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朽堂》舂杯桃酱泡茶喝

6、极阳·6 “终于就快

　　“这孩子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还挺有悟性。”何瑶听着郁离的讲述，插入了一句评价。
　　“嗯，我也没想到。这么一句话竟能让她得出这个很多人类一生都发现不了的事情。”郁离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说道，“但也正因这孩子的通透懂事，让我当时心软了。原本我打算借口没有找到净化那块石头的方法将她蒙骗过去，然后再送另外的东西给她。可那天将她送回家后我心里始终有些郁结，千百年来难得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孩子，她又如此喜欢这块石头，当晚便拿着那块石头四处寻找有没有净化它的方法。”
　　“虽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但想要净化这两极之物想必还是不易。”何瑶说道，“那最后怎么处理的？”
　　“确实不易”，郁离点了点头，“我一开始问了身边很多神仙，但大家都不清楚。后来我想到当初我拿到这颗石头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它的异常，但水鬼却在小语一到镇上就发现了它。我按着这个思路，去找了当年游历时被我救了一命的千年狐妖，没想到还真从他那里问出了一些东西。”
　　“他说他曾见过他的爷爷有一颗类似的石头，亦正亦邪，他翻了爷爷的笔记后查到，如果要去除石头里面的宝气，则需要去到忘川下游，将石头在河水的最深处泡上三天三夜，并用十五月夜摘下的年岁为七的杨树叶包裹，才能尽除这石头中的宝气。同理，这石头需要包裹在廿十日取下的十年的扶桑叶里，在汤谷中泡上四个日夜，才能除尽其中的邪气。并且以后不能再让它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这么麻烦，柯语这孩子是给自己讨了一个隐形祸患啊。”何瑶听完郁离讲的过程十分吃惊。
　　郁离没有回答她，径自说了下去，“那时刚好快到廿十日，我便赶紧寻找所需的扶桑叶，赶到汤谷将其中的邪气除去。之后我又害怕小语日后带着它万一碰到了邪物，再沾染了它，便将自己的一股真气包裹在石头外面，又用扶桑树的枝条做了项链来确保万无一失。那天，我把石头送给小语，她特别开心，一直拉着我和我说：‘郁离哥哥你可真好’。”
　　郁离刚刚说完，就听见对面的何瑶拍了一下桌子，笑着对郁离说：“山神大人，我们做生意讲的就是个诚信。你这兜兜转转和我讲了这么多，最后的原因不还是在你自己身上！”随即站起身就要赶人，“鹤之，给山神大人结账！”
　　“何老板！”郁离叫住起身要走的何瑶。
　　“我想山神大人来我这里之前一定打听过我这三朽堂的要求，便是一定要毫无保留的把事情的原委全部说出来，凡是有所保留的则一切免谈。”何瑶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身对着郁离说，“我想我为什么这么说山神大人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既然清楚，那就请回吧。”
　　郁离见何瑶要走，急忙挽留，见挽留不成，突然就跪了下来。“何老板，我知道我没能完全说出我所有的事情，一开始就坏了您这里的规矩，但当时小语那孩子的情况危急，我怕我一直找不到解决方法，便扯了这么个谎，想要借您的法力帮一帮小语。”郁离越说越慌，“我知道因为我的隐瞒违背了这儿的规矩让你生气，但还请您为了小语那孩子，帮帮她吧。”
　　郁离拉住何瑶，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站在一旁的鹤之走上前对何瑶说：“老板，山神说的对，纵使他有千万种不该，那都是他的错。可小语那孩子是无辜的，总是要先救了小语再来和他算这笔账。”
　　鹤之安慰着何瑶坐了下来，又扶起跪在地上的郁离，替两人重新斟了茶水，见何瑶生气地靠着椅背盯着窗户不说话，而郁离坐在另一边低着头，无奈地坐下来，问道：“所以说，从头至尾，这颗石头并不存在？”

