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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太一天池边,夙莘独自坐在汉白玉的池缘上,昆仑山终年积雪,这天池之水中倒有一半是冰屑,水面上更是泛着一层寒气。但她却除去了鞋袜,一双白若凝脂的脚浸在冰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花。
“这么冷的天你还在这里洗脚,你脚这么脏吗?”
“什么人?!!”夙莘赤着脚就跳了起来,眼前只见人影一闪,一个少年笑嘻嘻地跳下了长剑。
一身道服邋邋遢遢,深蓝色的头发里尽是树枝树叶,除了云天青还能有谁?
夙莘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小流氓!”
“流氓不敢当,当日踹我下水之恩真是不敢或忘!”云天青这句话半真半假,要不是当初被夙莘一挡掉进寒潭,也就不能见到玄霄。
“你入了琼华?等等等等不是吧!”夙莘打量着他身上的道服:“你就是那个……玄霄的新师弟?”
“原来我这么受欢迎啊。”云天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要去找师兄啦,你慢慢洗脚。”
刚一转身,一只手就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二十三年的陈镇蜜酒。”夙莘的鼻子吸了吸,“碗丘泉水酿的上等品。好东西好东西。”她开心地摊开手掌,“拿来。”
“?!你鼻子是什么做的?!”云天青难得下山(虽然并非自愿)自然不会空手而回,连忙一把捂好怀里的酒瓶:“不行!这是我给师兄带的!”
“噢……”夙莘歪着嘴点了点头,“好,那我去告诉青阳师叔。说你不但酗酒还勾引玄霄师弟堕落。”
“喂喂喂有话好说……”云天青忍痛拿出酒瓶,“……一口?”
“好啊,我的一口就是一瓶。”夙莘一把夺过,还不待云天青扑上来抢,突然神色大变,一扬手把酒壶朝天池扔去。
寒光一闪,一柄长剑斜斜飞来,硬是将酒壶在半空中击得粉碎。
“啊!!我的酒!!”云天青一声惨叫。
“夙莘你又酗酒?”夙瑶一边走来一边冷冷地道,轻轻一扬手,长剑仿佛有生命般回到她手中。
夙莘一边冒汗一边挠着腮帮子:“……云天青带来的。不关我事……”
“……”云天青正望着池水心痛得肝肠寸断。冷不防一柄长剑唰的一下就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夙瑶的声音冷冰冰地道:“你就是云天青?”
云天青缓慢地歪头绕过架在颈边的长剑,“何必呢?琼华派的女人一见面都要喊打喊杀的吗?浮躁……”
夙瑶手腕一挥,剑又一次架住云天青,字字如霜似雪:“我劝你早点下山。”
云天青叹了口气:“今天真是不宜出行,师兄扔我下山,死八婆也叫我下山……”
“云天青,如果你不知道玄霄是什么人,就不要妨碍他!”
云天青一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夙瑶冷笑一声,“你当然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玄霄是怎么样走到今天的,你凭什么……”
“师姐你何必拿小师弟撒气?”夙莘剑不出鞘,轻轻格开了夙瑶的长剑,“……你又去求太清让你和玄霄修炼双剑?”
“与你何干?!”夙瑶没好气地还剑入鞘,“要不是因为大师兄走了……”
“师姐,够了。”夙莘无奈地打断道。
夙瑶掉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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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云天青望着夙瑶的背影挠了挠头,“谁?很厉害吗?”
“普通厉害,也就比你厉害个十几二十倍吧。”夙莘愣愣地望着太清池,太一瀑布的水雾绵绵密密落在她的睫毛上。
“切,不打一打怎么知道。”云天青不以为然。他见夙莘又把脚放进了池水中,哗啦哗啦踢出一池波纹。“……喂,你真的不冷吗?”
