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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菡萏院一时之间乱了套。
      太医给床上并排躺的那两位解毒开药,皇帝忙着伤心生气,与皇后大吵一顿,然后叫来御林军以毒害汉王为由,押送这位相伴多年的妻子回京都,圈禁未央宫。
      葛蔓蔓拿着太医开的药方抓药,熬药,盛了两碗送到菡萏院,去时皇帝正负手立榻前,眼望着生死未卜的两人,看不清神色。
      凉风从窗子钻进来,灌满长袖。

      葛蔓蔓低头到床前喂药,不料床上躺着的那两位都死咬牙关,喂不下药。她忙活半天,药都快凉了,只好转脸求助皇帝。
      魏景略想了下,便放下架子和她一起照顾病人。

      ……
      越荑身处黑夜,喂远处一点荧光可见,那点光芒微弱却生生不息,引着她穿过芦苇荡,游过拦路河,翻过重重高山,来到一座小院子里。
      金秋十月,土墙下瓜蔓依然青绿,硕果累累,不见颓败。
      绿油油的葡萄藤下,粗布衣裳的男子背着她,提壶浇水。
      越荑想看清他的脸,便转了好几个角度,却都只见那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越荑对他有种奇妙的熟悉感,却又回想不起他的样子,不禁往前,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拿水瓢的手滞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子。
      越荑睁大眼想看清面目,却被强烈的光芒刺了一下。

      按着针扎似的太阳穴,越荑平安醒来。
      望着从窗棂漏射出来的霞光,越荑从鬼门关又走了个来回。

      而魏澜却侧躺她身边,翻阅着一本古籍,小篆如蚂蚁,爬满每一页,见她惊醒,只淡淡的说了句:“醒了。”
      恢复神智的越荑戒备心重起来,忙坐起来,却因躺的太久,腰腹使不上力,愣是没起来,她恼羞成怒的踢掉身上厚厚的锦被,嫌弃道:“你在我床上干嘛?”
      魏澜不动声色翻了一页书,平淡道:“王/府被烧了。”
      烧毁的不光是王/府,还有被关在兰桂院的越国故人。越荑侧着身子,抓过来棉被将自己裹成一只蚕茧,只露出上半张脸,望着无情无义的魏澜,试图想找出点什么。
      魏澜又翻了一下书:“皇兄快要回京都了,或许咱们得留在行宫多住上些日子,直到找到新家。”
      “殿下清心寡欲一个人,不好女色,府中那么多女子也不见殿下宠她们,不如就把她们留在行宫,或是给足银两,她们爱去哪儿便去哪儿。如此一来,府宅便用不了那么大,便是重新建个,也肯定快很多。”越荑趁着话头献上自己的小心机。
      魏澜看了她一眼:“是个好办法,只是本王从不清心寡欲,相反欲念深重,困顿人伦。”

      葛蔓蔓送来一点米粥,越荑就着酸爽小菜喝了两口,便觉肚涨腹饱吃不下了。
      当然,她还带来司云韶这个人平安的消息。
      自责内疚的越荑心里才好受一点点。

      葛蔓蔓端碗走后,魏澜平躺下,举着书念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过分追求细节,只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该狠心时绝不留情,如此方可成就大事。”
      “殿下是狠心,六年前血洗越国皇宫,不留活口。”越荑鄙夷道:“但是这大事嘛……殿下就算手揽兵权又如何,现在还不是烧了府宅,窝在行宫里头。”
      魏澜不在乎她的嘲讽,反而笑道:“兮兮以为该如何?”
      越荑冷笑道:“有本事穿上龙袍坐龙椅,到那时看谁还敢烧殿下的家。”

      “兮兮想做皇妃?”
      “皇妃有什么好,要做就做皇后!”越荑白眼道。
      魏澜微笑道:“兮兮可知,越国除了每年给魏国进贡外,还约定越国若有嫡公主,必然嫁给我魏国君王做妃?”
      越荑满脸疑惑,从没听说过这个什么约定。
      她怔了半晌,驳斥道:“你瞎说的吧。”
      魏澜轻轻摇头:“确有其事。”

