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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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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澜不会给她说皇帝忽然踏春的前因后果,但越荑长了一张嘴巴,在花园遇到传旨宫人时,简单闲聊了几句,便盘出事情始末来。
原来被袖蒙辱回娘家的赵颜,回去后一哭二闹三上吊,让皇宫里的皇后娘娘大为担心,便想方设法让汉王和她妹妹重聚,一夜夫妻百日恩,两人数年夫妻之情,说不定在某次叙旧偶逢中迸发出来,这段感情还有挽救的希望。
皇后娘娘借皇帝之名,下旨请魏澜入宫赴家宴,却被魏澜以家中有事脱不开身为由拒绝。
时值暮春初夏,风和日丽,皇后娘娘的枕头风一吹,被禁锢宫中数年不曾骑马赏春景的皇帝游兴大发,次日便下旨准备出游。
越荑总是尝试把事情控制在和前世差不多的程度,却也知风起于青萍之末,稍稍改动话语动作,便能带来一场龙卷风,最后变成完全陌生的局面,根本无法预料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和司云韶交代完事由后,越荑淡淡道:“你熟知岛上地势,在我们离开的数天内,府中警卫必然放松,到时你可见机行事,救出李公公他们。”
司云韶揉了揉鼻尖,懒散道:“万一东窗事发事情败露,我被那个什么狗屁玉面阎王一刀咔嚓了,你就不担心?”
暖风照面,越荑轻嗅风中草木清香,良久,她回眸一笑,万物失色,“你死了,我为你殉葬。”
越荑名义上还是魏澜的侍妾,但府中一切都经她手安排。她想了一夜,决定带走宋公主、葛蔓蔓,还有府中其他女子。
花厅里,魏澜看着葛蔓蔓用了半天时间写满名字的纸,神色凝重,问道:“带这么多人去?”
越荑随意的坐他身边,坦然道:“人多热闹嘛。”
“这种小事你定夺就好。”魏澜表明了态度。
“王爷,曹宇武求见。”小厮跑的飞快,到花厅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曹宇武。”越荑无意义的重复了一遍,不就是那个当着许多臣子面摔死长月的那个武夫吗?当年还是他祭出白绫,送父皇母后上路的。
越荑收回那张名单,出门时和曹宇武擦肩。
许是感知到越荑身上散发的浓重杀气,曹宇武的老鼠眼斜睨了一下,被越荑看见吗,朝他微微笑,风情万种的说:“大人有事?”
曹宇武浪迹花丛数十年,横纵四国时美女如云,一半被先帝赐给一马当先的汉王殿下,剩下半数被曹宇武收纳。
他曾在汉王寿宴见过这名女子,舞姿窈窕,惊鸿游龙之态令人过目不忘。
曹宇武望着这位朗朗乾坤下,身后有影子的女子,只那一笑,便叫他神魂颠倒。
越国皇后色绝天下,曹宇武送上那条白绫时曾近距离看过她的绝色,得益于皇室优越的条件,皇后保养极好,脸皮细嫩,朱唇明眸,乍一看恍若双十女子。
而眼前这位女子和越国皇后七八分像,也就这七八分,已够让天下男子如醉如痴。
相貌如此接近,很难用巧合解释,而太子殿下和明月公主下落不明……
若她当真是侥幸逃生的明月公主,汉王殿下又为何把她留在身边?
“曹卿。”魏澜出声提醒魂不守舍的曹宇武。
曹宇武半辈子在军营中度过,没文人的花花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他靠近魏澜,低声问道:“殿下何故将仇人放在枕边?”
魏澜看着他,不说话。
这种眼神曹宇武见过。
杀人之前,杀人之后,汉王殿下面对万千送死的敌兵,霸气不可挡;或生死大战后,站在亲兵敌兵混杂的尸首堆里,眼望西方,神态迷茫。
曹宇武历久人心,企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现在汉王殿下的霸气是让他不要多话,少掺合他家事,而迷茫多半是对那名女子的无可奈何了。
打不得,骂不得,伤不得。
越国已经覆灭,明月公主丧失记忆,流落红尘,在汉王殿下府中做妾。
曹宇武对此没多大疑问。
旧越国大势已去,何况小小女子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
女子出游最麻烦,茶具,被褥,衣裙,甚至有位不知来历的女子怯生生的来到瑶华阁,问正在收拾包裹的越荑,能否带上她豢养的花猫。
越荑道:“这次出去,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能带的都带上吧。”
宋公主偏不听话,不去收拾东西,跑到瑶华阁坐着,品着葛蔓蔓沏好的新茶,斜眼瞧着叠衣裙的越荑:“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把苗姐姐送到道观,这次指不定又送谁去呢?!”
