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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的头发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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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忆安困得直瞌睡,蒋柏崇穿上睡袍回头问:“还饿吗?”
徐忆安点头,随后他翻身又中途放弃,皱着眉有点委屈,半阖着眼睛,声音也轻:“都说了不要这么凶……”
床上徐忆安一直说好话,求他快点结束,说自己要被他弄死了,要被饿晕了,蒋柏崇被哄得心头起火,却没忍心多折腾他。
蒋柏崇脸上带着不明显的巴掌印,后背乱七八糟的抓痕,表情却好了一些。
佣人听见蒋柏崇下楼,记得他没吃晚饭,等在饭厅问:“崇少爷,要吃点什么?”
蒋柏崇示意不用她帮忙,独自走进厨房,水开后下一把细面,烫了几颗青菜,煮两个溏心蛋。
厅中的蒋玉芝挽了挽头发走过来,脸上带了点不自然的微笑:“柏崇,这点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呀!”
蒋柏崇并未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蒋玉芝料到他反应冷淡,还是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蒋柏崇端着餐盘,高大身影站在门口,冷淡道:“小姑姑。”
“啊……”蒋玉芝答应了一声,带了点亲近期许道:“柏崇啊,我让阿姨给你准备些甜点?”
蒋柏崇低头看向蒋玉芝,蒋玉芝回过神来让开过道。
二楼卧房关门声响起,蒋玉芝坐回沙发对别人抱怨道:“看看!看看!这什么样子!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怎么说我是他小姑姑呀!可怜我们博文,偏要安排到他手底下做事,能有我们博文的好处?最近一直跟我叫苦,他从前从不这样的,可怜我们家博文从小老实……”
她说着泫然欲泣,去拉一旁的大姐蒋玉兰,蒋玉兰无奈:“那个鬼东西谁拿他有办法?你也见了,爸爸也不愿你再说这事,要么问问大哥?……”
蒋玉芝怀疑道:“大哥的手还能伸到这里来?那蒋昱仁真是什么好打发的?”
“你若是不想博文受委屈,也只能去问问他了……”
“那两面三刀的野种!我还能让他手里有把柄?”
“行了行了!”蒋玉兰安抚她:“让爸爸听到像什么样子……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先把妈妈的事忙完,去找大哥商量商量,明远也不是什么容易去的地方,未必是坏事……”
楼上卧室,徐忆安吃了几口面就睁不开眼睛,蒋柏崇把他圈在怀里喂了个溏心蛋,自己把剩下的东西吃光,抱着徐忆安去刷牙漱口,这才关了灯拥着入睡。
夜深安静,卧室的隔音很好,但似乎还是能听到那些另他厌烦的声音。
梦里身下柔软的床变成了流沙漩涡,蒋柏崇被卷进窒息的黑暗,周围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是不停飘过几个模糊的影子。他发现自己手脚短小,还是个孩子模样。
有个粗哑的声音喊:别跑!
这两个字像是刺激蒋柏崇神经的一个开关,于是他想也不想,向着未知的某个地方开始狂奔,可是身体太沉重,脚下的路逐渐龟裂崩塌,跑!他想,快跑!
可他还是被捉进笼子关了起来,一点微光在头顶摇晃,他的喉咙干渴心跳急促,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个同样瘦小的人影来到他眼前说:“别怕,别怕,我陪你……”
蒋柏崇握着他伸进来的手,忽然外面人声嘈杂,那瘦小人影恐惧地收回手去,说:“我得走了……”
蒋柏崇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身边。眼前有片刻晕眩,窗帘缝隙透出的一线月光,徐忆安窝成一团睡得很沉。
蒋柏崇起身换掉汗湿的睡衣,回到床前仔细看徐忆安的睡脸,他的头发挡着额头,睫毛垂下来显得有些乖巧,婴儿似的微张着嘴。
蒋柏崇跪在他身前,祈祷一般垂着头。
徐忆安在睡梦中翻身,蒋柏崇看不到他的脸,于是他重新躺回去,徐忆安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发出轻微的呼吸声,蒋柏崇把徐忆安揽在怀里,亲吻他的鼻尖和嘴角……
十五岁那年蒋柏崇曾被绑架,被囚禁大概七天的时间,甚至更久,一切细枝末节都刻在脑海里,并且不受控制不断回放,时时折磨他。
再次醒来时已经十一点,徐忆安又不在身边。蒋柏崇坐起身,光脚在地毯上站了片刻……
大厅里的管家听到沉闷的一声响,上楼去站在门口:“崇少爷……”
徐忆安早晨出门时嘱咐他,蒋柏崇昨晚睡得不踏实,让他再休息一会儿。
屋里没人应声,管家犹豫了一下,摸出手机给徐忆安打电话。
徐忆安正被部门会议吵的头疼,明远一堆烂账,被人四处掏窟窿。
他接起电话:“管家?”
那边呼吸声很明显,却挂断电话,徐忆安不明所以,周围乱糟糟的,他想着稍后回复过去。
蒋柏崇站在卧房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神阴鸷一言不发,他按掉通话键把手机扔回给管家,另一手中拎着破碎的台灯,鲜血滴答一地,他把台灯扔在地上。
管家变了脸色:“您的手!”
二楼尽头的门虚掩着,蒋柏崇的私人医生吕洋敲门进去,见蒋柏崇支起一腿靠坐在窗台上,另一条腿撑在地上,全然不在意自己受了伤。
吕洋问:“你在做什么?”
蒋柏崇头抵着玻璃窗,自言自语一般:“六点的时候徐忆安会回来。”
吕洋低头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距徐忆安下班回家最起码还有七个小时。
吕洋说:“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蒋柏崇抬手看了一眼滴血的伤口,略微皱眉,似乎不记得为什么会受伤。
好在伤口不深,吕洋给他消毒,缠上纱布,斟酌道:“最近有什么事吗?”
蒋柏崇长相英气,此时情景下竟带着些脆弱美感,眼睛里闪着一点诡异的光。
“你在治疗我吗?”
“你可以不把这个过程当做治疗,”吕洋说:“最近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聊聊,或许能帮你,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可以信任我……”
蒋柏崇极短地笑了一下,其实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扯了下嘴角。
“我不会。”蒋柏崇忽然起身推开窗,风涌了进来,他的衣角轻轻鼓动。
吕洋精神紧张,防备着他的动作,蒋柏崇忽然转头说:“你以为我会做什么?跳下去?如果要决定什么时候去死,我不会选现在。”
吕洋闻言还没松一口气,蒋柏崇又说:“十五岁不是更好吗……”
蒋柏崇微微退后,坐在桌前的椅子里,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想起什么,蒋柏崇略微失神:“你觉得他会怎么选呢?”
吕洋问:“……他?是谁?是你的心上人?”
蒋柏崇闻言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像是龟裂的土地被滋润,带着解脱似的平静:“他是我的医生。”
吕洋曾以为是父亲去世对幼时的蒋柏崇打击太大,但是后来他发现蒋柏崇与父亲的感情并不深,而更让人在意的是他从来不提母亲于思婉。
蒋柏崇被绑架后曾有过很严重的PTSD,在很长时间的情绪反复后逐渐好转,那段时间他身边大概有了可以让他信赖的什么人。
虽然他任仍表现得比一般人要多疑且情绪化,已经比开始好太多。
吕洋每次和他的谈话都不太顺利,继续试图和蒋柏崇沟通却并未得到回应。
蒋柏崇沉默着,逐渐变得冷漠而阴郁,开口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应该给我一些镇静的药物。”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或许会要求用束缚带把我绑起来。”他在吕洋离开的时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