      头次听说这个消息的越荑郁闷的无以复加,顿时失去了和魏澜交谈的愿望,把头缩进被窝,偷偷埋冤父皇母后去了。
      父皇可是会帮她抄写夫子留下的作业,在学堂闯祸气的夫子吹胡子瞪眼时,还是父皇亲自到学堂给夫子赔不是。
      十岁生辰时,父皇将小小的她搂在怀里,指着满堂俊彦,要她挑选如意郎君。孪生皇姐在母后怀里瞪着眼睛,看她走下台阶,将所有意气少年逐个看遍,然后大言不惭的回到座位上,说:“挑来拣去,竟无一人合女儿心意。”
      越荑觉得自己说的很委婉了,没说他们长相丑,气质差就很给面子了,却招来哄堂大笑,笑的她都不好意思在宴席上呆下去了。
      此后,父皇频频提起定亲之事,母后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见着父皇便说:“今日不提儿女婚事。”父皇若不答应,母后肯定没有什么好脸色。

      越荑突然想起,似乎父皇对待她的婚事十分急迫,但皇姐那里却只口不提,甚至皇姐偷送给侍卫一张焦尾琴被他知道,罚抄《论语》百遍。
      越荑一直认为皇姐身为越国嫡公主,找的夫君必定是人中龙凤,因此听到皇姐与侍卫暗自定情时才雷霆大怒,责罚侍卫,训斥皇姐。
      如今被魏澜一说,越国嫡公主必须跟魏国皇帝成亲,她心里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她悄悄拉下锦被,望着还在一动不动看书的魏澜:“越国皇帝那般疼爱他的女儿,他又怎么忍心骨肉分离,相隔万里?”
      “所以……”魏澜顿了下,道:“先辈盟约,由不得他。”
      “越国皇帝有两位嫡公主,莫非全都要嫁给你们姓魏的?”
      魏澜笑道:“当然不是。事关两国政治,和亲公主选贤选能,就如嫁给父皇的贤太妃,容貌不是一等一,但才纶无双 ,恐怕本王见了还得尊一声师父。”
      “贤太妃?”
      “越国皇帝的长姐,也就是……明月公主的亲姑母。”

      贤太妃?越荑脑子里隐隐约约有过一点印象。
      那是一座破败的宫殿,宫女太监都不大乐意前往。
      刚进宫的越荑出去散步,不小心迷路,又没宫女跟着,便闲情逸致的逛了大半个皇宫,时值盛夏,口干舌燥,累的跟狗一样。无意匾额模糊的宫门,应门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嬷嬷,将她引到正殿,烧水给她喝。
      帷幔珠帘全被字画代替,那时越荑不太认得那些小楷行书什么的,只觉那些字力透纸背,很是刚劲看着眼熟,却充满腐朽之气。
      现在越荑想起来大概明白为什么眼熟那些字体了。

      她父皇爱好字画古玩,什么楷体小篆行书信手拈来,那些工整漂亮的梅花小篆,她在父皇写给母后的书信中见过。
      虽不十成像,但若细细比较下来,横竖弯折却有六成像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从书案后抬头,宫装整齐,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她见到越荑的那张脸时,很是惊讶,问起越国国君的事情来。
      越荑不耐烦的说:“越国亡国六年了。”
      老妪一直等她走都没再说话。
      越荑本就是偶然到此,跟她没多大交情,喝过茶便起身离去。
      老妪追她到殿门口,怆然笑道:“往事忘了便忘了吧,记得好好活下去啊。”
      一脸懵然的越荑木然点头。
      次日,便传出哪座宫殿又一位太妃薨了。
      越荑不难过,只是有点失落。过来看她的皇帝把事情经过听了一遍,安慰几句,此事也就过去了。