越荑将叠好的衣物放进木箱,揉着酸麻的细腰,坐到桌子旁,倒了杯热茶,吹去茶雾,一饮而尽。
她开诚相见的说道:“我这人心眼小,属于我的一分不能给别人,朋友如此,男人亦如此。”
宋公主不岔道:“他可是位极人臣的王爷,当今陛下的胞弟,你有什么资格管他?!”
“常理来说,我是没资格管他。”越荑微笑道:“即使这样,苗锦绣不也是被送走了?”
宋公主呼吸急促起来。
越荑从容的望着她道:“宋公主入府多年,至今没和殿下圆房吧?”
“那又咋地,你不也一样?!”宋公主声音尖锐道。
“咱两不一样。你是想方设法爬上殿下的床,殿下呢是挖空心思想爬上我的床。”她的身子慢慢朝宋公主探过去,谈及女子间私密话题,没有常人的羞涩:“信不信只要我勾勾手指,殿下便会心甘情愿拜倒我素裙下?”
宋公主嗤之以鼻:“你本是烟花女子,自然懂得如何撩拨男人。”
越荑将桌上早准备好的两只白瓷碗,一碗苦瓜汁,一碗蜂蜜水,其中把蜂蜜水推向她,道:“要不咱们比试一下,我不用烟花女子勾引男子的手段,你大可以用尽浑身解数,什么合欢散春药之类的任你选,看咱们谁能让他喝下一整碗汤水。”
“谁要与你比试?!”宋公主瞪眼道。
“不比也行啊,到时去福缘山就准备留在道观苦修一生吧。赢了呢我便许你留在殿下身边。”越荑道。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去处?!”宋公主说出这话时便已后悔。
她是没资格,但她凭仗的汉王殿下有资格。
越荑趴桌上旋转着茶盅,道:“到底试不试?”
养尊处优的宋公主放不下身份,去讨好男人,结果不用想都知道。
当她绿着脸从书房出来后,坐在湛绿的芭蕉下哭的一塌糊涂,越荑在后面拿脚踢了踢她,受辱的宋公主一气之下将那碗纹丝未动的蜂蜜水浇到越荑裙子上。
素白裙角多了片荷叶大的污渍。
越荑不以为意,绕过她蹲到另一株芭蕉下,说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找不到吗?你又长得漂亮,会写字,还怕找不到下家吗?”
宋公主啼哭道:“柳兮兮,你没有心!”
越荑尴尬的说道:“我有没有心,你说了不算。你若自愿离开府邸,我送你黄金五十两,一座宅子,外加二十亩田地。纵使不想回去见你父皇母后,你也能拿这些钱财站稳脚跟。不想干活就雇几个丫鬟小厮,在那一方院墙之内,还做你的公主。”
宋公主冷笑道:“柳兮兮,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越荑困惑不解。
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司云韶,站在越荑身后,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宋公主再次冷笑:“要我走不是不可以,咱们的赌约还没完成呢!你得让王爷喝下你的苦瓜汁,这个赌约才算完!”
越荑端来苦瓜汁,胜券在握道:“那你就等着。”
在她入书房后,宋公主带司云韶趴到后窗观察房内举动。
她不信,王爷果真爱她到如此地步!
书房内,魏澜正看越地送来的书信,见越荑进来,便随手夹在一本书里,起身迎接道:“你怎么来了?”
越荑故意重手放下苦瓜汁,哼哼道:“殿下不希望我来?”
“本王没这意思。”魏澜讪笑道。
越荑走近他的座位,翻看他阅过的书,左不过韬略之类的兵书。
魏澜就着她翻开的书页,轻轻读了几句,七零八碎的越荑也听不懂。她侧目,看着魏澜笔挺的鼻,尖削的下巴,长翘的凤眼不再私以往一潭死水,而是被春风拂过,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这一世的魏澜和上一世有很大不同,虽然从始至终,魏澜跟她说的话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但就是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越荑暂时想不明白。直到这一刻,她才大彻大悟。
前世魏澜真如深渊寒冰,何时像这般春水微澜嗓音柔转过?
魏澜不避讳她的目光,反望着越荑,轻声道:“兮兮在看什么?”
“没什么。”越荑摇头:“就是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见怪殿下冷脸,倘若哪天殿下动了真情,该是如何景象。”
魏澜不置可否,接着翻她翻过的书。
交谈陷入困境,越荑东张西望,手不识闲,无意翻到被魏澜夹进书中的那封信。
“太子越萱持天子印,于五音郡称帝,拥立者众。属下派兵绞杀,大战一天一夜,竟不能降。”
太子越萱称帝。
皇兄称帝?