“我心里烦,所以就不觉得冷。”
“真的?”云天青见夙莘的神情突然变得甚是落寞,连忙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啦,要是那么想喝蜜酒,下次我再带给你就是了。”
夙莘却好似没有听到。
“师姐,我……就不能陪你练剑吗……”
天已深蓝,露水初成。
夙莘长长的眼睫毛上的水珠,轻轻一眨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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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云天青脖子上架着长剑,探了半个身子进屋。
漆黑的房间空无一人,星光透过打开的窗户在地面上留下一块长方形的光影。
“人呢?……”云天青走进房间,玄霄夜里极少出门。他盯着打开的窗户发了会呆,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跳上窗台,攀着屋檐上了房顶。
记忆中的画面就这样瞬间定格。
玄霄坐屋檐边,两只脚悬在空中,星光给他的白衣蓝衫罩上了一层银光,夜风吹动他的衣袂,那层银光也跟着移动。
真好看。
能够让天下文人笔墨横姿的人间绝景,在云天青看来也就是三个字,他笑着叫道:“师兄!”
“回来了?”玄霄轻轻地道,就好像云天青是出门帮他倒了一杯水一样自然。
“嗯!”云天青三步两步奔到玄霄身边坐下,“本来还给你带了一罐蜜酒,结果被夙瑶打碎了,不如下次我们一起下山去喝酒啊?上回我过须臾幻境全靠它买通那个老头,你一定喜欢。”
玄霄出了神似地看着天空,一言不发。
“不过我还带了很多好吃的,你看这是麻糖、核桃糖、玫瑰松子糖……这芡实糕硬了就不好吃了,你尝一点吧。”云天青从衣兜里掏出大大小小一堆纸包在身边铺满。
玄霄伸出手却不去接,而是遥遥地指着天空:“紫微。”
“啊?”
“参宿、南河、天狼……”
玄霄的手指那么随意地划过天空,念出每一个星斗的名字,就好像指尖的东西全部归他所有。他仰着脖子,一会就觉得酸了,自然而然就靠在了云天青的肩膀上。觉得不舒服,又自然而然靠到了云天青的大腿上。说着说着,自然而然也就睡着了。
微凉的空气中弥漫着糖果的甜香,而云天青看着看着,竟然痴了。
玄霄的长发像水一样顺着云天青的膝盖流了下来,微微开启的嘴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好像是透明的。一丝头发落在他额头的纹印上上,云天青轻轻将它拈开。
云天青并不知道,世界上有那样一种宠爱。
温柔到可以把漫天繁星摘下来任君采撷的宠爱。
不曾拥有过那样宠爱的人,就不可能拥有玄霄这样纯净到令人嫉妒的睡颜。
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想亲一亲他。
然后就为自己的念头无声地笑了。
猛蠢少年的爱情里,根本就没有忧伤这个词,他们像未到秋天就生长出来的果实,晶莹透亮,世界上最容易受伤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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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宫外,三千弟子垂手而立,满座衣冠胜雪。
“原来太清真人长这个样子。瘦骨伶仃脸上大有皱纹,还不如我们那白胡子老头呢。那个重光不是返老还童么,怎么老一张苦瓜脸?难道他修仙修的很不开心?”云天第一次参加弟子大会,站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研究着太一宫前众位长老的相貌,兴致盎然。一边说一边偷吃藏在口袋里的糖,不忘拿起一块朝站在身侧的玄霄递过去“师兄你要不要?”
玄霄位置站得偏前不好发作,只能瞪他一眼。云天青没趣地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重光手捧一份长长的名单,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抬头看了太清一眼:“太清,玄震他……”
太清一把拿过名单,一瞥之下,面无表情地念道:“玄霖。”声音干涩也不响亮,但每个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天青没有察觉到玄霄的眉毛微微一动,拽了拽他的衣袖:“师兄,这是干嘛?”
玄霄压低声音道:“长老们要亲自考较门下弟子修行,点到名字的弟子就要上去做长老划下的题目。”他不知道云天青的名字是不是在名单上,心中不禁暗暗担忧。这家伙上山一个月仙术进境渺茫,被查出来只怕自己也要连坐被罚。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狠瞪了云天青一眼。
只见一个弟子大步走上琼华宫前的台阶。“水灵引,第四重,不念法诀。”太清垂着眼睛慢慢说道,
玄霖抱剑行了一礼,双肩微沉,举剑齐胸,一股寒气夹着引力朝太清盘旋着冲了过去。水灵引乃琼华独创仙术,以浑厚水灵之力吸取对方灵力,但若修为不足,反噬之力成双加倍,甚是凶险。玄霖资历颇深,这一式使将出来,琼华宫前像多了一个气漩,离得近的几名弟子几乎站立不定。
但太清却连袖袍都没有动一下,手指微微一扬,巨大的吸力瞬间消失无形。
“太慢。”太清摇了摇头,再次拿起名单。如是点了十来名弟子。仙术等级参差不齐,太清不断摇着头,说出寥寥几字的评语。
“好无聊……”云天青糖吃完了,脚也开始麻了。“师兄,快中午了还不吃饭么?”