      而今听魏澜提起这位太妃,知道她是自己那位从未谋面的姑母,心中一阵暖一阵凉,百味杂陈。
      姑母出嫁时,越荑和越暖还安安稳稳在母后肚子里,哪晓得亲人一去不回的伤感。至于后来父皇每每看到梅花小篆,总是掩饰不住伤心。
      越荑虽对这位没见过面的姑母没什么感情,但将心比心,若是哪天皇姐或皇兄离她而去,并且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面,她怕是要哭死。
      她已经哭死了。
      何况,越荑经过国破家亡,流浪在外,对家国之情谈不上理解,只有明月照山河时,她会想起千里之外的父皇母后。
      倒不是想念皇宫里前呼后拥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只要父皇母后在,越荑就连淘气顽皮都有了莫大的底气。
      她想,姑母年少为国为民,背井离乡,远嫁他国,也会跟她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哭泣,思念过世的亲人吧。
      ……

      魏澜在菡萏院一住便半个月,庭院水缸里的荷花已灼灼向阳,白嫩的花瓣舒展开,如蒙纱起舞的娇羞女子,亭亭净植。

      这其中,越荑身子一日强似一日。她对魏澜趁她虚乏无力而赖在榻上的行为无比厌恶。
      不仅因为他抢走了本就不大的半个床面,还耽误她不能和司云韶见面,每次必须通过葛蔓蔓的眼神传递信息。
      魏澜则摁着她的头,讲了欲成大事,须得狠心,赏罚并济,还说了很多军营管理士兵的妙法,烦琐啰嗦,跟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交代后事似的。
      他不是话很少吗?这是被人夺舍了吧?!

      心烦气躁忍无可忍的越荑,猛拍床板:“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又不能亲自去军中察看!你要是真想教我东西,就把我带去你的亲兵营,亲身感受一番,若是不能,何必在这里跟我纸上谈兵!”
      魏澜还真就带她去亲兵营了。
      登上瞭望塔,望着训练有素的军队,越荑眯起了剪水秋瞳。
      衣袂翩飞,和魏澜同款质地的白衣拧在一起。

      这次出行,汉王名为陪伴,实则调动兵马保护皇帝安全,只带了亲兵营约五百人,其中不乏跟随他征讨四国的老兵。
      越荑一眼望去,那位曹宇武正在远处带手下叩拜汉王。

      许久,越荑眼带秋水的望着魏澜:“天热物燥,将士们都累了。殿下不准备赏他们点什么?”
      魏澜问道:“他们随我多年,功劳苦劳一样不差,若是单赏几人,怕是分功不均,反惹人猜疑,所以本王除了一开始的赏赐,后来便没有再进行封赏了。兮兮想赏什么?”
      越荑轻笑道:“我有一个主意,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魏澜疑惑间,已被她摘去那只粉色钱袋,从中倒出一把珍珠,撒向大地:“殿下说了,谁能抢到珍珠,便封赏白银一百两,田地二十亩,抢的越多,封赏越厚。”
      扬眉一笑,妖媚惑主。
      越荑看着那些闯进越国皇宫的人,为争一颗珍珠而头破血流,竟有种奇异的快感,开始时抿唇而笑,后来竟掩唇大笑。

      瞭望塔百尺有余,登临送目,校场尽收眼底。
      她看着曹宇武领着人往这边狂奔,也看着塔下手上沾满越国臣民鲜血的士兵打得你死我活,周身寒气森森。
      站她身边的魏澜没责怪她不懂事,没管兄弟们的死活,只静静地望着她,一眼望去,千年万年。

      塔下争抢完毕,越荑又道:“有两颗珍珠者,赏黄金一百两,良田百亩。”
      于是又一番血雨腥风。
      最后,越荑望着那些躺着趴着站着的人,他们手捧珍珠,恭恭敬敬。

      而此刻赶到的曹宇武,对她这一做法不满。
      越荑向他一指,不留余地的道:“拿起你们手中的刀,杀了他,我保证你们子子孙孙荣华富贵!”
      为了让他们相信,越荑还煞费苦心的向魏澜抛了个媚眼:“您说是不是啊?”
      魏澜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会心笑道:“兮兮说的便是本王的意思。”

      越荑一甩衣袖,飒沓如星:“若想拿到封赏,就杀了他!”
      “妖女!”曹宇武暴跳如雷,提刀杀过来。

      不知为何,在他刚要攀爬瞭望塔阶梯时,摔了个大跟头,一柄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剑贯穿胸膛,当场绝气。
      越荑寻找出手那人无果,只找到槐树荫下的皇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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