西，父亲手艺一切从简，舒仇也吃惯了，舒仇掏出一个薄薄的红包，里头是她的奖学金，“在那边一切都好，室友都很照顾我，爸你不用每月寄钱过来了，我够用。”舒仇父亲放下筷子，泛白的双鬓透着岁月的痕迹，“上海不比我们这里，吃穿用度不要省着用，我的女儿是个好孩子，争气，爸爸想起你在大城市里学习，高兴，骄傲！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知书明理，不让爸爸操一点心，成绩一直拔尖，爸爸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学业发展，不能走歧途，人走了歪路脸面都会没有的。这些你留着吧，爸爸虽然不是什么有大用的人，但供养我女儿体体面面还是能做到的，以后都留给你自己用，不要想着爸爸。”
　　大年三十的烟花盛开在舒仇家院子上方的四角天空里，也盛开在即将前往韩国的池也坐着的专车玻璃窗外，池也即将到达机场的时候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小也你怎么又跑到韩国去了，你不回家过年了吗，小姨和芃芃想你想得紧哪！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池也一边掏钱给师傅忙不迭拎行李，一边夹着手机：“妈我就去韩国玩一圈就回来，一定还能回家赶上回锅饭要上您的红包！不说了我要取票了！”话音刚落按了手机调出机票信息页面右手拖着拉杆箱走到取票机前，一旁侍立的空乘小姐无懈可击的笑容令人颇有好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池也摆摆手还了一个微笑说不用，正要点击的纤长手指在屏幕上一顿，她看到了一个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她觉得他的出现不是很合理，“刘彧？！！”在前方柜台俯首咨询的不正是前两天还在打照面的刘彧吗？池也有种回归校园的感觉......“你怎么也在机场，你要飞哪里啊？”池也穿着长款风衣拖着拉杆箱脚步生风的走到刘彧面前，刘彧正在低头填着什么的白皙手腕上戴着银白的手链。刘彧回头见是池也也有些意外，“你没回家过年吗，这是要去哪里？”池也大大咧咧一笑，“去韩国玩啊，在学校待了够久了想出去放松一下，韩国也过春节啊！你呢，你去哪里？”刘彧启唇正要回答，“Singing la la la la la la life is wonderful Ah la la la la la la life goes full circle......”刘彧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对池也说了声抱歉，从裤袋里掏出iphone，屏幕显示：“姜薇薇”。刘彧默了片刻，终是按了接听，“......还是老样子......你还好吗，那边也挺冷的......手套记得戴上......我正准备过去......”池也看着刘彧接电话的神态，不像是和姜薇薇心生嫌隙的样子，她听说姜薇薇去了英国，刘彧要去找她吗。她冲刘彧打打手势，指指取票机，“我先过去了。”她嘘声说，对面的人似听到了，“......池也在我身边......我准备登机了......”池也取完票回头冲刘彧招了招手，刘彧讲完电话了。池也走过去，“没想到大年三十在这里碰到你也真是太巧了，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刘彧清澈的眼波蕴了笑意，气息干净云开月明：“也没想到能遇见你，新年快乐！”这一年的春节似是人人圆满，夜空中绚丽的烟花照在一张张年轻生动的面庞上，照在不谙世事，流光璀璨的年华里。这一年的春节池也在韩国放肆尽兴，首尔的街头人满为患，池也瞬间开启高能逛吃模式，为人气颇高的姜虎东烤肉招徕生意，爽脆嫩绿的生菜裹着肥嫩流油的烤肉，再沾些甜辣的酱料，一口开启新年第一口。商场打折力度喜人，有些商家见是中国人直接转换成中文，池也剁起手来比起在国内也不遑多让，还吃到了寄住旅店东家的年夜饭，年糕汤和“五谷饭”，池也入乡随俗了一把，穿上房东夫人的传统韩服笑眯眯地和这家投缘的店主合影留念，大笑着把拍好的照片发给远在国内的父母，她不正经地把五官挤成了浓缩版；刘彧登上了飞机，他即将飞往那个人身边，他从小小的舷窗往外看，魔都灯火琉璃的夜景映照进他眼底，纵横流逝的光带把魔都切割成零落的小块，他试图找出大学城的位置但是失败了，他把目光收回戴上了眼罩；姜薇薇初到一个新的国度，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小到寻找超市购买柴米油盐、被褥枕套、收拾房间，大到办理各种银行卡、“身份证”、宿舍钥匙......在异国陌生的语言环境和人文环境下，孤独感、不适感、思乡感和学业的压力绵绵涌来，她已陆陆续续失眠一个多月，在祖国农历春节的这一天，她拨通了刘彧的电话，刘彧还是老样子，语气切切传达密密的关心，她几乎可以想象刘彧清俊的面孔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的样子，不自觉弯了弯唇角，电话那头好像还有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你身边还有人吗？”“池也在我身边......”机场空乘在提醒时间，“我准备登机了,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打给我......”姜薇薇望着晨曦凝结的雾霭，伦敦的冬天长到无法回头；王翰铭正从客车上下来，他风尘仆仆，双肩包里背着杏花楼的月饼和王家沙的青团，他正赶往哥哥嫂嫂家，希望正赶得上年夜饭，淘气的侄子不知长高了没有，他用奖学金给他买了乐高。这一年是个太平年，万家灯火麟麟闪烁，铺成一片时光的海洋，星河里闪闪发光的碎片拖着尾焰划过天际，旧时光它是个美人，让人恨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