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朽堂》舂杯桃酱泡茶喝

5、极阳·5

　　柯语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奶奶也不在身边，便想要起身下床去找奶奶。她正准备坐起来，看见郁离突然出现，走到她身边，帮她坐起身来。“别乱动，你刚刚退烧，现在床上坐着。”又帮柯语放好靠枕，“你奶奶出去买饭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柯语一头雾水的看着郁离，问道：“我发烧了？”
　　“嗯，你昨天烧的特别厉害，快把你奶奶吓坏了。”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郁离正准备将手里浸湿的毛巾拧干，听到柯语的话顿了一顿，说道：“哦......昨晚有些突发情况刚好路过这里，看你情况不太好，就留了下来。”边说边将毛巾拧干，递给柯语，“喏，擦一擦脸。”
　　柯语接过毛巾，疑惑的看着郁离，不太相信第一次见面并不友好的山神大人，会纡尊降贵的在医院陪了自己一晚上。擦过脸后，柯语看着郁离，问了一句“真的吗？”
　　郁离失笑，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的谎话水平太低，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孩子戳穿，于是拿出之前送给柯语的那块石头，说：“是它出了点问题，影响到了你，石头我先收着，等你回家后我再送你一个新的。”
　　“不，我不要......”柯语的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人打开了。果然，奶奶端着粥和包子走了进来。
　　“小语，你醒了呀，说什么呢？这会儿感觉怎么样了？”
　　柯语正在思考怎么和奶奶解释郁离在这里，却听见郁离说了一句，“放心，大人们都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说话。”
　　柯语看奶奶确实是看不见郁离，便解释道“没和谁说话啊，奶奶你一定是听错了吧。”说完拉着奶奶的手，说道：“奶奶你买了什么啊，好香啊，我都饿了。”
　　“小馋猫，就知道吃，看你这样也好的差不多了”，说完将手放在柯语的额头上，“恩，果然烧退了，先把饭吃了，一会再打两瓶水咱就可以回家了。”
　　郁离见状便和柯语告别：“我先走了，等你病好回家后可以去山上找我。”说完就离开了。柯语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偷偷地和郁离再见，正吃到一半，医生进来查房，看了柯语没有大碍之后，便在一旁和奶奶交代回家后要吃什么药，饮食上要注意些什么。
　　“大概就是这些，估计过个两三天，就完全好了。不过，阿姨您下次可别再把孩子一个人忘在外面了，现在虽然是春天了，可在外面吹上个小半天风，任谁都会有些受不了的。”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这次都怪我，没想到买票人那么多，排了半天队，买回家的车票买到的时间就晚了。这时间一晚，后来碰上朋友便聊了起来，这一聊就忘了我孙女还在外面。这呀，都怪我。”
　　“阿姨，您也别太自责，这小孩子得病比大人容易，但恢复的也比大人要快。你看小姑娘现在精神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了。”
　　柯语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问道：“奶奶，我只记得我们昨天刚刚到了集市上，我们什么时候回的车站啊？”
　　奶奶听了柯语的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看着柯语说道：“囡囡，你不记得昨天咱们准备回家的事了？”
　　“嗯......不记得了。”
　　“那你吵着要奶奶给你买东西呢？”
　　“啊？我......不记得了。”柯语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奶奶你下车后就带我去了集市，之后，之后......”柯语揉了揉头，“之后记不清了。”
　　奶奶吓得拉着医生的胳膊急切的问道：“医生，我家囡囡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失忆了啊？是不是昨天高烧烧出什么问题了？”
　　医生拍拍奶奶的肩膀，安慰奶奶不要着急，走到柯语身边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很有可能是高烧引起的，一会我让小郑带她去做几项检查。”
　　柯语被护士带着做了一系列检查后，疲惫的回到病房。过了一会医生拿着报告过来，“柯语奶奶，您不用担心，各项检查十分正常。柯语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高烧而引起的暂时性记忆障碍，不会影响日常生活，至于这段记忆她能不能想起来，这个因人而异了。”
　　奶奶听了医生的话之后，终于放下心来。谢过医生之后，等柯语打完针，便带着柯语回家了。

