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理想》战斗的橙子

8、姜薇薇

　　刘彧第一次见到姜薇薇是在学校林荫道上，当时他们在拍摄视传作业，姜薇薇手上捧着一尊石膏侧身站着，纤细起伏的身段让她本人看上去就像一座女神雕像，耳廓上的长条假钻耳饰给面部增添几分刚硬却冷艳的气息。爱情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就像彗星在浩浩宇宙间孤独的漂流了几亿光年终于撞向地球，轰炸至荒芜，把所有理智烧的干干净净，那一刻什么也听不见，好似失聪，只有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姜薇薇比刘彧大一级，也不同系，那时校园里盛传新一届校花人选“池也”，荷尔蒙躁动的男生们的秋波像雪片一样穿越大半个校园送往“池美人”身边，姜薇薇的魅力来自于她茕茕孑立的气质和孤芳自赏的冷意，追求者不在少数，多半是酸腐忧郁的哲学派青年和成熟自傲的学长们。刘彧经常穿越大半个校园到姜薇薇所在教学楼，运气好能看到姜薇薇上课的身影，姜薇薇有时穿女士衬衫配牛仔裤，有时一条运动短裙配球鞋，刘彧怎么也看不够，以前他觉得“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是诗人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文人矫情。直到看见姜薇薇，他突然懂得了所有的情诗，甚至还不够，“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第一次见一个人，体温在38度6，这就叫一见钟情。” 他要到了姜薇薇的MSN，生平第一次紧张的打一句话用了半个小时，变着花样给姜薇薇送早餐，尽可能上下课准时在教学楼门口接送她，风雨无阻，在突出的节日里想着法儿变换礼物，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做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小男孩的把戏，还使出浑身的解数。在刘彧给了姜薇薇一个袖珍天文望远镜的那天，姜薇薇答应了做他女朋友，望远镜是刘彧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寓意“望远”，玫瑰金的材质表面上刻着他的姓名缩写，“L,Y”，刘彧改成了“L&V”。在和姜薇薇在一起的日子里，时光慢了下来，“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 欢喜”。
　　姜薇薇是在刘彧生日那天提出分手的，她申请上了英国一所知名院校，在行将离开她生活了22年的土地时，看着眼前隽永的像一棵树的男孩子，终于开口：“我们分手吧。”刘彧不明白出国和他们的恋情有什么直接冲突，他不介意申请出国读研。姜薇薇没告诉他的是她在贴吧里的照片被某模特公司的经济相中，抛出面试的橄榄枝，姜薇薇在初次见面时给对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在第一次露天走台步时姜薇薇看着天空耀目的光线觉得她的生命里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仿佛冥冥中注定好的。姜薇薇考虑到学业没有签订合同，她不想被长时间捆绑，可她意识到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打开了另外一扇门，她在业余时间开始向服装公司，私人工作室投递简历和素颜全身照，她抱着侥幸的心态广面撒网，终于收到了本土一个服装品牌的走秀邀请，她第一次见到时装秀场的内幕，花枝招展的“妖艳贱货”在阳光下尽情抖擞，实在是别开生面。在这场服装品牌的春季发布会上她走了开场，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紧张，这使她赚到了第一桶金。在秀场结束时看着官网上妆容悚然，面无表情的面孔像在看另一个人，她倏尔恍惚，自己昨天还是校园里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学生，转身却可以在灯光璀璨的T台上走秀。模特圈是一个美人扎堆，型男云集的地方，好些外籍模特漂亮得不像是真人，澄碧的瞳孔，泛白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闪烁的光泽，这一切都令姜薇薇惊叹不已，有些还是小朋友，多半是设计师的亲属乃至女儿，还是一颗小豆芽就被打扮得像一个天使端上台面。姜薇薇开始为更多服装品牌走秀，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的素人模特以此为生。姜薇薇收到上海时装周的走秀OFFER和她申请录取的英国院校Email是同一天，她看着眼前不同形式的信件静默了将近两分钟，随后打电话把刘彧约了出来。
　　刘彧黑曜石般的眉眼里透着清晰的沉痛，他出言挽回，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他可以跟着她一起去英国。姜薇薇回想起眼前的男孩给她带的早餐，下雨时把伞全部往她这边撑，自己落了一肩雨浑不在意，送她的礼物每一件里都放了明信片，时而是问候，时而是心绪的表达，款款动人。姜薇薇最后说，“你的母亲不会准许你出国读书，她不会让你离开上海。”转身离开时脚步抬了两次才走得干脆，她抬头看着前方的面孔一如刘彧初见时，性感，迷离，令他心向往之。
　　姜薇薇最后邀请刘彧来看她的时装周走秀，这也是她离开上海即将去往英国前的最后礼赞。刘彧看着T台上摇曳生动的姜薇薇，像一朵玫瑰盛开在他眼里。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在之后姜薇薇在MSN上收到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爱情是你可以收放自如的砝码，我不在天平的那一端，在你的价值序列里我永远不会排在第一位。”刘彧在话剧演出的后台伤心欲绝，形神分离，姜薇薇即将前往出发英国。舒仇看着失魂落魄好似灵魂抽离的刘彧开口说，“要不要来加入辩论社，快速开启下一段征程是脱离一段悲伤往事的最好方式。”刘彧看着走到他面前的舒仇，这是一张迥然不同的面孔，她冷静，肃然，永远客观。她不是也不似脑海中的那个人。
　　刘彧最终答应进入辩论队，他想起姜薇薇临行前给他发的最后一条MSN，“一别两宽，各自珍重。”他没法说服自己去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他心爱的女孩飞往大洋彼岸，自己被孤零零地遗留在原地，这种感觉让他害怕，比被分手还要害怕，分手也许意味着不爱，被遗弃是比不爱更剜心千百倍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