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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但是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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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润却冰凉的珠子滑过指尖,于思婉忽然将那珠串攥紧,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徐忆安从蒋柏崇的背影收回视线,说:“还不是现在。”
于思婉讥讽道:“要听你的安排么?徐忆安,你的梦也做的太久了!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徐忆安怎么会忘。
低矮的屋檐下堆积着杂物,狭小的屋内,雨水顺着简陋的铁皮房顶漏进来打湿床被,年幼的徐忆安光着脚躲在一角,方便面袋子被舔的干干净净,再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外边狗叫了起来,徐忆安吓得缩得更紧,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踩着地上的积水走的东倒西歪,酒后满口不知所谓的胡言,他拽开并不牢固的房门,看不清眼前,伸手摸到了湿透的床。
“妈的!”他忽然暴怒,揪过徐忆安的头发叫骂:“你个崽子就知道吃!睁眼看着房子漏雨!老子睡哪儿!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
就算他喝的烂醉,徐忆安瘦小的身体也轻易被他拎起来,拳脚上并不惜力,徐忆安放弃抗争死命护着自己的头。
很疼,很怕,徐忆安想,快结束吧,让这一切都结束吧,谁能来救救我啊……
“没有,”徐忆安合上眼睛,“我没有。”
“没有最好,否则你的家人知道会很伤心。”
“你说……什么!?”徐忆安放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
于思婉冷笑一声:“你的父亲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很惦记你,如果你不见他,那他应该会很伤心,不知会做出什么……”
脑中一片空白,恐惧像背后凭空出现的手将徐忆安推下悬崖,许久之后他松开紧握的手,说:“别让他来找我,我说话算数,你答应过我的事也请做到。”
于思婉像听了什么笑话:“原来你那么深情?醒醒吧,自我感动罢了,还是你以为那个怪物真的把你放在心里……”
徐忆安眼底一片晦暗,声音干涩:“他不是怪物,你们才是。”
“哈哈哈哈!”于思婉发出尖细的笑声:“徐忆安,你是个疯子!”
徐忆安有过很多称呼,喂,狗崽子,贱种……无所谓,他不在乎。记忆里妈妈似乎叫他忆安,忆安……那么温和,像是呓语。或是蒋柏崇不留半分余地连名带姓叫他,徐忆安。
但是第一次,徐忆安觉得于思婉是对的。
他生在污浊破烂中,没什么机会体会父母疼爱家庭温情,什么都缺,什么都是好的,蒋家是他幼年见识尽头的新世界,从那时起他才知道,之前的许多年过得不如一只狗。
在蒋柏崇面前,他擅长顺从和讨好,必要的时候用尽一切办法逢迎,包括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如何让蒋柏崇失控,又知道如何安抚。只有蒋柏崇需要他,他才有在这座大宅生存下去的理由。
蒋柏崇会一直需要他吗?
徐忆安想过许多种自己离开的理由,没有一种会让他这样害怕——他的家人。
那个醉酒以后暴打他,清醒之后继续买醉的父亲,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家人?但曾经至少有那么一瞬间,徐忆安是感谢他的,自己是疯子,绝对,没错。
徐忆安看向小路那头,是熟悉的身影,蒋柏崇的眼睛望过来,像是远处荡漾的湖面,吞噬了空中掉落的星星。
他没由来得有些心慌。
门外等候的管家神色有些异样,“老太爷,家里出了点事。”
蒋玉芝坐在沙发上哭的撕心裂肺,简直没了人样,蒋玉兰陪在身边安抚不住,从不凑热闹的于思婉居然也在。
于思婉在人前的神色还是那般,她似乎从来不会关注蒋柏崇,但不知怎么,方才针尖样的视线落在蒋柏崇身上,然而她并未得到并未理会。
蒋玉芝飞扑过去,喊了一声:“爸爸!您帮帮博文吧!他可是您的亲外孙!他不是那样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走/私呢!”
她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花了脸上的妆,一时间像个含冤的女鬼。
“起来!像什么样子!”蒋老太爷气得心口疼,被搀扶着坐在红木椅上。
“玉芝快起来,别让爸爸着急!”蒋玉兰扶着蒋玉芝坐回沙发,听蒋玉芝抽抽搭搭说话也说不清楚。
蒋玉兰替她说:“明远被查了一批货,说是博文走/私,现在人已经被带走了,等着调查呢。爸爸,博文那孩子一时犯傻,到说到底也是蒋家的孩子……”
蒋玉芝尖声道:“大姐!你说什么呢?不是博文!”