　　半个月后，柯语趁奶奶被朋友拉出去玩，终于跑到山上去找郁离。上一次探险系的红布条还零零散散的留存着一些。柯语很快找到了那间房屋，只是与之前的破旧不堪相比，如今的房屋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柯语刚准备敲门，却听见背后传来郁离的声音。
　　“柯语，你来了，病好了吗？”
　　柯语转身看去，看见郁离背了一个竹筐，从房屋的另一侧走来。“我的病早都好了，可我奶奶非让我在家里待着不许乱跑，看我也看的比较紧，我今天趁她不在家才偷偷跑上来的。”
　　郁离摸了摸柯语的头，“你奶奶也是想让你身体恢复的好一点，病好了就行。来，先进来。”
　　柯语跟着郁离一起进了房间，被眼前看到的惊呆了，这之前积满了厚厚灰尘的房间如今内部家具一应俱全，干净明亮。郁离看着柯语的表情笑了，“每个神明的居所都是有灵性的，当主人不在或是法力衰微时，它就会是一幅破败不堪的模样，现在我回来了，它自然也就变得好看了。”
　　柯语一脸惊奇的在屋里看来看去，直到被郁离拉着坐下来还没从惊奇中回过神来。郁离拍拍柯语的肩，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根竹笛，递给柯语。
　　“喏，给你的新礼物，喜欢吗？”
　　柯语看着郁离手里的笛子，眼里的开心渐渐散去，她想起来今天来是有正事的。犹豫了许久，柯语向郁离摇了摇头，问道：“我真的不能要之前的那颗石头了吗？”
　　郁离看着柯语不高兴的脸，柔声说道：“那石头有一些问题，你这一次的高烧就是因它而起，恐怕你也记不清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吧？”
　　柯语疑惑的点了点头，郁离继续说道，“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这石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至于能不能清除它，我也没有把握。”
　　“可它真的很好看啊，我真的很喜欢它。”柯语看着郁离，“你能不能......试一试除掉里面的东西？”似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柯语说的很小声。
　　郁离看着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柯语，心中不忍拒绝可又知道这件事很难，想了想个，蹲下来和柯语说，“小语，我可以答应你去试一试，但我也不能保证能做好。”柯语高兴的点了点头，郁离又说道“可小语你要知道，有时候好看的东西并不代表它就是好的，有时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你要学会去辨别它们。”
　　柯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马上又开心的抱住郁离，说道：“郁离哥哥你最好了！”
　　郁离抱住扑在怀里的柯语，将她放回凳子上，用手削了下柯语的鼻头，说道：“没大没小的，你刚刚叫我什么？”
　　“郁离哥哥。”
　　“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你就这样叫我。”郁离听到柯语又叫了他一声“郁离哥哥”笑着问道。
　　柯语摇摇头，说道：“你看起来就是和我表哥差不多大啊。”
　　郁离笑了，“我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少岁了，从有这座山开始我就在这，看着这山的变迁，一直守在这里，也就是近几百年才出山寻找宝物。你说我有几岁了？”
　　柯语听着郁离的话，不止惊讶于郁离的年岁，更感觉郁离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子，很孤单很寂寞，隔了许久才问道：“那山神爷爷......你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吗？”
　　郁离正喝着茶，听见柯语喊他“山神爷爷”，想笑却被水呛住了，“你还是别叫我山神爷爷了，听着太老了，原来那个就很好听”，郁离放下茶杯，又想了想，“这么些年偶尔会有像你一样的孩子不小心跑到我这里来，但也就那一次，之后也就又离开了。其他时间差不多都是我一个人，不过我都习惯了，突然来一个像你这样的小折腾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柯语发现郁离在逗自己，鼓起小脸，狠狠的放下茶碗，转过身不看郁离。茶碗被狠狠放下，里面的茶水洒到了桌面上。郁离看柯语有些生气，转身哄了哄柯语。柯语索性趴在桌子角，手蘸着桌子上的水胡乱的画着。过了一会，小声地问道：“郁离哥哥，你那天在医院说的‘大人们都看不见我’是什么意思？我长大了也会看不见你了吗？我会不会忘记你啊？”
　　郁离见哄不好柯语，便坐在一旁看书，听到柯语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放下手里的书，将趴在桌子上的柯语抱在腿上，对她说：“你这个小家伙，有的时候真的是聪明的过分。”
　　柯语瞪大眼睛，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突然就哭了起来，她觉得和郁离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虽然一开始见面的记忆并不愉快，可她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山神，也很喜欢听他讲的那些鬼魅神仙，她不想以后忘记这段可以算得上是美好的时光。
　　郁离把柯语的眼泪抹掉，说道：“你还真是个小折腾精，好好的怎么哭了。”柯语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拽着郁离的衣袖，“人类在小时候，总是能看见一些特别的东西，特别是刚出生的小孩子，所以人们总说刚出生的孩子有阴阳眼。随着年龄渐长，能看到的越来越少，而且每个人能看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比如你能看得到我，但可能换一个人他就看不见我，你想想，比起我们从未相识，我们这样难道不是十分幸运了吗？”
　　柯语听了郁离的话，依然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头埋在郁离的肩膀上不吭声。郁离没办法，将柯语放在凳子上，扶着她的肩膀，“小语，看着我。”郁离说道，可柯语只是瞥了一眼郁离便又低下头了，“你要知道，我们这一生无论长短都会遇到许多许多的人，有些人会陪你走过很长很长的路比如你的家人、最好的朋友，但很多人都只会只是个匆匆过客，与你有短短的交集，随后便会不声不响的离开，而很多年后，你也会忘记这个人，甚至想不起来他。所以，在我们能相见的日子里多多的制造快乐的回忆，更好地对待对方，就已经是对于彼此相遇最好的回报了。”
　　柯语听着郁离的话，似懂非懂，她觉得郁离说的有些道理，可又不知道哪里让她觉得有道理。现在，她一想到以后她会看不见郁离，也会忘记郁离就难过的想哭，于是，她一把抱住郁离，大声的哭了起来，边哭还边说道：“郁离哥哥，我不要，我不要看不见你，不要不记得你。”
　　过了许久，大概是哭累了，柯语靠着郁离睡着了，郁离看着还在梦中抽泣的柯语，摸着她的头，说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偷偷地把手链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