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救世主》世无可避

5、见血

　　武世妍脱掉了外套，她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单薄，却坚决而毫无犹豫。她甚至于和希西一样，在寒风中绷紧双肩，一下都不颤抖。
　　而希西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无言的看着她越走越远。她当然没有晕过去，如果这次还晕倒，就相当于一天之内被撂倒两次了。武世妍一个毫无战力的小姑娘，当然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把她砸晕，只是希西也不想拦着她。

　　短时间太多的变故，让希西的大脑有点停摆，她想她做了太多不经思考的事情了，比如攻击奇美拉弱点这一条。她应该在武世妍之前想到的，而不是让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小姑娘提醒她，差点把两个人都置于险地。而她最应该认清的一件事，就是她从头来过，这些曾经认识的同伴，真的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些人了。
　　一个人是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这些人的存在，也不能让她记忆里的那些人复活。这是如此令人痛苦的事，可是对于希西而言，仍旧是有意义的。
　　否则历史的偏差值如果再度走高，他们只有一次生命，希西却要亲见队友的两次死亡。

　　寒风凛冽的穿过林梢，发出有些萧瑟的声音，希西把这一套全红的衣服围紧了。她忽然觉得耳后的刺青有种隐隐灼烧的痛觉。
　　希西把战术手电握紧了，果然它也在暗自发烫，甚至于在她手掌心里还有点光透出来。
　　这才是她以前执行任务的标准流程，刺青提醒她偏差开始。而图案上的小球每增多一个，就意味着一次浇筑完成。

　　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她得追上去了。
　　冬天的河岸罕有行人，也可能是地域太偏远了。希西沿着脚印，大致判断出了武世妍行进的方向。
　　她走下河堤，穿过沿河建筑的小区，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所以跟不丢。追到地铁站的主干道旁边时，希西甚至影影绰绰能看到武世妍的身影——她打了一辆的士。而希西只能懊恼地翻了翻口袋。
　　出人意料的，武世妍的口袋里居然有几枚硬币。

　　更幸运的是路边的共享单车也有几辆老式的可以投币。希西当即翻身上车，蹬了起来。红色的羽绒服没有系扣子，起步呼啸而来的风，刷地把衣襟整个卷起，像是大红的披风。露出下面的短裤和T恤，引得行人不由侧目而视。希西不知道第几次听到有人暗中嘟囔着“疯子”这个有点刺耳的词汇。她有点莫名，不知道为什么这边的人都这么喜欢用这个词骂人。

　　距离拉近之后，方向就很容易判别了，希西耳后的刺青可以说是一个良好的GPS。
　　她们一直穿越了大半个城市。的士在一所高中附近转了两圈，停在校舍西北角，辗转进了一个狭窄昏暗的小巷口。直到的士几乎没法调头，武世妍这才姗姗下了车。

　　而希西则踩着车停在路另一头的斜对过，见武世妍站定了，就绕到她所在位置对面居民楼外消防通道，居高临下地远远看过去。

　　可能因为寒冷或者因为焦灼，武世妍抱着肩膀在原地局促地踱步。过了一会儿她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捡一块小石子敲起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咄，咄咄，咄，咄咄咄。这个频率和节奏明显是暗号。
　　不多时，巷子深处的阴影中，冒出了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希西向来是不愿意用人的外貌或者打扮来评判别人素质的，但显然这几位仁兄的金毛文身铆钉皮链子，就是为了向路人招摇他们的身份，以期获得侧目而视的敬畏。

　　那三个人呈包围的姿势凑近了武世妍。

　　希西这边楼层不高，因为天气寒冷，空气显得有些空旷，她隐隐绰绰也能听到一些声音，用威胁的语气，说着大概是什么照片帖子删掉之类，还有些裸照出轨的恫吓。
　　然而武世妍却在几个明显比她个子比高且富有威胁力的男人的包围下，挺直了腰板，坚决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因为轻蔑而闪着美丽而冷淡的光。
　　那里面的光辉一直到希西这边都看得清楚。她知道武世妍是一个因为尖锐而更显漂亮的长相，只是太冷硬。这种外表难以勾起人的怜惜之情。

　　武世妍的动作和语言明确地激怒了那几个青年。
　　他们看上去要动手，但是轻佻多于戒备，领头的拿出来了小刀绕着圈，要挑不挑地凑近了武世妍的下巴。

　　然而谁都没想到，“啪”的一声，从希西那里拿走的那把枪，被武世妍突然反手拍在了墙上。沉重的金属和石质的墙壁碰撞，发出了相当有威慑力的声响。这一下，震的那几个社会青年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细白的手指，铁灰色的金属，力量的对比错位几乎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希西几乎能想象出来他们，一边强克制着震惊，一边颤抖着说出的话。“假……假的吧？”“你少吓唬人了！”大概此类。