　　郁离楞了一下，反应过来鹤之是在和自己说话，摇了摇头，说道：“不，这颗石头一直存在，而且事情到如今这步田地，和这石头也脱不了干系。”郁离看了看依然在生气的何瑶，继续说道“刚刚何老板说的没错，一开始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七年前，竹山似乎是被人施了咒，山下村子里的人列二连三的生病死去，病发的很急而且无药可医，村民们都受了很大的折磨然后离世。我很早便发现了异状，一直在查这其中的缘由。半月之后，我发现虽然各个村子里都有村民死去，可唯有山东边的村子里死去的人最少，于是，我便乔装去了东边的村子里调查。果然，从村民口中得知，最开始出现病症的是村中老李家的儿子，可最神奇的也是老李家的儿子，没两天病就好了，但好了之后脑子不太清醒，总是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说这些什么，白天睡觉晚上在村子里游荡，后来家里人实在看不下去，便用铁链将他锁了起来。”
　　“那这魇了老李儿子的东西就这样轻易被锁住了？”鹤之问道。
　　“没有，这东西有些智慧。我从村民口里打探来这些消息后后半夜便去了那家的院子，没想到正看见有个人疯疯癫癫的模样，从外墙翻进院子，看四下无人，将手脚扭成怪异的形状，钻到地上的铁链里，就躺在地上睡着了。见这东西恐怕不好对付，我便回到山上做了些准备，第二天晚上，见那东西出了门便悄悄跟了上去。”
　　“我一直跟在那邪物的后面，过了一会却发现它在往山上走，我心中感到不妙，便施了个法，将他定住。走过去发现李家孩子早已没了气息，而那邪物也早已经不附在他身上了。我心中叹息，没想让那东西跑了，就准备将李家孩子放倒靠在一边的竹子旁。刚刚将他靠在一旁，只听见脑后有很大的风声，以为是那邪物来了，转身准备与那邪物对战，却没想到刚刚扭头，身后感到一阵巨大的疼痛。却发现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人突然起身，手中握着一把短剑，直插入我的肩膀，而对面的不远处站着那邪物，笑得诡异。”
　　“肩头的剧痛让我意识到那剑上可能有毒，就想速战速决。于是先将身后的人打到一边，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法器，费了一番力气除了那妖物。肩头的伤在打斗中伤的更重了，我便赶紧回了居所，在房内休养疗伤。”
　　“可我还是没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啊？”鹤之听了郁离的讲述，以获得看看自己的老板，见何瑶并不理他，便看向郁离。
　　“那邪物作妖的时候，恰好影响到了小语的奶奶，不过好在刚刚染上后那邪祟便被我除去了。小语的父母放心不下，便将小语的奶奶接到身边去住。可毕竟是老人，受不了这么大病的折腾，之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半年后离世了。而我当时受了伤，在养伤修炼的过程中受到伤口里邪气的影响险些走火入魔，好在后来挺了过来。但小语那里就没那么好了。”
　　“那时再将石头送给小语的时候，我将自己的一股真气包裹在石头外面，原本是为了保护她，没成想因为我差点走火入魔，使得体内真气变化，使那石头再次受到了影响。于是它吸收了我的真气，藏在小语体内，开始影响着小语身边的一切：这两日我调查到，从那一年开始，先是小语的奶奶离世，再是她的父母不和离异，学校里有同学欺负她，再到后来，我听住在小语家附近的仙人说，慢慢的他们会经常注意不到小语，她开始孤零零的一个人，人们都很难注意到她。那时候其实我已经感受到小语这边的气息不对了，可我当时自身难保，没法赶过去及时解决这一切。”
　　何瑶和鹤之听完郁离的话，都坐在桌边一言不发，许久，何瑶开口了，“小语这孩子能长成现在这样，没有长歪，也着实不容易了。”她收回目光，看向郁离，“那现在怎么办，这可不是一般的棘手啊，而且弄不好就连你......”
　　郁离吹了吹手中的茶，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嗯，我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了，况且自从上次受伤后我明显的感觉自己的法力在下降，如今也是为了小语在一日日的拖着，早日离开早点让新的更有能力山神来接任也是好的。”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笑了一下，“我这几百年，遇到过不少有意思的人和事，但唯独属小语这孩子让我喜欢得很。虽说在山里的那几年中也就见了几次面，但每次和那孩子见面，无论是见面时还是见面后，我都十分开心。想来，是与这孩子特别的缘分、所以，想在离开之前解决这一件让我挂念了很久的事情。”
　　“那解决方法找到了吗？”何瑶有点看不下去郁离的神态，打断了他。
　　郁离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这段时间我不只去调查了整件事发生的来龙去脉，也在寻找方法，一个得道高僧告诉我，需要取来北极海的海水、扶桑枝条、桃木与月宫玉兔毛制成的毛笔以及用蓝田玉料制成的玉锁四样东西才能解决这个问题。玉锁是为了保护小语在驱邪的过程中不受伤害，用毛笔蘸着北极海水点在眉心上，就能让小语体内的邪物有所反应，剩下的水则用来泡何老板这里的极阳茶，让小语喝下，我在施法便能将藏在小语体内的邪物取出了。”
　　鹤之在一旁听到郁离的话惊讶的张开了嘴，“这么麻烦，山神你弄来这些东西要多难啊......”
　　郁离摇摇头，看向何瑶，何瑶摆了摆手，说：“给你给你，不过你哪儿遇到的老和尚，竟然还知道我这里的两极茶，一般人知道”三朽“就已经很厉害了。不过这两极茶的价格可不便宜，你一届山神，可别在我这小小的茶馆里破产了。”
　　郁离点了点头，笑了，“多谢何老板，需要什么您尽管提。”
　　何瑶看了看郁离，若有所思的说道：“需要什么等你处理完之后再说，你先准备一下，后天就是周六了，小语要来我这里画画，我去和秦柳说一声让她早点带小语过来，你赶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说完，便转身交代鹤之周六下午闭店的事宜。
　　郁离点了点头，看着桌上的东西，轻声的感叹了一句：“终于就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