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理想》战斗的橙子

40、饶是无情最动人

　　舒仇从计程车上下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校园里零零落落的学生们往来匆匆，神色各异，步伐间已没有了大一新鲜人的好奇和洒脱劲儿，眉宇间多了几分思虑和凝重，舒仇转身对送她回来的刘彧说，“就到这里吧，你赶紧回去吧，还有事情要做。”刘彧神色间是一贯的温润清冷，眼神是一汪静止的泉眼，吸入波澜不惊的情绪。“你到寝室了发个消息给我，早点休息。”舒仇冷不丁对上刘彧清亮的眼神竟慌不迭错开，她像误入他人花园的不速来客，欲盖弥彰的遮掩自己，慌张狼狈，暗自懊恼自己率先沉不住气，落了下乘。可她为什么不能从容坦然的回视？被爱的人终究有恃无恐。
　　舒仇暗掐自己的指尖，让自己冷静下来，强撑着在他面前不失了颜面，“你的想法，我大概猜到几分，所以，你也不必看作压力，这不是你必须面对的事情。”舒仇总觉得刘彧的眼神似天上的明月，清冽，直接，不存杂念，明明近在眼前，心却是冷的，够不到也追不上，他的目光似落在了月亮的背面。“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心意，真的...我只是有点意外，我一直在想...我哪里值得被爱呢，舒仇？”舒仇终于抬眼直视眼前的男子，他过于真挚的眼神像在告诉她，被爱是一件费解的，令人苦恼的事情，舒仇默然，恃宠而不自知是世上最奢侈的事情。
　　“你不必当做你的事情，这样就很好了，我知道我比不上姜薇薇，没有关系，你有选择的自由。”舒仇想，我二十几年的孤勇都集中在这一天了吧，为了眼前少年眼中皎洁的月光。刘彧垂了眼眸，“你早点回去吧，晚安。”他深入夜色的背影在许多年间一直记在舒仇脑海中，她想，我输的一败涂地。
　　回到寝室时不知为何感到格外疲惫，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只想赶快钻进温暖的被窝一觉睡到春眠觉晓，马春望和林淼淼的床帘都拉着，池也正对着电话声色飞扬的说，“我不喜欢读诗也不爱川端康成，月色皎不皎洁和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一天八个电话不是堵教室就是堵宿舍楼我可以告你骚扰我告诉你！”说完气势如虹的把电话挂了，抬眼看到刚进门的舒仇，“舒仇你回来了？和学弟去哪了这么晚回来？做坏事去了？”舒仇心底一个黑暗的小人野火似的疯长起来，张牙舞爪叫嚣着：“得天独厚都是上帝的阴谋论，命运给人的礼物会在暗中标好价格！”她默不作声的拿了洗漱用具进了洗漱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池也有点莫名，刚才舒仇的眼神...发生什么了？难道那个学弟欺负舒仇了，宋磊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呀？“舒仇你怎么了？今晚干嘛去了？”半晌洗漱间里没动静，池也试探着拍了拍门。
　　洗漱间的门打开了，舒仇默着脸出来，走向自己的书桌。“怎么了，你答应宋磊做他女朋友了吗？”池也连声炮一般追问。舒仇冷不丁把洗漱用品往桌上重重一搁，“你很闲吗，管别人的事很有意思是不是？”池也对上舒仇冰冷的神色愣住了，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怎么了？我没招你吧？”舒仇低垂着头看着桌上的脸盆，并不直视池也，“你没看到望望和淼淼都睡了吗，声音轻点会怎样？半夜打游戏就算了，不出声你难受是不是？你自己的东西不能好好放在你自己桌子上吗，放不下就买个柜子，反正你也不差这个钱！”池也嘴巴微张，错愕的站在原地，她还戴着洗脸时用的兔耳朵头箍，很萌，一身毛茸茸的睡衣色彩明亮，像她整个人一样，池也眼神里闪过受伤，不敢置信又带着一丝凛冽的光芒。“舒仇，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早就想说了？...一次性说完，你还有哪里看我不爽？！”“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对你没什么想说的。”舒仇始终低垂着头颅，顺下来的长发把侧脸完全遮住，只传出破碎的声调。池也一下脾气上来了，“你什么意思？有什么想说的全部说出来，我还有哪里惹你不痛快了？！”伸手一下拽着舒仇的胳膊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却在一瞬间看到舒仇通红的眼眶。“喂...不是你骂我吗？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舒仇你今天抽风啦？”池也气急败坏，连声质问。“我是抽风了，反正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舒仇转身把拖鞋甩开，蹬蹬快速踩着楼梯爬上床，“舒仇你读书读傻了你，大晚上谁招你了，就算和宋磊闹不愉快把气撒我身上干什么？望望和淼淼现在又不在寝室，半夜打游戏你没和我一起吗，我戴着耳机好无啦？...”池也气急，一连串念叨，原地转了一圈一跺脚出门了，“砰”地一声世界归于安静。
　　舒仇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一直明白感情是理智的负累，是效益的阻碍，可她终究是个软弱的俗人，身不由己，回天无力。
　　舒仇的身体像溺水的人刚浮上岸，可她的思绪却清明无比，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一分一秒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她听到隔壁寝室开门关门的声音，书桌上闹钟的滴答声，窗外树梢上的鸟鸣，她在一呼一吸之间回忆自己的面孔，昨天背的单词，爸爸的灰衬衫，大树下的象棋，刘彧看姜薇薇的眼神，自己的野心，池也......一睁眼，晓光已照在了床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舒仇沉静的像一个老人，盯着那处光斑许久，而后坐起了身。
　　洗漱时环顾一圈发现室友都不在，想起昨天林淼淼说她要去男友那住几天，马春望赶火车去亲戚家了，池也也不在......舒仇按了按太阳穴，头痛欲裂。她收拾好书包开门准备去教室，一抬头手中拿着一杯美式咖啡的池也正迎面走来，池也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目测是新的。舒仇嘴唇动了动，池也眼神一撇，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嘭！”的一声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