　　武世妍拎住枪，慢慢平举手臂，满不在乎地冷笑了一下，像是要把枪递给他们让他们试试真假。那几个社会青年面面相觑一阵儿，为首的瞪了眼武世妍撂下了一句什么狠话，还是带着人伪装成扬长而去地落荒而逃。留下举着假枪的小姑娘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在冰雪中垂着头。

　　整个过程中，希西能感觉到自己耳后的刺青越来越烫，越来越痛。这是历史偏差值增大的前兆，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站出去阻止这一切。这是在碾碎一个女孩儿的骄傲与独立解决事情的担当，尽管她一点都不知道武世妍的全部隐衷。

　　正在希西打算下去找她的时候。武世妍那边突然砰的一声闷响，垃圾桶被击出了一个很小却很深的坑。这是真的枪的痕迹与真的声响，几乎有火药的味道飘散在了空气中。
　　八成满的垃圾桶被震得晃动，从桶里飞出几个鸡蛋壳，和子弹一起在结了冰的路面上滴溜溜的转着。武世妍看起来吓了一跳，惊慌地四下张望着。

　　希西来不及细想。
　　手掌一拍外楼梯的扶手，她打算直接翻身滑下去。

　　“劝你不要冲动行事，小小姐。”
　　一个轻而缓的声音，鬼魅般的出现在希西耳边。

　　“……”
　　希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战术手电在大拇指上转了半周带着惯性砸过去，然而还是落了空。这期间她已经下了两层楼，看到武世妍被另外几个装束灰扑扑的男人包围了，正徒劳着抵抗着。
　　刺青反而熄灭了一样寂静，没有任何的提醒。
　　路口停着几台车。

　　没完没了还。先是奇美拉，怎么人类自己也来找麻烦？！
　　没有刺青的提醒，希西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再次找到武世妍。

　　还有两层楼一段路的距离，那边的绑匪可谓业务娴熟。捆手的捆手，抬脚的抬脚，还有一个专门腾出手来捂嘴。眼看武世妍就要被带走，希西只好放声喊了起来。
　　“那丝丝，往里面跑——”

　　武世妍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动作也很果断。她狠狠用头撞开了箍着她脖子的那个男人，体重往下坠。尽管踉跄着没能从绑匪手里挣脱出来，但是有效地拉远了和车子的距离，为希西过去争取了时间。

　　“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安分？虽然她是目标，我们也不一定要带活着的回去。”
　　又是那个轻缓鬼魅的声音，那内容从男人的低嗓子里念出来，好像还很嗔怪的意思。
　　这次距离更近了。希西的肘击甚至擦到了他的衣摆。

　　回身之间，一个西装风衣围巾阔沿帽整套俱全的男人正笑吟吟地站着，抬手作势举枪。但这个距离，开枪也晚了。希西不假思索地一脚高踢抡上去，外带开了手电一记爆闪。

　　与此同时枪响。

　　男人的帽子被希西踹飞了，太阳穴出擦伤红肿的血一直流到嘴角。他倒下的角度眼睛正对着阳光，让希西清楚地看到他空洞放大的瞳孔。
　　这是个看不见的盲人。
　　“啊——！！！”
　　正在希西暗觉失算地把这人按倒制在地上时，武世妍慢半拍地尖叫起来。

　　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殷殷地蔓延，还没等流太远，就被冻住了。
　　那一枪到底还是射中了人，只是不是武世妍，而是这男人协同绑票的手下。而剩余两位不知道是绑匪还是幸存者的，依然尽职尽责地架着武世妍，把她往这边拖。
　　路口守着车的其他绑匪不为所动地站着。

　　“你……”
　　希西简直说不出话来。即使奇美拉也不会这样对待同类，人反而……倒不如说曾经在Beton的经历，让希西已经很少和同伴之外的人类打交道了。

　　“嗨，”男人饶有兴致地侧过了脸，“要不要来交换人质？小小姐？”
　　“……”希西小声骂了句脏话。
　　“我更想撕票。”

　　男人被逗乐了似的笑出声：“双双带走死去的猎物算不算撕票呢？。”

