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朽堂》舂杯桃酱泡茶喝

13、痴·6 “小曼，你

　　裴夫人说着拿起桌子上的镜子，抚摸着镜子边缘的花纹指给何瑶看：“这就是传说中裴家的铜鉴，它的样貌实在是普通的很，我想如果不说，很多人第一眼只会认为它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铜镜了。”
　　何瑶看着裴夫人手里的铜镜，那的确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只是铜镜周围刻有一些花纹，背面正中有裴家的祖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实在不符合人们心中所想的传家宝物的模样。
　　“满娘那天找到我，先是家长里短的聊了许多闲话，我虽不喜，但来者是客，只坐在座位上听着她说话。过了一会，满娘突然问我最近裴家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看到裴家的每个下人都是匆忙而着急的。我说没有什么麻烦让她放心。她倒也没多说什么，之后就提起了那个方法。”
　　“满娘说，她家祖上有一位太爷爷曾经拜师学过法术，虽然已不清楚师属，但家里留有一片金色的银杏叶，那是她太爷爷师门的信物。”
　　“郴州李家的金银杏？”
　　“恩，我也是这么想，金银杏是李家的信物。我见满娘如此详细的说出信物的模样，对她的话也信了六七分。她说，她太爷爷当年和家里说过，修习法术的家族最忌讳法术失效，万事万物此长彼消，一个家族不可能永远长盛下去。但有一个方法能帮助家族度过这些难关，那就是要家族的族长夫人将自己的心头血滴在传家宝上，滴血时还需在宝物上用血画上伏.羲八.卦的图案，这样便能生效了。”
　　何瑶听了这建议，略有沉思，但之后又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听起来似乎是有些用处。一般传家宝都是家中主人心意相通，主人的心头血确实能够使宝物法力增强，从而使其主人的能力也得到增强。只是这伏.羲八.卦的图案......”
　　裴夫人点点头，“我当时的想法和你一样，这法子整体上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听到这法子后，我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去尝试这方法的准确与否。只能感谢了满娘，告诉她等幼清回来后和他商量商量。满娘倒也没说什么，又聊了一会便回去了。”
　　“当天傍晚，幼清派人传回消息，他那边事情缠身，可能要耽搁两三日才能回来。那晚，因为一直在想满娘的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起来去放着铜鉴的屋子里看一看。因为事情私密，我并没有派人跟着。我在这屋里坐了很久，一直在犹豫是否要试一试满娘所说的方法，但最后还是决定等幼清回来商量之后在行事也不迟。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突然有人向我袭来，我转身去躲，却不想中了他们的计，心口被一把匕首刺中。这时，我看见满娘突然出现，她一边将我心口的匕首拔出，另一边将手中的一张符纸贴到我的心口，我顿时无法活动，随即只看她又用匕首划了自己一下，将匕首上两人的血滴在了镜子上，口中念念有词。”
　　“我突然反应过来，想要施法去制止她，却发现自己连法术都无法施展。等满娘念完之后，她转身看向我，对我说：‘我等了你一晚见你还不动手，便只有帮你动手了。不过作为帮忙的好处，我让这铜镜消除了伤害我的能力。此外，我还想向裴夫人讨要一份礼物’。”