玄霄刚刚觉得自己的耐性似乎变好了,忍不住又骂道:“闭嘴!”
太清正点到“夙桓”,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淡蓝外套的女子缓缓走上台去。
“星沉地动。”太清将名单放到一边。“灵力全开。”
夙桓似乎吃了一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她擎起长剑,长剑上金色的剑气慢慢涌动起来。
却迟迟不能发出。
云天青仍在嘟嘟囔囔地嚷饿,玄霄却已经无心去听。他盯着台上的夙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夙桓突然一声惨叫,身体从中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中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云天青的抱怨硬生生打住,他望着台上,一时反应不过来。
但他眼看着身边白色的人群慢慢向后退去,面色凝重而平静。
而夙桓的身体一片一片在空气中剥落下来,那样痛苦的嘶喊,绝对可以勾兑成一万个噩梦。
没有人上前,好像也没有人感到意外。
……怎么回事?!
云天青疯了一般朝台阶冲过去,他感到玄霄拉了自己一把,但很快被自己甩脱了。
没有人帮帮她吗?!
他刚跨上一级台阶,一道剑气便将他远远震了开去,云天青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太清毫无表情的眼睛。
你们……都怎么了?!
云天青站起来还要上前,却被一双手臂从身后牢牢抱住,他拼命挣扎,但那双手一丝一毫也不肯放松。
他听到玄霄在他耳边大声说:“想要魂飞魄散就尽管冲上去!!”
一道白光从夙桓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直冲上天,女孩身体的碎片在琼华宫前四散飞迸!
云天青在玄霄怀里发出了他这一生中最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太清仍然毫无表情地走到高台中央,用如枯叶一般的声音说着:“夙桓修道不精,终至走火入魔,形神俱灭,我派弟子当引以为戒,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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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琼华飘起了雪花。冷得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
玄霄躺在床上,他听到云天青用残破得不像样的声音叫他:“师兄。”
玄霄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但却将长剑放回了床头,告诉自己不用刃壁风是因为太冷了。
“师兄……”云天青躺在地上,目光失去焦点,眼前只有一片惨白的屋顶,“……夙桓真的就这样死了么……”
“……你想说什么?”玄霄坐起身来,夜色里,云天青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死了……”
玄霄冷笑了一声,“你在怪我。”
“我没有……”
“你想要挽回什么?”玄霄坐在云天青身边,居高临下望着他,眯起的双眼中满是寒意:“你以为你是谁?伏羲转世?”
“我没有怪你。”云天青将头重重地靠在枕头上,“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云天青。”玄霄盯着云天青,好像看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没有人跟你说修仙是一场游戏。”
“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难过吗?”