　　“那就僵着。”希西咬牙切齿地说。
　　她朝武世妍那边望过去，被绑架的女孩子披头散发的，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神又是担忧又是惊慌，但是这些后面反而透出些隐隐狂热的诡异期待。

　　希西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瞳孔。
　　“僵着，”她威胁性地重复了一遍，把男人的肩膀摁出了骨骼咔哒的声音，“你猜她多久会把奇美拉召来？”

　　果然，她手底下的身体也僵了一下。男人把表情调整成了礼貌而有分寸的程度，摆出很好说话的样子。
　　“当然，如果两位小小姐实在不愿意分开，我们也可以请你们一起去做客，完好无损的。”

　　“放了她，”希西不为所动地命令，“我跟你们去。”

　　“真遗憾，我也更青睐你，只是不是我们的目标，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做主……”男人的声音可以被称为低沉的磁性，也可以被称为油腻的做作。

　　而希西只觉得烦躁。
　　她揣度了一下，觉得还是自己这边更担心奇美拉的攻击，不如先暗中戒备着再找机会。
　　“好吧……”希西说，她手上的力气松了点，膝盖却没有，“但是你得让我和她一起。”

　　短暂的僵持和交涉，僵持中她没忍住差点给这男人又补两下子。
　　希西被缴走了战术手电，而武世妍也终于被她揽在怀里。两个人在敌方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被这么押上车。
　　只有被靠着，希西才发现这个强撑着镇静冷漠的女孩两条腿都是软的，几乎要站不住瘫在她手臂上。
　　“没事……没事的，”她小声安慰着，“我有办法救你的……”

　　然而武世妍却好像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一样，低声的喃喃着：
　　“如果我应该经历的是这些……如果是这个样子，让我知道，让我承受了所有还有什么意义呢？那我做或者不做又是不是没有改变……我不能接受！”

　　希西有点困惑的靠过去：“什么”
　　这个角度，她刚好望着的是一排车的正后方，虚空中又马赛克一样的光影一闪，希西的瞳孔骤然紧缩！
　　几乎是战斗本能，希西抱着武世妍就地一滚！
　　等她扶着武世妍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原本深黑色充满精英气质的商务车已经被撞飞出去七八个车位，和它们前面的同伴，一个撞一个，一齐成了一场连环追尾案。肇事车则是台破破烂烂废品站都不收的面包车，它精准的停在了希西和武世妍的面前。

　　肇事司机又是一脚踹开了副驾的门，伴随张扬放肆的笑——
　　“就你们这破车，怎么适合当公主的座驾？”

　　希西第一个反应过来！趁着旁边的人还陷入惊诧中，她一把扯起被缴走的战术手电，另一只手把武世妍塞进车里。

　　这时外面的枪声才响起来，她拉住滑门本来已经可以进车，却卡住了没有开。司林一边挂挡变速一边告诉她，“后门是坏的，只有前面能上去。”
　　希西整个人被挂在车外面摇摇欲坠，用一种别扭的姿势收腿往前移动。武世妍也打开了副驾的门焦急地看着她，同时有点焦急地催促司林：“你慢点开！”

　　“我慢点？！我慢点就给追上了——嘶！”正说着，司林侧过头，子弹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天啊！你这什么车啊？？”
　　“管我什么车你快快快，快点儿上来！”

　　好容易，希西攀着车门，拽着武世妍的手挤进了副驾驶。司林一脚油给上，撞开三四辆围堵过来的黑商务，自己也被反作用力推得几乎要侧翻。
　　“喂——”希西有点紧张地喊了一声。司林看着她，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他居然又一脚油门踩死！车完全一部分是在空中，迅速地把窗外的风景变成了斑斓的色彩碎块。
　　“……”

　　“……我没想到你能来，”
　　静下来，希西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

　　“咦咦咦你说什么？？”司林浮夸地抖着肩膀怪笑着，“什么肉麻的话你这人太不可爱了。”

　　“我以为你要任务结束之后才会姗姗来迟，毕竟谁都……”希西叹了口气，“何况还带上……”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瘫软在她肩膀上，表情有点茫然的武世妍，“……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嗯……嗯？！”
　　司林被突然吓到了一样瞪大了眼睛，“我没看到她也在！按道理她是不能带回去的！你这样遇到问题可是要负责的我绝对不替你担……”
　　“好的我知道，我担着，”希西无言地看着他表演，“我们直接回总部？”

　　“我们回……”司林说，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轻轻一拍方向盘，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又百味杂陈的笑。
　　“我们回不去了。”