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殷红色的你》丘之鹤

9、第八章

　　诺伊法很少会回本家，因为母亲，他跟家里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决定在家族的大庆典之前回家一趟。

　　加文菲那家的宅子坐落在城郊一块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远远看去耸立着一座雄伟古堡——霍布朗。霍布朗在战争年代，是座了不起的防御工事，它历史悠久，历经沧桑，在漫长的岁月中经过不断的修复、改建，现在已变成加文菲那家族豪华的宅邸，与这片高地的秀丽风景融为一体。

　　这天清晨非常安静，古堡中能看到几个人类仆佣在走廊里穿行，他们拉开走廊一侧的尼龙窗帘，打开足有3米高的窗子，放了些新鲜的空气进来，看到诺伊法经过，恭敬却也面无表情地向其行礼。诺伊法发现家里似乎是要准备举行什么仪式，仆人的数量明显增加了一倍，可他并不在意。

　　诺伊法熟悉家族里的传统，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供奉始祖，那位在千年前战死沙场的始祖。加文菲那始祖的死亡对血族是个巨大打击，因为当被吸血鬼踩在脚下的人类发现不死血族并非真正不死的时候，局势便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但真正的让血族决定停止这场战争的转折却是伊比特家族始祖的失踪——而直到今日，也还是没有那位始祖的下落。

　　一下就失去两位领袖的血族阵脚大乱，最终才被迫搬出弥雅图尔家的吸血鬼爱上人类的戏码——当然，这在人类那边流传的就是另外一个版本了。

　　所以长久以来，除了弥雅图尔，其他三大家族对伊比特都颇有微词。星黎也因此从小在学校里就经常受到其他血族的嘲讽与欺辱，说伊比特家族的人都是胆小鬼，是逃兵，说星黎则是那个“逃兵始祖”的软弱后代。这就在从小同样饱受歧视与冷眼的诺伊法和星黎之间建立起一种感同身受的友谊。

　　供奉始祖其实就是由家族里长老带领历任的继任者在礼拜堂里吟诵诗歌，诺伊法和文斯这种小辈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所以在小时候，他们会在大人都不管他们的时候跑到古堡后面的大花园里玩躲藏游戏，以前文斯和诺伊法的关系不像现在这样恶劣，他们才几岁的年纪不懂得家族利益，不懂什么是契约者，不懂自己母亲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他们只知道在繁文缛节的家族传统与吸食人血之外，还有可以一同玩耍的兄弟。

　　现在正值初秋，花园里的花虽然谢了大半，但茂密的红枫与金色的银杏弥补了夏日的遗憾，满眼都是饱和的暖色系，让霍布朗的这个清晨没有显得那样清冷。

　　这时飘来一阵有些熟悉的香味儿，诺伊法的心脏开始悸动起来，他认识这个味道。循着香气向花园深处探去，有人站在一排灌木旁边。

　　——阿泽纳是真的很美，诺伊法觉得他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人类。远远看去，在清晨的日光下，阿泽纳单薄的身型仿佛能被光线穿透，这种脆弱易失的气质特别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你为什么会在这？”诺伊法抑制住想要拥抱对方的强烈冲动，故作淡定地开口。
　　阿泽纳别过脸去，他眼眶通红，脸色苍白。

　　“是文斯要你来的？”诺伊法走进了一步，阿泽纳却往后退了一步，这种刻意营造的距离感让诺伊法感到不适。

　　“契约者在举行仪式前是不能进入本家的……你？”诺伊法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突然失声笑了起来，眼眶也有点红了，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所以……我知道了，并不是什么长老要求我回家参加庆典，是文斯……”

　　“你不应该来的。”阿泽纳咬着下唇，好容易挤出几个字来。

　　“不该来的是你吧？”诺伊法带着怒意，他捏紧了拳头，“这里本来就是我住的地方，是血族的城堡，你一个低下的人类有什么资格？就因为你契约者的身份吗？契约者不过是我们繁衍的工具……”

　　阿泽纳的表情并没有变化，诺伊法的口不择言还是刺痛了他，但他不会真生对方的气，只是难过得心在绞痛，也在绝望。

　　家族的庆典要举行确实不假，不过文斯真正想让诺伊法参加的是自己和阿泽纳的结合仪式，诺伊法现在意识到了这一点，曾经他还把文斯真的当成是自己的兄弟，当成是母亲之外自己在这个家里唯一可以依赖的家人，但文斯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了他，甚至还要抢走阿泽纳，然后大张旗鼓的邀请诺伊法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诺伊法觉得自己蠢得可怜，仿佛在被所有人玩弄。

　　“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文斯的声音从花园的另一侧传过来，他走到阿泽纳身边，把他揽入怀里，随即又发现诺伊法站在不远处，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我亲爱的弟弟，还是来了吗？真是听话，哥哥我很开心。”

　　诺伊法凶狠地瞪着文斯，他拼尽全力维持着自己仅存的理智，才没一拳挥在对方的脸颊上。

　　“……你想成为继任者？”诺伊法垂下头，阿泽纳和文斯都看不出他的表情。

　　诺伊法冷笑起来，突然在两人面前消失了，下一秒像变戏法那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文斯脸前，与他四目相对，修长的手指掐住了文斯的脖子。

　　文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僵直地杵在原地，此时在场的人都明白，只要诺伊法下了决心，文斯必死无疑。

　　“父亲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文斯。”诺伊法眼里的光冷若冰霜，“你一个都无法在阳光下长期站立的存在又有什么资本来和我争呢？”

　　长久以来，文斯都认为诺伊法会一直在他的脚下仰视着自己，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在家族里是没有地位的庶子，是不敢反抗自己的存在……而且诺伊法从未表现出他对于家族继任者这个位置的兴趣。

　　但现在的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才是那个能够成为加文菲那继任者的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