到底是谁打着皇兄的名义,利用臣民复国热情,为自己谋利?!
魏澜双指捏住信纸,放回书中。
“兮兮识字吗?”
“不会。”
“本王教你。”
“不想学。”
早把和宋公主的赌约抛之脑后,越荑问道:“我听说旧越国皇室死灰复燃,殿下可有良策?”
“若兮兮耳清目明,去街上走一走看一看,便知许许多多越国人早已改成魏国口音,在京都置房成亲,读书考试,建立起新的人脉关系。若兮兮还有闲心,可用心想想,古往今来,覆灭此后又复立的国家能撑几年?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就算越萱有足够的兵马粮草,能等到复国的那一天,可建国以后呢?那时就不再是简单的打仗死人,而是要平衡各方势力。数年前越国能轻易被我大魏灭,数年后重新建立便能稳如泰山了?”
越荑耷拉着脑袋,撇了撇嘴角:“你说这么多干嘛,我又听不懂。”
魏澜笑道:“言而总之,那些痴心复国的人,不过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顿了半晌,他又问:“说了半天,口渴了,你刚才端进来的是什么?”
“是什么你自己去看!”被他长篇大论搞晕思绪的越荑应付道。
魏澜走过去,端起来白瓷碗,置鼻下闻了闻:“味道酸涩,下药了?”
越荑想把碗抢回来,被魏澜一手按住脑袋,越荑比魏澜矮很多,站直了也不过到他下巴处,一下被摁住,只能抬脚踢他膝盖,气急道:“下了二斤砒/霜三斤春/药。”
“砒霜就免了,不过三斤春/药倒是可以一尝。”
看到魏澜被苦瓜汁弄的皱眉,甚至眼睛里有了泪光,越荑才觉出了口恶气,扶住碗底,往他嘴里灌:“那殿下可得多喝点,免得床上无能!”
魏澜一干而尽,末了,丢掉白瓷碗,含着一口苦瓜汁逼近越荑。
越荑又不是花间雏儿,看眼神动作,他想做什么还不清楚?
一拳捶到他肚子上,然后飞快的跑了。
埋头回瑶华阁途中,撞上司云韶,反弹力将她摔到地上,差一点把屁股摔烂。
司云韶摸着被撞疼的胸口,白眼道:“大白天撞见鬼了?”
越荑看周围没有宋公主的人影,正想问便听司云韶道:“她回去收拾东西了。”
抓着春天的尾巴春游时,汉王府的马车行李让人叹为观止,什么猫啊狗啊,甚至还有人养的鸽子都被带上了,叮叮当当二十辆马车在门口一字排开,比皇宫的皇帝皇后排场大多了。
越荑带着葛蔓蔓离开瑶华阁的时候,司云韶送她们离开。
葛蔓蔓背着行李先送到马车,剩下司云韶和越荑两人走在石子小路上。
越荑道:“留在府里,注意安全。”
司云韶不喜欢离别的悲伤氛围,便调笑道:“还想你多活几年,我可舍不得死。”
越荑凑近他,看一圈没人,悄声道:“若有半点不妥,记得去找我!”
越荑和魏澜同坐一辆马车,跟在皇帝皇后马车后面。
她掀帘看了会儿行礼跪拜的百姓,便无趣的放下了帘子。
若论礼仪,六国中当属越国第一。
男子二十岁及冠,俄官博带,着长裙敝膝,腰系玉佩,端的文雅周正。
而魏朝除了魏澜这些高门子弟,很少见到有人这般着衣。便是女子,薄纱雾裙,高髻金步摇,招摇过市。
越荑作为嫡公主和父皇母后一起去宗庙祭拜时,百姓纷纷让道下跪,人山人海,高呼万岁。
到现在,越荑都想不通为何一向安稳太平的越国说亡就亡了。
固然有奸人作祟,但也不能敌国不费一兵一卒,就灭了越姓皇室,连抵抗都来不及。
随手袖了本书的魏澜听到叹气声,便问道:“何事叹息?”
越荑见他素袍遮身,玉簪束发,看起来悦目怡心,便道:“各国礼法皆传承自周朝,其中越国最得其奥妙。我在想,若殿下按照周礼儒法,深衣儒裙戴玉冠,该是怎样一副风景。”
魏澜合书道:“兮兮想看,本王叫人做两身便是。只是深衣儒裙,穿着拘束,许多时候不方便,只能在隆重场合穿一下。”
越荑侧躺长凳上,头枕在他膝盖上,懒懒的说:“车马劳顿,我先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