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瑶华阁幽静别致,算是座面积不大的小院子,只是被名字误导,让人以为是座困锁金丝雀的鸟笼。魏澜没往小院子里塞太多仆人,除了葛蔓蔓,便只有围墙外密密麻麻的护卫。
      司云韶便是其中一员。

      司云韶住的地方离瑶华阁一盏茶的路程。
      进门便是一张小桌,一张矮榻,近几日临近初夏,天气转暖,每到晌午日头最盛时,便闷的人透不过气来。

      司云韶抹去脑门的汗,左手晃着小册子:“兰桂院的地图绘制的差不多了。”
      越荑沮丧道:“画完地图有什么用,又救不出李公公他们。”
      司云韶看四周无人,便嘲笑道:“好歹是我越国的嫡公主,说出这般丧气话,不怕被那些老人听见寒心?”
      “你都知道了?”越荑没有任何惊讶。

      司云韶和稀泥道:“孩子没娘,说来话长。时机到了,我便将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你。”
      越荑冷哼道:“某人不是说父母是生意人吗?”
      司云韶嘿嘿道:“权宜之计。”

      越荑抄起手边软枕向他砸去,被司云韶接住,放在枕侧,冷不丁正色道:“不管我是谁,无论我在哪儿,公主殿下都要记住,司云韶永远效忠于您!”
      越荑拆台道:“谁知道司云韶这个名字是真是假……”
      司云韶无奈道:“公主殿下,这就是无理取闹了哈。”

      越荑离开房间时,双脚没踏出门槛,背对榻上那个被她修理的半死不活的人,轻轻问道:“疼不疼?”
      司云韶摸着被她拿枕头砸了不下百次的腰,望着那个苗条的身影,愣是没说一句讨伐的话。

      ……
      翠月院的那位产期就在这几天,产婆大夫络绎不绝,反倒汉王妃出人意料的忙前忙后,凡事皆参与,然后到魏澜那里邀功。
      成亲多年,妻妾成群的汉王殿下膝下寂寞,苗锦绣能避开汉王妃的风头怀上孩子,也不简单。和魏澜有个孩子,是汉王妃一直以来的心愿,为此没少请大夫,什么宫廷秘药还有民间偏方全都尝试一遍,传说人参可治不育,那几年汉王几乎把京都的人参买绝了,一天到晚不吃饭,只喝药。后来虚不受补,直流鼻血才罢事儿。
      汉王殿下常年无子,难免被有心人造谣,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直到苗锦绣有了身孕,谣言不攻自破,魏澜才挣回几分颜面。

      汉王妃心眼比针鼻还小,知道苗锦绣有身孕后大哭大闹了一场,处处使绊子,一会儿送糕点,一会熬安胎药。苗锦绣心思玲珑,岂会不知她那些浅薄的手段,只是表面恭敬的应付过去,药和糕点转头丢掉。

      战战兢兢到生产那天,却被汉王妃安插的产婆算计,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站在翠月院外紫薇树下的越荑看着那些婆子从院子里匆匆出来,到隐蔽的墙角交头接耳,便挪着脚步跟了上去。

      “王爷怎么说?”一位婆子面有急色的问道。
      对面的产婆神色晦暗。
      “这……”
      “就以王爷的意思办吧。”

      越荑如五雷轰顶,霎时间明白过来,踉踉跄跄的回了瑶华阁,刚回来的葛蔓蔓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她脸色奇差,关切的问道:“兮兮,你怎么了?”
      越荑坐在小椅子上,同晒着一片太阳:“我问你件事,必须得老实回答我。”
      葛蔓蔓正襟危坐,严肃的点头。

      越荑犹豫着似乎在想怎么开口,半晌后,她才缓缓地说道:“假如和你关系最好的朋友嫁给了你的仇人,你应该怎么办?”
      葛蔓蔓笑道:“啊?她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越荑叹息道:“怕就怕她心甘情愿。”

      她自然从未经世事的葛蔓蔓那里得不到答案,睡到三更,便听院外熙攘,原来翠月院有了动静。
      梳洗完毕,越荑带着葛蔓蔓去翠月院。
      她还没想好如何应对那些心怀叵测的产婆。

      昔日幽雅的翠月院人头攒动,宋公主一脸羡慕的看着烛火明亮的屋里,身边魏澜阴沉着脸,剑眉微微皱着。
      越荑走到萱草丛中便停了,葛蔓蔓疑惑的看着她。

      魏澜眼角瞥见越荑后,径直到她身边:“夜深露重,身子尚未好全,怎么出来了?”
      “过来看热闹。”越荑道,眼睛却盯着房内一举一动:“你怎么不进去?”
      魏澜一怔,不可置信道:“本王进去?”
      “不应该吗?”以越荑稀有的经验,女人在产房生孩子痛苦,男人就该在床前握着妻子的手免她害怕。

      产婆大夫的身影夸张的映在纸窗上,突然两位产婆交头接耳,影子鬼鬼祟祟,越荑立刻冲上前,不经意擦到宋公主的衣袖,被她拉扯住,人命关天,没空跟她理论,一个转身甩开那只抓住衣袍的手,踹开门,直奔里间。

      拨开厚重的帷幔,苗锦绣躺在床上,像一株离水的百合,两眼无神,气若游丝,已是生死一线。越荑过去喊了几声苗姐姐,苗锦绣才动了动眼珠。越荑双手捧住那只耷拉床沿的手,呵气道:“萱草已经开花了,我已忘忧,苗姐姐也该尽力保全自己,如此方不负那一院的情意。”

      苗锦绣泪眼婆娑,声音微弱:“会吗?”
      “会。”越荑斩钉截铁道。
      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与皇兄菩萨心肠的人,他会原谅世上所有的肮脏丑恶,也会趴在墙上,等一位语笑嫣然的姑娘路过,抛去手中那枝刚折的杏花。

      越荑死死抓住那只逐渐冰凉的手:“现在谁都帮不了你,你只有自救!听到了吗?!”
      苗锦绣两行清泪顺脸淌,不知是被肚子里孩子疼的,还是越荑用力过大攥的。

      见越荑闯入产房而勃然大怒的汉王妃,胡搅蛮缠欲强拉她出去,被越荑摁到桌子上,灌了许多催产药。
      把空掉的药碗往身后一扔,越荑对俯身呕吐的汉王妃命令道:“滚!”