蒋玉兰说:“你冷静些,玉芝,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有什么不冷静的!爸爸!博文是被冤枉的呀!您知道那孩子有多老实,怎么会经自家的手做那种事?”蒋玉芝推开蒋玉兰站起身来,说:“明远从上到下那么多人,经了那么手,怎么最后单单捉了我们博文当替罪羊!你们这是嫌我们好欺负!”
蒋玉兰叹了口气:“玉芝……”
蒋玉芝喊道:“你闭嘴!你们这是落井下石!”
“你给我闭嘴!!!”蒋老太爷拍着红木椅扶手,不住哆嗦,管家连忙喂他吃药。
徐忆安默不作声,蒋玉兰忙上前给他抚背顺气,谁也没看清她眼里是不是闪过一丝快意。
蒋玉芝瘫软在地,不住呜咽,这次没人去管她了。
“柏崇,去查这件事,”蒋老太爷断断续续说:“我把明远好好的交出去,就变成这幅样子……有一个算一个,查出来就给我滚出蒋家!”
蒋柏崇背光站着,看不清他的神情,徐忆安却听出他似乎从未有过的平静,道:“知道了,爷爷。”
厚重窗帘遮挡了外边月色,蒋柏崇圈着徐忆安将他收在怀里,徐忆安半睡半醒,感觉右手被握着,蒋柏崇拇指在他掌心摸索,那里有一道伤疤。
徐忆安睁开眼睛,视线内没有亮光,耳边是蒋柏崇的呼吸,他听到自己的心跳莫名与蒋柏崇契合。
黑暗有种蛊惑的力量,仿佛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徐忆安却突然感到无措。掌心酥痒,他合拢手指将蒋柏崇的拇指握着。
“徐忆安。”蒋柏崇的声音融在这拨不开的沉寂里,轻而缓:“徐忆安。”
徐忆安却受惊的雏鸟般缩起了肩膀,握紧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嗯,我在呢。”
蒋老太太周年当天,疲惫的蒋家人从墓园下山回到蒋宅。
蒋老太爷与蒋昱延,蒋柏崇在房间说话,徐忆安送过茶水下楼,碰到蒋柏岳。
显然他是在这里等着。
“呦,许久不见你还是很懂事啊,”蒋柏岳面上带着讥诮的笑,他靠着扶手松了松领带,“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徐忆安站在远处,略微皱眉。
“什么?”
“就要走了,也不伺候我一回?”
蒋柏岳往前走了两步,说:“说不定比那个蒋柏崇更让你爱呢?到时候你哭着喊着不离开我,我肯定也要心疼。”
徐忆安拍开蒋柏岳的手,冷笑:“好,你和我来?”
蒋柏岳本是心气不顺故意找茬挤兑,没想到这下/贱的妖精居然有脸应承,他对着蒋柏崇也是这般有求必应吗?蒋柏岳忽然怒火中烧,脑子都不太清醒。
徐忆安低声却十分挑衅:“我是有三两分钟的时间,对你来说足够了吧?”
“你个贱/货!”蒋柏岳一把拽过徐忆安撞到墙边,骂道:“你他妈卖乖耍贱真有一套,背地里做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投给张昌的那笔钱是哪来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还真他妈想翻身不成?”
徐忆安后背生疼却不由得发笑:“怎么,你能舍了孙博文自保,我不能有条退路?”
蒋柏岳变了脸色:“你他妈胡说什么!你知道什么?你做了什么?”他掐着徐忆安的脖子狠狠道:“是你搞鬼?”
二楼传来脚步声,蒋柏岳一惊,连忙放开徐忆安。
蒋昱延出现楼梯口,蒋柏岳明显松了一口气:“大伯。”
徐忆安咳了几声跟着叫人。
蒋昱延点头,揉了揉眉心,道:“都在这做什么?最近家里这么乱,谁都不许惹事,去叫你二伯来书房,你们也过来。”
蒋柏岳应了声,恨恨地盯了徐忆安一眼。
他觉得徐忆安没有那么简单,但绝不会有如此手段。
虚掩的房门像是藏着猛兽,蒋柏岳暗自镇定了一下,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