“难过?琼华建派至今,五灵剑阁的冤魂只怕比门人斩杀的妖物还要多。我难过得过来?”玄霄将脸凑近了一些,薄唇间的气息轻轻落在天青的脸上:“如果没有人告诉你,那么我现在告诉你。这里不是什么洞天福地,更加不是什么仙境,琼华比世上最惨烈的战场还要血腥。我早就对你说过,如果你想留下来,先想清楚你为什么要修仙,如果你找不到答案,我劝你早点收拾包袱。”
云天青躺在枕上,抬起眼睛静静地望着玄霄,玄霄眼中的寒意一点也没有消退,僵持良久,天青轻轻地说:“师兄,我们有一天也会像夙桓那样死去么。”
他握着玄霄的手臂,望着他,目光和语调都空得出奇。“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连自己都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不知道夺走我们生命的是什么。”
“变强了就不会死。”玄霄甩开天青的手,上床睡下。
“师兄。”天青叫了一声,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很寂寞。
玄霄将被子拉过来挡住耳朵。
“师兄。”云天青望着窗外,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柔而坚定:“我不会让你死的。”
玄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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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窗纸上刚泛起清光,五灵剑阁的门就被轰地一声打开。
值班看守书籍的弟子睁开惺忪的睡眼,只看见一个看起来很高大的剪影。
那是云天青踌躇满志地咬着一根玉米。
“不就是仙术吗?我就不信比作弊出千还难学!”云天青望着剑阁里满满的仙术典籍,笑得很豪迈。
玄霄起身时,看着地板上空空的褥子,发了一会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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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派的人们开始絮絮叨叨地传说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弟是多么的好学上进,从早到晚泡在五灵剑阁里。短短三五天就学及了五系的全部入门仙术,实在是修仙奇才。
玄霄少了个橡皮糖粘在身边,心中大感庆幸。只是每天打开随身的背包,总能看到一包糖果一竹筒的清水。
“……难怪那么重。”玄霄一边喝水一边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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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灵剑阁的门再次被轰然打开的时候,云天青的冰咒刚刚轰翻一个书架,竹简书本噼里啪啦掉了青阳一身。
“云天青!去思返谷!”
青阳为人素来温和,但此时突然声色俱厉的大声喝令,不但云天青一头雾水,五灵剑阁内的其他弟子也是莫名其妙。
“有没搞错?!我马上要突破第三重心法了!!再多一下下……”
“你给我去思返谷,现在!马上!”青阳的胡子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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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云天青!去思返谷!!”
“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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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云天青!去思返谷!!”
“白胡子你是不是针对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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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n天。
“云天青!去思返谷!!!”
冲上去要揪青阳胡子的云天青被一众师兄师姐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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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从思返谷一路泪奔出来,一头扎进了太一天池中!
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进了他的身体,在满眼冰蓝色的小泡泡中他听到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声音:
“云、天、青,你干什么?!”
云天青从水里钻出来,牙齿格格作响:“师兄,原来就算……心里烦,也还是会觉得冷的阿……啊嚏!”
玄霄只觉得这人真是蠢到不可理喻,只得伸手将他从池里拎出来。昆仑绝顶何其寒冷,云天青一下就冻得脸色雪青,玄霄叹了口气,上前抵住他的手掌,一股热力缓缓传了过去。
“你为何事烦心?”
“青阳老头不让我练五灵剑阁里的功夫,一天到晚叫我去思返谷,我有那么多过要思吗,闷也闷死了。”云天青觉得五脏六腑暖洋洋的,说话顿时顺畅。
“……”玄霄隐隐感到青阳此举甚是诡异,却也不好说些什么,他看了一眼云天青,“……你怎么突然转性想修习仙术了?”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当然要练好功夫才能保护你啦。”
“你才要死!”玄霄觉得一阵晦气,放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师兄我还是很冷啊你再给我浯一下嘛!”云天青从后面一把抱住玄霄,却被一个过肩摔直接扔到了地上,“好痛……”
他抬起眼睛,看到玄霄正低头看着自己,他不确定隐藏在阴影里的嘴角是不是有一个微笑的弧度,只听到那个似乎心情不错的声音说:
“你想练什么仙术?”
“风归云隐!!!”云天青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大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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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灵剑阁。
“云天青!——”青阳的声音毫无悬念地响起。
“好!!!”云天青直接大步推门出去,拔腿朝思返谷狂奔而去。
青阳愣了半天,困惑地摸了摸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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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返谷里,云天青叼着一根青草百无聊赖地躺在草地上发呆。
“师兄又在骗人……”
话音未落,脑袋已经被狠狠敲了一记,云天青连忙爬起回头一看,只见玄霄手里拿着一捆竹简:“谁骗人了?”
“我就知道师兄一定舍不得我……”脑袋又被竹简敲了一下,当即闭嘴。他接过竹简一看,又忍不住叫道:“这是五灵剑阁的藏本,你怎么弄来的?”
“在琼华派我要拿东西,谁敢阻我?”玄霄漫不经心地说,“五灵剑阁的仙术典籍成千上万,你为何偏偏要学风归云隐?”
