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司云韶这个人说起好话来比丝竹还悦耳,越荑将脑袋搁他肩上,含糊道:“你这话说的这样熟练,是不是对其他人女子也这样说过?”
司云韶提着酒坛,费力的想了想,结结巴巴的说道:“应该没有吧……”
越荑挥了挥拳头。
被路过的汉王妃看见,验证了前段日子丫鬟说的话。
柳兮兮肯定和叫邵云的男子有见不得人的纠葛!
“好啊,捉贼捉赃,捉奸见双!竟在王/府勾三搭四,不遵守妇道!”汉王妃被越荑灌下催产药,踹出房间后,颜面大失,又误服催产药,腹痛了一天,刚恢复些元气,深夜难眠,出来散步,也能见此等有伤风化之事,实在可气!
汉王妃让身边丫鬟不要出声,悄悄去找几名护卫,争取将奸/夫/淫/ 妇一并捉拿。眨眼的功夫,小丫鬟喊来了五名壮实的护卫,蹲在枇杷树下守候的汉王妃手掌一覆,那些人便静静爬上屋顶,捉蚂蚱似的扑上去用大麻袋将男女二人套住,扎紧袋口,扛着到王妃面前领赏。
越荑在里面重重哎呀了一下,看来护卫放下袋子的时候使的劲大了点。
汉王妃脚尖踢了踢麻袋,居高临下道:“你们孤男寡女的,定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等会儿见了王爷再喊冤不迟!”
麻袋动了一下,传出闷闷的声。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别说见王爷,便是去见天王老子也不怕!”
“呦?嘴还挺硬!”汉王妃走到袋子另一侧,滚雪球似的滚到离得最近的人工湖沿。
“堂堂一王妃,用麻袋装人的行径跟那些人贩子又有什么区别?!”越荑头晕眼花,忍住恶心道:“还汉王妃,你配吗?!”
汉王妃火冒三丈,双手一推,麻袋落入湖里。
借着一点烛光,看到那只袋子渐渐沉没,便掐着细腰,趾高气扬的说道:“我不配为汉王妃,难道你一个行不端坐不正的舞妓配?!”
过了会儿,水面再无波浪,边上的丫鬟颤着嗓音道:“娘娘,再不捞上来,只怕她要被淹死了。”
汉王妃瞪了她一眼,又过了一会儿,才命令护卫下去捞人。
要让她吃够苦头,才能记住在这个王/府到底谁才是女主人!
汉王妃又踢了一下湿漉漉的麻袋,一连踢了几下,都没动静,这时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不会真淹死了吧?
汉王妃心中发慌,丫鬟觉察眼色,去解开扎口的麻绳,看到里面的人时大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入泥潭。
“真死了?!”汉王妃又悔又恼,护卫拿刀划开袋子,露出紧紧相偎的两位白衣人。
“王爷?!”汉王瞪大了眼珠子,才发觉那位将柳兮兮当作宝贝护在胸前的白衣人,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王爷。
诚然,魏澜不多话,甚至有时可以当作哑巴对待,但刚才明明那女子出口不逊激怒自己,他又怎能作壁上观冷眼旁观?
越荑咳了几声,被魏澜扶着站起来。
她走到汉王妃面前,三千青丝垂至胸前,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腥气的湖水。
“王妃好本事啊,能把王爷和我一起推入湖底!不知王妃是相中了王/府偌大的家业,还是外边有了新人,急于斩草除根?”
“明明是你……”汉王妃平庸的姿色在害怕和惊慌中,更加平庸。
而容颜绝世的越荑经水一泡,柔若无骨,更加惹人怜爱。她将食指放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阴测测的笑道:“人证物证俱在,王妃没什么好辩驳的了吧?”
她折回魏澜身边,夜风袭身,湿透的衣襟贴在身上,冷飕飕的,哆嗦了几下。
魏澜古板的对汉王妃说道:“跪着!”
送越荑到瑶华阁门口,魏澜便不再前进。越荑在门里困惑的看着他:“不进来喝杯热茶?”
魏澜淡淡一笑,抬脚进了院子。
越荑去里间换了干净衣裳时,丢给他几件丫鬟婆子送到她这儿的衣袍,为的是哪天王爷留宿,第二天清晨好换衣裳,被越荑塞进衣橱最里面,没想到今夜便用上了。
魏澜换衣服快,穿上干净暖和干衣裳,他便烧起小火炉,用小火钳往里放小块火炭。
刚烧滚水,越荑便用毛巾裹着湿发从里面出来,坐到他旁边,捧着烧好的热茶暖手。
魏澜扭了下身子,面朝越荑,细长的十指打理着她长长的湿发。
越荑边吹热水边道:“殿下,我想做你的正王妃!”