　　“我当时动弹不得，只见满娘将她手中的匕首塞到我的手里，然后用我的手，在她的脸上划了几刀。我当时虽然害怕，但也没有失了理智，试图去反抗满娘，可我的手根本不听我的话。划完之后，满娘只是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去擦脸上的血。把我拉到镜子前，揭下我身上的符纸，又念了什么咒语，我就昏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我被关在了裴家的密牢里，声音被封，天天被拷打。那群人向我喊着‘林满娘你想干什么’，可我根本不是林满娘。我想辩解，可我跟不说不出任何话，幼清也从未来过这密牢里。几天后的晚上，我听见牢房里有异动。身边的狱卒都被引开，我感到有人走近，仔细看时发现那人穿着我的衣服，声音、打扮都和我平时一模一样，还有面容。只是脸上有划伤的伤口。我反应过来，这就是那日被我划伤的林满娘。我极力挣扎，想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笑着，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裴夫人，还真是要感谢你的天真，让我这么快就成了裴夫人，而你成了我。’说完，就把我打晕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被困在了这院子里，没法迈出这院子半步。再后来，我发现我的身体也有了异样，我身体灵魂法术俱在，可好几年过去我的容貌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我对这种事闻所未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鬼了。”
　　“一次偶然间，我听见院墙外有下人在嚼舌根，说是夫人那晚被满娘骗到这所院落中刺伤了夫人，还伤了面容，那满娘还差一点毁了家传的宝鉴。好在家主赶回的及时，帮助夫人将那满娘制服，遣出家门。但前两天，满娘的尸身在城外被人发现，也不知到底是怎么死的。夫人虽然被满娘刺伤，但还是给满娘厚葬，说是报答救下家主性命的恩情。下人们还说，夫人受伤后虽然还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性格上变化有些大，而且......”裴夫人说道这里，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而且，下人们说，裴夫人性格上会有这些变化，大概是因为，因为夫人的双亲在半年内相继离世。”
　　何瑶不知道该怎么该说些什么，裴夫人所讲的满娘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一个所谓农家女力所能及的范围了。来到裴家的满娘可能已经不是裴澄一开始遇到的农家女，亦或从一开始救了裴澄的林家就是一个圈套，林满娘的背后定会牵扯到许多人，而他们想做的恐怕不只是除掉裴夫人然后伪装这么简单。越想越深，何瑶只觉得整件事越来越令人感到迷惑，而她从心里感到寒冷。
　　两人沉默了很久，都不言语。突然，院门外有声音传来：“快开门。”声音苍老却又威严。马上，何瑶突然听到鹤之的声音：“老板，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来了！”
　　裴夫人听见门外的声音，笑着对何瑶说：“好了，终于将你的伙伴们等来了。”却出手将院门施了法术，原本快要打开的院门突然被紧紧关上。“你放心，要对你有什么企图我早就做了，只是有些事还没和你说完，说完后你替我去见见他。”
　　何瑶见不会有事发生，便安下心继续在院中待着，问道：“你真的不想再见到他吗？”
　　裴夫人没有摇头，说道：“怎么不想呢？可是这么多年了，如果幼清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为何不早一些来见我？我见了他，难道还要再费一遍口舌给他讲事情的原委吗？他真的会相信吗？”
　　何瑶知道，裴夫人这是爱之深而惧其不爱。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尝试着转移话题，可是无论提起哪一个都令人感到沉重万分。
　　过了一会，裴夫人继续说道：“听到那个消息后，我一时受不了打击，有段时间失了心智，裴家有鬼魂的说法也就是从那时传开的。后来我虽然恢复了心智，但依然不想让裴家人靠近这院子，所以这院子看似畅通无阻，除非是外姓人，否则裴家人进了这院子就出不去了。”
　　“几十年来，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了。满娘在我身上下了封印，让我和这铜镜共存亡。即使有一天幼清发现了整个事情的真相，不论是为了我亦或是为了铜镜，他都没有什么办法。”
　　“所以他们让我来就是希望我能解决你和铜镜上的封印这件事，那岂不是澄老他已经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何瑶突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以说，有可能他们找到了解决方法，而这解决方法也许就在我身上。”
　　“也许吧。”裴夫人并没有继续何瑶话题，“解决方法什么的先不急，我最后再交代你件事。”说着，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将桌上放着的两枚印章包了起来。“这是我以前答应幼清给他刻的两枚印章，刻着水波纹的是公印，那枚刻着栀子的是给他的私印。你出去后，他如果想见我就把这两枚印章给他，如果他对此事并不知情，那这两枚印章毁了也罢。”
　　何瑶粗略看了一眼那印章，虽然简朴，但整体的设计一看就是用了极大的心思，每一刀都是精雕细磨过的。何瑶收起印章，又打了个哈欠，“嗯，不过我既然都来了，看看裴家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也不是不可以。能让我先看看这铜镜吗？”
　　裴夫人点了点头，将铜镜递给何瑶，“仔细些，拿稳了。”
　　何瑶听着裴夫人的话，只觉得眼皮发沉，接过铜镜放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裴夫人看着趴在桌上的何瑶，拿出何瑶手中的铜镜，摆在桌上，将何瑶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起了身，“你这姑娘，明明知道事情有异还不多对裴家人多留个心眼，如今被卷进来了还这么念着裴家的旧情。我不想你卷进来，不想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所以抱歉用香将你迷晕。你见到幼清后，记得替我看看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说完，转身进了里间。
　　就在裴夫人转身进屋的瞬间，院门被打开了，鹤之等人急忙冲进了院子。澄老站在院子的门口，犹豫了许久，最终踏进院门。进门时，他说道：“小曼，你别生我的气了，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