      心性执拗的汉王妃跟越荑杠上了,当着所有产婆大夫的面僵持不下。
      在事情闹大之前,被越荑一脚踢出屋子,顺手挂上门闩。

      没人敢惹发威的老虎,何况还是刚踹了汉王妃一脚的王爷爱妾。
      恨气未消的越荑朝发怔的产婆吼道:“看我干什么!”

      屋外,一屁股蹲地上的汉王妃望着院内女眷和王爷,捂脸逃遁,不问家事的汉王殿下便在廊下坐定,里面女人的惨叫声,不比他战场上听得惨烈。

      夜风袭来,宋公主打了个寒战,从小厮手中拿过灯笼,踮脚挂在廊下,魏澜的头顶。
      已是暮春初夏,蛇虫鼠蚁出来觅食的时节。灯笼辅一挂上,便引来扑火飞蛾,将灯笼撞的东倒西歪。

      宋公主蹲在那个略显疲惫的身子旁边,双手托着下巴,黑湛湛的眼珠随灯笼左右晃动。
      汉王殿下身边哪有她一个亡国公主的位置?

      “你不恨本王吗?”魏澜身子前倾,望着地上的影子。
      “啊?”宋公主强压下惶恐,装作很不经意的回道:“恨您什么呢?”
      魏澜揉了一下脸:“恨本王灭了你的国。”
      宋公主侧首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古井无波道:“于家,您未伤我家人分毫;于国就更谈不上了,父皇贪慕美色,收敛钱财建造行宫,百姓早就水深火热活不下去了,没有您也会有别人,下场说不定更惨。”她呵出一口热气,道:“我甚至还要感谢你。谢谢你把我留在你身边。”

      提起那些光艳的往事,魏澜并没有一丝骄傲神色,反而眉宇之间愁绪更重,他叹气道:“本王过往二十余年,灭四国,除了南越,本王都问心无愧。”
      宋公主谨慎的提道:“南越?”
      “是啊。”魏澜顿了半晌,苦笑道:“没能抓住潜逃的皇太子和嫡公主,让他们逃之夭夭,连带着传国玉玺也没了踪迹。”

      “苗姐姐便是越国人,又是越国太子的未婚妻,应该知道内幕,王爷何不问一问她?”宋公主试探道。
      “本王征服南越,未用一兵一卒,可知为何?”魏澜望着宋公主微笑道。
      宋公主回望着他,心满意足。

      门吱呀的开了。
      宋公主雀跃的接过产婆手中的襁褓,望着婴儿皱皱巴巴的脸蛋,再看看汉王殿下。
      一个玉树临风恍若神仙降世,一个丑巴巴的不堪入目。
      这是父子两?

      后出来的越荑扶着门框,东方既白,晨岚乍起,一院的萱草一夜之间开满娇黄色的花朵。
      她摘了一把兀自回瑶华阁,插进白瓷瓶,放在床头,蒙头便睡。

      魏澜跟着她到翠月院的门口,默默无言,又转回身去抱宋公主怀里的孩子。

      越荑醒来已至三更,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孤独的燃烧着,瓶中萱草怒放,她盘膝坐床上,双手捧住白瓷瓶,指腹轻轻划过柔软的花瓣,没来由的泪如雨下。
      她想家了。

      哭过之后,去厨房拿了一坛酒,叫上屁股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的司云韶,爬到王/府最高的屋顶,望着弯成镰刀的月牙,你一杯我一盏喝的起劲。
      头次喝酒的越荑才喝几口,又尖又细的月牙便浑圆起来。

      他们同望着黑茫茫的南方,彼此缄默。
      越荑长吁短叹道:“什么时候到秋天啊?”
      寒酒沁凉,司云韶豪饮一大口。
      “那些诗人一到秋天便能抒发千古愁绪,连成诗句,是不是秋天能容忍人的软弱无能,所以他们在秋天写诗不怕丢人?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秋天的时候什么都不管,躲进山谷里哭几天几夜?”越荑鼻涕眼泪抹到他衣袖上:“当年死的人要是我多好。我就是个无用之人,比不得皇姐坚韧刻苦,也不如皇兄豁达温柔,他们任何一人活下来都比我强……”

      她伏在司云韶肩上低低抽泣,司云韶揉着她不聪明的小脑袋,六年之中背完四书五经,又习一身好武艺,若她笨,天底下屡试不中的士子都该去跳河了!
      越荑抬起头,一抹鼻涕,嫣然一笑,道:“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只杀罪魁祸首,不牵涉无辜人,好不好?”
      昨夜越荑放下心结,保住苗锦绣母子的性命,今日又说出这番话,料是放下了往事纠葛。

      司云韶放下酒坛,认真的望着越荑,道:“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我不愿你陷入仇恨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变成行尸走肉。背负的仇恨越多,活得越累,我没别的愿想,只想你好好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