魏澜的手滞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哑声道:“兮兮怎会有如此想法?”
“我不配?”越荑一挑细眉。
魏澜淡淡笑道:“没什么配不配。”
“那就是您不愿意。”
魏澜理着三千烦恼丝,问道:“兮兮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越荑眯起水灵灵的杏眼,道:“这个不好说……但总归不能被人欺负,在这个王/府里,除了你便是王妃最大。听说你们男子尤其殿下这样功成名就的青年俊才,三妻四妾五外室,正妻可以随意打骂侍妾,丈夫在酒桌上互送美妾交好情谊,搞不好在街上相中一匹好马,随手能拉来妾室卖了换几两银子买下来。”
魏澜语调轻松:“原来在兮兮眼中,本王是青年才俊。”
越荑笑着转身,手指有意无意缠着他肩头的湿发梢,笑容诱惑:“殿下英姿勃发,丰神俊朗,身为女子的我喜欢的很!”
许是看见那抹最纯真的笑容,魏澜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天色不早了,兮兮该睡了。”
送他出了瑶华阁,越荑趴在门框上,如无骨的藤蔓攀缘遮天大树,挤出最无害的笑容和他挥别。直到魏澜转身,她才松了松笑僵的嘴角,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司云韶从黑暗中走出来,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越荑关门后,对已经走至廊下的那人说道:“有事?”司云韶望着她,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道:“青年才俊想听听绝代美人大战母老虎的故事。”
方才在屋顶察觉到人来,司云韶便跃下屋顶,轻手轻脚躲进深夜。
而越荑则顺水推舟招呼恰巧路过的魏澜上来。
更巧的是,今日魏澜和司云韶都穿了件白袍,再加上两人身形差不多,月色朦胧下,汉王妃没意识到偷梁换柱这一招也是情理之中。
更让汉王妃坚定的是昔日对王爷不屑的柳兮兮,怎会主动投怀送抱,小鸟依人般地倚靠在王爷肩头?
进屋后,烛光亮了些,偷听人讲话还一脸理所应当的司云韶望着越荑垂膝长发,怪里怪气道:“跟半夜从井里跳出来的鬼一样,过来,本青年才俊给你梳一梳。”
越荑白了他一眼:“无聊不无聊?”
司云韶当真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象牙梳,摁着她坐到小矮凳上,自己坐在高凳上,当真细心的给她梳起头发来。
越荑反抗不了,干脆闭眼享受:“赵家结党营私,把持言论,而汉王魏澜手握虎符,执掌兵戈。说起来可笑,当今魏朝,谁都能在皇帝头上作威作福。”
“做皇帝有什么好,终其一生走不出那座四四方方的院子,看来看去不是酸气熏天的文人儒将,便是咋咋唬唬不讲理的莽夫武将,还得随时防备身边亲近人造反。”司云韶龇牙道:“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咱们那座小茅屋,风刮不透,雨下不漏,还能在院子里种点西瓜黄瓜什么的。”
越荑双手笼袖,闭目养神。
司云韶突然气愤道:“那么小一个麻袋装进去两个人,这馊主意亏王妃想的出来!”
越荑的眼皮子一跳。
司云韶笑眯眯道:“他有没有占你便宜?”
越荑欲言又止。
“我就知道,别看魏澜表面一副谦谦君子,实则下流至极!”司云韶骂道:“他有没有碰你?那只手碰的?老子明天就把他手剁了!”
越荑无奈的叹了口气,撑着乱打架的眼皮:“吵够了没有,吵够了就赶紧走,我快困死了,没空听你在这里废话!”
司云韶委屈巴巴的哦了一下,便搁下梳子走了。
汉王妃背后是赵家人!
皇太后,皇后,赵丞相还有汉王魏澜,这些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牵一发而动全身。
司云韶走后,越荑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立即去睡觉,而是披衣穿过小道,走到方才被踢下水的地方。
深夜无声,汉王妃还在地上跪着。
身前站着魏澜。
“你可知错?”魏澜依然惜字如金。
汉王妃倔强倨傲,道:“在王爷来之前,柳兮兮就是和那名护卫在一起!”
“为何?”