“这个就是天机不可泄漏了,师兄你静观其变就是。”云天青表情邪恶地笑了笑。
玄霄眉毛一扬也懒得理他。“我走了!”
“慢着慢着,这书里我很多地方不懂,你教教我啊!”
玄霄顿时勾起旧恨,眯起眼睛道:“云天青你还想骗我?御剑之术你明明就会为何要耍我?!”
“那是你把我丢下山,我绝处逢生,急中生智才一下子学会的!”
丢云天青下山这事,本来玄霄也觉得有自己有些过分,但云天青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也不怪也不怨,仍是花样百出粘着自己,他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不想云天青这时候提起,他无可辩驳,心头反倒更是火大,冷冷道:“那我就再让你绝处逢生!”
长剑出鞘,唰唰唰三剑寒光匝地,毫无间隙地朝云天青攻去。
“师兄你耍赖!”云天青狼狈不堪地躲过这三剑,跳到一株松树上。他仙术不过初窥门径,但身手灵敏却已是今非昔比,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叫道“师兄当心啦!”一个雷咒已经凌空劈了下来,虽然威力颇小,倒也让玄霄吃了一惊,反转长剑挡开这一击。
玄霄轻轻哼了一声,昂头举剑指着云天青:“再来!”
“好!”云天青拔出插在草丛里的佩剑,猱身直上!
琼华派弟子已各自清修为要,彼此之间极少切磋,玄霄从小到大又都是跟着老沉持重的师兄师姐,从未跟同龄打闹玩耍,少年人本身好斗,难得找到一个对手,虽然水平颇烂,玄霄却也打得不能罢手。云天青仙术稀松平常,但古灵精怪剑走偏锋,招数乱七八糟,却往往出其不意,所以两人虽不能说旗鼓相当,这场架倒也不算一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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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返谷不远处的山顶上,太清静静地看着两条跳跃缠斗的白色人影。
枯瘦的脸上,皱纹微微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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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云天青每天奔放地跑去五灵剑阁,让青阳把自己轰去思返谷。玄霄心情一好也提剑去思返谷,打上一个下午,反正都是以云天青大败收场。
青阳一定很想不通,自己这两个小弟子怎么这么钟情思返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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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云天青说自己大功将成,迟迟没有回来。
一直有个人吵吵闹闹的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玄霄反倒有些不习惯。
天空月朗星稀,也没有什么看头。
玄霄很想回忆上一个这样清静的夜晚是在什么时候,回忆的线索断断续续,却在一个场景上嘎然而止。
那是一个男人温柔得像海水一样的眼睛。
“你根本就是在嫉妒我!”
眼睛里的波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死寂的潭水,没有一丝涟漪。
但是眼睛的主人却仍然在微笑。
如果能够把那么任性的话收回就好了……
那样,大师兄……就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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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亮慢慢移到中天的时候,云天青才蹑手蹑脚地摸进来。
玄嚣已经睡熟,床边是熟悉的刃壁风。
但云天青在笑。
闭上眼睛轻轻念诵法诀,云天青的身形在夜色中像风一样模糊不清,最终消失不见。透明的人影毫无阻碍地穿越风墙,然后又慢慢出现在玄霄的身边。
“师兄,学了风归云隐之后,就不怕刃壁风了呢。”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本想在玄霄脸上画一只乌龟。但看到玄霄的脸的时候,却又怔怔地愣住了。
那不是记忆中纯净安好的睡眼,修长的眉紧紧地蹙着,眉心一点殷红微微跳动,如同一个诡秘的诅咒。
他听见他唇间残碎的句子。
“大师兄……”
让一个人幸福往往需要一辈子的时间,但让一个人悲伤却只要短短的一瞬。
就好像云天青的嘴唇停留在玄霄额头的纹印上,那么短的一瞬。
在那一夜混乱的梦里,玄霄感到眉心传来的温度像一阵水流一样,将他的噩梦冲淡了。
温暖如眼泪,温暖如一个母亲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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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柄湖蓝色的长剑正悄无声息地划过沉沉的夜色,不切碎一片流云,不惊起一个梦,深静一如剑上的主人。
白衣如雪,轻轻降落在剑舞坪的一地碎银之上。
“霄……”
月光落在温柔如海水的眼眸里,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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