汉王妃双眸闪动,望着束发的魏澜,笑道:“因为王爷从来都是束发,而那人却半披半束,差别过于明显。”
越荑暗暗嘀咕了一声汉王妃夜猫子的眼睛,就听魏澜道:“王妃认错了。”
汉王妃道:“是吗?是我认错了,还是王爷偏袒那个女子?”
魏澜无情的重复道:“王妃认错了。”
他的不信任激怒了汉王妃,汉王妃倏的起身,略微昂首,望着没甚感情的魏澜,据理力争道:“女人最了解女人,柳兮兮从没对王爷有丝毫的动心,王爷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是您的结发妻,又怎么会害您呢?!”
“结发妻?”魏澜深吸一口凉气,五指撕扯左袖白锦,薄绢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握着那块素布,半晌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愿以后魏澜和赵颜永生永世的不相见。”说完丢下白布转身就走,留下惊呆的汉王妃。
等看不见魏澜的身影,不再是汉王妃的赵颜,拿着那块象征夫妻情谊走到尽头的碎步坐地大哭。
次日天不亮,魏澜便入宫回禀太后休妻之事,太后当然火大,指着汉王骂了一上午,也没挽回他的心。
傍晚时分,赵家便派来马车,接走赵颜。
即将成为正妃的越荑跟着宋公主等人送至府门口,停在石狮子处,好整以暇。
这落到旁人眼里,自然是小人得志。
赵颜的陪嫁物件还有成亲后这些年零零散散的东西,整整装满了十马车。
哭成泪人儿也挽不回丈夫心的赵颜最后看了一眼大门上的牌匾,无意撞见眯眼微笑的柳兮兮,来不及呵斥便被丫鬟拉上马车。
所有人都散了,宋公主来到倚到石狮子上的越荑旁,问道:“你当真想做正王妃?”
越荑讥诮的回望着她:“难道你不想?”
被拆穿的宋公主没好气道:“知道你哪点最惹人讨厌吗?”
越荑思忖道:“太漂亮?”
宋公主气笑道:“自以为是!”
被人讽刺的越荑单手托起腮帮,笑容不减反增:“这话你跟殿下说去!”
“你真心喜欢王爷?”宋公主又问道。
越荑不以为然道:“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昔日我在歌舞坊跳舞谋生时,那些抛缠头的男子都说喜欢我,可我心里知道,他们的喜欢不过是想爬到床上和我睡觉。歌舞坊的老板钱嬷嬷也说喜欢我,她的喜欢便是拿走我得到的所有钱,让好多人寸步不离的看着我,防着我逃跑。”
宋公主道:“他们那不是喜欢。”
“殿下颜如冠玉,神仙一般的人物,又大权在握,抖一抖手腕,便震的满朝文武睡不着觉,这样的人想不喜欢也难。”越荑回答道。
宋公主道:“所以你是喜欢王爷喽?”
越荑深思道:“喜欢。我喜欢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小时候顽皮,又得父母溺爱,便觉世间好物都该归于我掌中,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一点也没改……”
宋公主觉得再辩解下去也是对牛弹琴,便折身回府。
剩越荑在门前伫立。
从皇宫回转的魏澜下轿,见她双手托腮,若有所思,便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被越荑嫌弃的打了一下。
魏澜笑脸温柔,道:“东街的锦衣阁新进一批料子,要不要过去瞅瞅,定做几身衣裙?”
越荑笑盈盈的牵起他的手:“去,当然去!我要做一件让天下女子都羡慕的红嫁衣!”
衣服最讲究布料,太重了不飘逸,太轻了不端庄。逛了半天,也没找见一匹合心意的布料。越荑心情低落的出了京都最后一家布料店,幸亏魏澜说过两天会有江南制造局进贡一些缂丝,到时他可以留心看看有没有大红色的,若有便向陛下讨回府送她。
和离之后的魏澜好像西天如来佛祖下凡,整个人温柔内敛,尤其看到越荑在小吃摊前流口水的模样,总会将腰间那只锦绣钱袋交给她。
这种粉色绣桃花的钱袋子,司云韶也有一只,只不过他的精细,一看便知出自心思细巧的女子之手,而魏澜这只,桃花绣的歪歪扭扭,线头密如牛毛,粗糙难看。
当越荑提出要给苗锦绣的孩子带点小玩意时,魏澜的脸便冷了下来。
但越荑还是带着他挑了个拨浪鼓。
问起小孩名字,魏澜冷笑道:“你随意想个好了。”
“星河在天,风月人间。不如就叫长风好了。”越荑晃着手中的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